《无辞竹叶醉樽前》亡羊补牢Ianna

3、第 3 章

　　很多很多年以后，有人问我最崇拜谁，我一定毫不犹豫，不假思索的回答，苏妈妈。她就像故事里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形式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直怀疑，苏伯伯严肃，苏妈妈神奇，他们是怎么生出阿叶这样会笑的很温柔脾气也好得不得了的孩子的。
　　包间里只有我，阿叶，和苏伯伯，苏爷爷和苏奶奶去乡下的疗养院度假去了。
　　苏伯伯一脸严肃的听阿叶报告生活和学习，时不时的还皱一皱眉，最后说，“戒骄戒躁方可成大事。不能因为一时的成功而骄傲知道么？”
　　阿叶点头，我爬到苏伯伯腿上坐着，“阿叶很厉害呢，苏伯伯为什么不高兴？”
　　他微微展眉，“小醇觉得你的阿叶哪里厉害？”
　　我扳着手指和他算，“他什么都会，会写好看的毛笔字，还会说英语，虽然我听不懂，但是小醇觉得阿叶最厉害了。他还教我背诗呢？”
　　“哦？”他笑起来，“阿叶叫你背了什么诗啊？”
　　“犹有桃花流水上，无辞竹叶醉樽前。阿叶说这是他名字的来历。”
　　看见他们吃惊的样子，我有些得意。
　　阿叶不敢相信，“小醇，你竟然记得？”
　　我挺挺胸，“当然了，我很聪明的。”
　　苏伯伯把我抱起来在空中转，大笑出声，“我们小醇是个小天才呢。”
　　我很开心，这样被抱着转是第一次呢，以前只看过陆爸爸抱丫丫转过。
　　被晕头转向的放在凳子上，我仍不忘记解释，“因为是阿叶名字，所以才记得，小醇不是天才。”
　　苏伯伯更开心了，我有些惊讶，见过苏伯伯几次都是不苟言笑的样子，难得见他笑的如此开怀。
　　不过后来苏妈妈来了，据阿叶后来说，他爸那是乐极生悲，于是被从门外的包砸了个正着。苏妈妈长长的卷发，长得特别好看，比小胖他妈妈还好看，所以阿叶长得好看是有原因的。我之前没有见过苏妈妈，只听阿叶提过在外国上学，我以为会带着大眼镜和大院里上呆呆的高三的张涵姐姐一样，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苏妈妈进来对着苏伯伯一顿数落，到底说什么的我不大记得，那顿吃了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只有苏妈妈变化速度神奇的面部表情，对着苏伯伯横眉冷对，对阿叶撒娇耍赖，对我如三月春光和煦温暖，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爷爷很忙，尤其在我四岁那年年末，不对，不止爷爷，苏爷爷苏伯伯都很忙。若要问我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那是因为在那年年末，我迎来我的父母。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相见，我却连一声招呼都还没来得及打，他们听说爷爷不在家便直接扬尘而去。
　　我呆呆站在门口站了好长时间，直到阿叶来。
　　看见他，我抽抽搭搭的哭，“他们不喜欢我对不对？大家都喜欢我，为什么他们不喜欢我？”
　　“他们太忙了，不是不喜欢你，小醇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我摇头，“他们就是不喜欢我，他们和我想象中的爸爸妈妈不一样。”
　　他帮我擦眼泪，他说，“他们很喜欢小醇，只是他们喜欢小醇的方式不一样，就像我爸爸和我妈妈喜欢人的方式就不一样对不对？”
　　他说，“天下哪有不喜欢自己孩子的父母。”
　　我相信他的话，却没想到，他错了，我也错了，天底下真的有不喜欢自己孩子的父母。
　　那年新年只有我和阿叶，苏奶奶和兰婶一起过，还没过完小年就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国家一位领导人去世。其实准确来说这事对我并没有什么直接影响，可是影响了阿叶于是间接影响了我一生。
　　我只记得整个北京城都是白色的，在灵车去八宝山经过的路途两旁站满了挥泪相送的人。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长安街两旁都是人，天气冷的不得了。阿叶帮我围好围巾看我冻得跳脚，无奈，“哭着喊着要来，现在知道冷了。”
　　我缩着脖子和他说，“我这是爱国的表现，支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
　　他微张着嘴，“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我得意道，“电视天天都放啊，阿叶，你不知道吗？”
　　他拉着我的手笑，后来我们都没有说话，我觉得气氛很奇怪，后来阿叶说那叫沉重。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灵车缓缓开过时周围的哽咽声，阿叶站在那里，挺拔如竹，眼神炙热而神圣。
　　他说：“生当如此，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后来我说给阿叶听，他还一直很纳闷，我为什么会记得那么绕口的话。他不知道，只要是他说的话，我都记得。更何况，那里有他的梦想和一生为之奋斗的方向，我怎么可能忘。
　　两年后，他教我《前后出师表》时，他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大丈夫应如是。”可是我不喜欢，只觉得那句“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最感人。
　　很多时候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神奇，在最初的最初，我们两喜欢的不同的话的那一刻，我们的命运早就被决定好了。
　　有时候我总在想，如果那时候我不拉着他去看灵车，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比现实好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就好。最后我才知道，原来结局早就在那里，等着我们找到它，我们奋力反抗的不过是选择通往它的道路罢了。
　　当然中间还有好多年，我和他一起走过的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