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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失踪前(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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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睁开眼睛,动了动身体。他花了一点时间重启大脑,然后知道了自己还在宾馆的浴缸里。
水已经完全凉了,不过由于是夏天并不算糟糕。楚子航带着一身湿漉漉的衣服走出浴室,麻利的找了一套新的换上。他看着房间中央那张大的足够躺下三个人的床,忽然有点感慨。
和他挤一张床的人现在还不知身在何处呢。
把自己的仪容仪表收拾得能见人之后,楚子航给昂热发了条信息,然后走出了房间。他没有退房。卡塞尔当初为他们交了半个月的预约金,楚子航想了想,又补了半个月的。瞄了一眼挂在前台的时钟,上午九时。
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往机场赶去。
昂热收到楚子航的短信的时候,他刚处理完装备部和执行部那群破坏狂留下的烂摊子。交代完技术部的家伙给诺玛做个彻底检查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楚子航就发来了一条信息。
「卡塞尔有内鬼,路明非危险,十五时学院门口见。」
昂热眯着眼睛感叹了一下后生可畏,都敢用这种语气和长辈说话了,一边稍稍放下了点心。卡塞尔有内鬼他是知道的,但他一点也不着急。他有足够优秀的人马应付内鬼,除非内鬼有同化功能,把他引以为傲的学生们统统吸引过去。
卡塞尔已经成为昂热的私有物品了,即使它名义上还是董事会的。
至于路明非有危险……昂热皱了皱眉头。这个情况有点复杂。楚子航特意在短信里提到路明非说明了事态的紧急,然而他却有时间约在下午和他见面……昂热笑了,这明摆着是有必须当面说明的事情。楚子航来也好,他正巧有东西要给他。
恺撒对于暑假还要做什么作业感到无比的厌烦。在他的安排里,暑假必须是和他美丽的未婚妻一起去马尔代夫度假,或者环游世界寻找最适合他们的婚礼地点。虽然诺诺似乎不怎么喜欢到处乱跑,但对于他布置婚礼还是很高兴的。
“恺撒,什么任务?”
只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的诺诺将自己放平在柔软的沙发上,慵懒地换着电台。
“路明非失踪了,校长让我们过去。”恺撒皱眉,一般这种事情根本不会让他插手。这次似乎有点特殊?
诺诺一下从沙发上跳下来。
“小弟他失踪了!?”
“嗯,情况好像挺复杂。”恺撒给mint俱乐部打了个电话,要求下午三时到达卡塞尔。诺诺撇撇嘴,认命的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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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脸色有点难看地盯着镜子里穿着护士装的自己,说是男装,也只是把裙子改成了裤子——其他和女装没有任何区别。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打开卫生间的门。
“我说师兄……真的要做护士吗?不可以换个别的吗?”
“你要是能在一下午把这两本医学常识大全和这册有关血液凝固的具体病例报告及分析背下来,医生就让给你。”
“……我还是算了。”
“快点出来,等会负责培训你的人要来了。”楚子航看看手表,那家伙已经在里面磨蹭了一个小时了。
“哦……”
路明非咬咬牙,打开了卫生间的门。楚子航反射性地往有声音的地方看去,印入眼帘的是一身纯白的路明非。短袖的上衣紧贴皮肤,勾勒出路明非算是纤细的身材,下身大概是临时找来的长裤,却意外的很搭调。一套衣服还很贴心的配备了帽子,于是路明非乱蓬蓬的头发上多了一个印有红色十字架的小装饰。
楚子航呆愣了几秒,摸摸下巴。
“嗯,很不错。”
“不错你个大头鬼啦!”路明非气嘟嘟地瞅着楚子航的一身白大褂,真省事,脱了外套一罩就成,哪像护士装得从头到尾换掉。
不过只是一件白大褂却被楚子航穿出了贵族的感觉,路明非感叹着世事不公。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三长一短重复三次。
“你的老师来了。”楚子航起身去开门,路明非顿时耷拉下了脑袋。
这幅样子还要被别人看到……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你最好快点习惯,明天就要正式上任了。”
楚子航看着一脸‘我想去死’的路明非,好心的开口。他打开了门,外面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婆婆。老婆婆很熟练地举起手里的半朽世界树标志,楚子航点点头,侧过身让她进来。
“谁是路明非?”老婆婆看了看大床房,嘴角抽了一下。
缩到角落里的路明非颤颤地举起手。
“过来,别拖拖拉拉的。我是露西,你要是乐意就叫我露西姐,不乐意就闭嘴。那边那个过来,把手臂伸出来,我先教你怎么摸静脉。”老婆婆麻利地把肩上的包卸下来,在里面找出橡皮管子和碘酒以及一些一次性针头。回头看见路明非傻愣愣的模样顿时发飙。
“叫你别拖拖拉拉的!吃饭了没有啊一副软绵绵的样子!”
路明非觉得心在滴血,他的这一天一定不好过。
直到傍晚,露西才又背着她的包走出宾馆。她发誓这绝对是她教过的最没天赋的学生了。摸个脉学了一个上午,扎个针又学了了一下午。把另一个能扎的血管统统扎了个遍才抽出一管子血来。她算是倾尽所有教学了,至于那个路明非会祸害多少患者……那不归她管。
而房间里,则是满脸歉疚不断向楚子航道歉的路明非和换上了长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楚子航。
废柴一出手,师兄也颤抖。
楚子航开始认真地思考这次行动拉上路明非一起是否正确。
第二天路明非站在医院门前,看着各式各样的人从他身边走过,忽然觉得无比凄凉。他二十二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反省自己怎么没学好英文——他这是在加拿大,不是中国也不是中文必修的卡塞尔,而是一个满天下英文字母的国家啊!一直都跟着师兄走他也没怎么在意语言问题,而现在,他的师兄被叫走了。
留下他一个人穿着护士服傻站在医院门口。
想找个人问问,他组织不好语言。自己找嘛,他又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路明非有些受不了周围高鼻子高额头的外国人们对他投来的诡异目光,踏进了医院大门找个位子坐下来安心玩手机。
楚子航办完手续来找路明非时,看到的就是路明非抱着手机发短信发的正欢的傻逼样儿。他揉揉太阳穴,走过去把路明非领走。那丫的倒也还算有良心,见楚子航来了立刻收起了手机,摆出一张无比灿烂的笑脸。
“师兄,你来啦!还记得兄弟我真是太感谢了,要不我就得露宿医院了。”
“……”没说话,楚子航对照着医院的指示牌把他带到了实习护士该去的地方。里面已经有几个女孩儿了,唧唧喳喳讲着话呢。见到有人进来,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路明非和楚子航。
楚子航叽里咕噜和他们说了几句,女孩们就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很高兴地围了上来。
路明非就那么傻在一群漂亮妹子里了。他求助似的看向楚子航,对方只是向他比划了个“加油!”的手势。
路明非告诉自己看到楚子航在笑一定是他眼花了。
加拿大妹子个个腿长腰细,但路明非就觉得她们没安好心,一个个笑得他毛骨悚然汗毛直竖。他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
直觉告诉他楚子航一定说了什么才导致了这个诡异的状况的。好在妹子们围上来没多久,护士长就进来了。
说到护士长,路明非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是肥胖的中年妇女手举巨型针筒向瑟瑟发抖的患者□□着靠近。在他做好出现一个满脸横肉外加痘痘的矮胖身影的准备后,抬头看到了一个男人。
和他一样穿着护士服的长得很小明的男人。路明非说不清他的心情是高兴还是什么,总之复杂的让他无法吐槽。
男人挥挥手遣散了姑娘们,径直到路明非面前,他清了清嗓子,用字正腔圆到诡异的中文开口问道:“阁下是李嘉图·M·路,路明非先生?”
这丫一定电视剧看多了。
路明非抽了一下眼角,点了点头。
男人盯着路明非看了一会,忽然大喝一声:“天王盖地虎!”
路明非脱口而出:“宝塔镇河妖!”
“暗号对上了!”男人很兴奋地说。路明非觉得槽点实在太多无处吐起。
“我叫杰库兹,是这里的护士长。路先生和楚先生任务我已经了解过了,医院方面会全力配合。”
“我等会会带路先生你去看一下血凝的患者,并安排路先生成为血凝患者特别护工的。说是护工其实只是帮忙扎针挂盐水,患者大多由家属亲自照顾。”
“血凝患者和普通病人是隔离开的?”路明非皱眉,从杰库兹的话里可以看出这个病在当地已经引起了不小的恐慌了。
“是的……虽然血凝已经确定不是传染病,但是患者十分不稳定,疾病潜伏期只有短短一周乃至数天,发病后两三天就会死亡,从没有确数。”杰库兹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并且他们死的都十分凄惨而痛苦,还有就是有许多患者在几乎同一时间内死去,间隔时间不会超过三小时。已经有30人离开我们了。”
路明非沉默。
“现在医院非常忙碌,政府要求有莫名其妙的寒冷乏力反应迟缓的市民都必须留院观察。但其实留院没有任何作用。我们救不了他们……”男人痛苦地抱住脑袋。路明非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会好起来的,相信我。带我去看看吧。”他想讲些话活跃气氛,却发现自己一点也说不出白烂的鬼话。
跟在杰库兹后面,穿过了门诊大厅和住院部,路明非来到了一幢独立的楼前。
“这里原本是流感爆发时病人的隔离区,现在临时作血凝病人的专用留观楼。底层和门诊是差不多的构造,怀疑自己患血凝的病人可以直接来这里。哦对了,楚先生现在就在这里,他大概正在开会。要去看看他吗?”
杰库兹转过头征询路明非的意见。
什么啦说得我很想见师兄一样!
路明非摇摇头:“不用了,我是来看看患者的。”
他们进了楼,大厅里有很多人。患者和家属很好区分,七月里穿着长袖毛衣乃至于棉袄的就一定是了。路明非从他们脸上看到了绝望和对未来的恐惧。
人类在死亡面前显得如此弱小。
路明非让自己尽量不去看那些病人,跟紧杰库兹进了电梯。
“从二楼起就是留观室了。没有发病症状的病人都在这里观察。而一旦血液浓度超过临界值,就会转移到7楼。”
“说起来,有人把7楼称作太平间呢。大概是因为上去了的,没有一个下来的原因吧。”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需要勇气才能面对即将见到的患者们。
他们在三楼下了电梯。杰库兹说这一层是相对稳定的患者。
路明非嗅到了奇怪的气息。他想他明白为什么学院会插手这件事了。这是和地铁站那会一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