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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有后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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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我终于过上了我想要的打工生活,刚出来的日子那才叫艰难
在我的一再坚持下,沈七终于愿意抛下手头的工作同我出来打工了。那年彻儿才十个月,刚会爬还不能走的样子。我们把他带到老公姐夫承包的工地上。但事情的进展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美好。老公一人上着班。我住在简易工棚里和他姐带着小孩。问题的关键是在亲戚底下做事更不自由。沈七在家没吃过多少苦,工地上的事让他感觉非常辛劳。在工人里面他还要处处作为表率,人人向他看齐,他的心理压力很大,才做了三个月他就放弃不干了。
接下来我们进了一家制衣厂,制衣厂要求很严,不许带小孩上车间。沈彻一岁了,白天还好,晚上特爱哭,周围的人们第二天看我们的眼神都是狠狠的,彻儿晚上吵到他们的睡眠了。百般无奈之下,我们把孩子送去了托儿所,没想到那个说得天花乱坠的青青托儿所居然是个黑店,那么小的地方里面聚集了三十多个外来打工者的小孩,把彻儿送进去以后,托儿所的园长说家长最好少来看,这样小孩的适应能力会增强一点。我们交了八百块钱,全托。刚进去的时候彻儿会走路,一个月后把他接出来玩时发现他连路都走不动了,软绵绵的浑身没力气。期间每次去看望的时候,园长都说他在睡觉,锁着铁门不让我们进去。三十多个小孩只有两夫妻和一个小女孩看管,半年后才有人爆料说那个托儿所的人喂给小孩吃安眠药。当时我们也没想那么多,只是第二个月再次把彻儿送回托儿所的时候,一岁零三个月的他死死抓住我的衣角,睁着惊恐的双目看着那个铁门就是不肯进去,哇哇大哭呀,这么小的孩子不会说话,但他会用眼神交流啊。上一个月不知他在里面遭了什么罪,带他出来,他看到外面的事物高兴得嗷嗷直叫,看到大大的馒头他伸手就要买,给他买了他放在嘴里大口大口的咬着吃。那样子好像几天没有吃过饭了。看到他那么饿的样子我眼泪哗啦哗啦地流啊,孩子你这一个月在里面到底遭了什么孽呀,这黑心的老板是怎么待小孩的啊,交了的钱打水漂,把孩子带成这样还办什么托儿所,外来工的孩子也是人呀。沈彻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我,就这样定定地望着我,一切尽在不言中。托儿所不能送了。一个月八百块我不如把他送回老家养。两个老人围着孩子转。可以吃好穿好玩好。
有人说那你可以不做事,让你男人上班,你就在家专心带孩子。可那样不行呀。沈七在工厂技术不熟练,一个月挣得还没我多,再说彻儿夜里会哭,工厂不让住,我们还得在外租房子。靠他一双手根本就养不活我们娘俩啊,当初是我大吵大闹要出来打工的,吃了再多的苦我也只能往肚子里吞啊。我们刚出来手上没多少钱,一个小孩还要吃奶粉,七七八八花费高着呢。人要脸树要皮,我们不能这样一无所有地跑回家吧。于是同老公一商量,把小孩送回家去,别人说留守儿童心理有问题,可漂流孩子连健康和生命都没法保障呀。他说送回他家,我说不行,像你那个后妈做奶奶,还不知道彻儿怎么跌倒的,再说她一人看两个,应付得过来吗。我说送回我家,至少目前我家还只有我一人有小孩供他们看管。分歧来了。两边都是后妈当家。孩子没指望了。后面还是说送回我家吧,有钱能使鬼推磨,一个月八百块。总比丢在黑心的托儿所强。沈家有两个孩子,沈母忙不过来。纸尿裤钱你们给我省了挪着他用没关系,可奶粉钱你们不能省啊,彻儿长这么大,没喝过多少奶呀。
孩子在我家呆了一年,每个月我都是发了工资才往家里寄钱回家的。手头紧经济危机没办法。可我们进的那家厂实在不行啊,经常是两三个月发一次工资,他动不动就拖欠啊。后妈这边不愿意了,心里不爽,电话里也颇有微词,把小孩扔在家就不管了,哪有这样做父母的,这些话都是我小姨转给我听的。老爸打电话来旁敲侧击,哪天沈彻感冒了;今天又带他到超市里看上了玩具车,哭着要买;要不冬天来了,他要买新衣服了-------总而言之的意思就是说你们快寄钱回家吧。八百元钱在前几年的农村,应该还可以买些东西吧。没钱弄得我左右为难啊,我同老公的感情也在风中飘摇,我心情不好,很少打电话回家,就是打电话同后妈也讲不了几句话,话不投机半句多呀,一打电话不知要说些什么。柳念念就是嘴巴笨呀,后妈对我十二分不满,我是真的没办法。
我和老公是闪婚,没有感情基础的,虽然结婚三四年了,在家里也处得相敬如宾的,可在外面不一样了,这时候的我才发现他身上好多弱点呀,由于他亲妈只带了他三年,他的心理有问题,神经质倾向,偏执狂,缺乏安全感,每一个缺点都让我头痛不已呀,他在厂里处不好人际关系,每次都是拿我去当替罪羊,我记得那个厂长曾用食指点着我的鼻子骂:“你老公怎么怎么样?你老公今天又怎么样?”天哪,我嫁的是个什么人呀?厂里的领导奈何不了东瓜就来骂芋头。我的日子哪是一个难字能形容。
在那家制衣厂里做到年底,开年时小姨给我把沈彻送过来了,是小姨自作主张的,大概是她在我家看到了什么让她看不下去的事情了吧。我没问她为什么。问了也白问,有些事情是难得糊涂。沈七看到彻儿来了很高兴。彻儿很瘦小,双手生满了冻疮。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女人在婚前幼稚,男人在婚后幼稚。生活有压力,沈七还感觉不到。
这年开工的时候,我对老公说:“你带着彻儿进一个小厂,做计件的,比较自由,挣不了多少钱没关系,关键是带好沈彻。我进大厂,拿月薪,工资有保障,然后我每个月会来看你,给你和彻儿六百元做生活费。”沈七很高兴,他巴不得自己带个小孩轻松悠闲,彻儿两岁多了,能走能爬,还会知道自己要吃什么了,带起来不会很费力了。
打工苦,带个小孩在外打工苦上加苦。真不知道那段日子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老公的厂里效益不好,小厂吗,货源就是没稳定性。他经常带着活泼的彻儿在我们宿舍玩耍。厂里有很多人感到好奇,她们用不解的目光看着我。有的还议论纷纷,说我是个不可理喻的人,自己工作,让老公在家带孩子等等,还有的人还把我描述成女强人的版本到外传说。真受不了这些乱嚼舌头的人。其实我认为这并没有什么,夫妻分工不同,根本不存在吃闲饭之说。在婚姻问题上两个人的结合就是在于优化组合资源、
日子久了,沈七对这些流言蜚语有所察觉,他带个小孩不往我这儿跑了,而是去了附近网吧游戏厅。我知道了气啊。你说彻儿才这么大,你就带他往那种空气不新鲜的地方跑,同他理论,他还强词夺理:“这些玩意小时候就要玩厌,长大才对它们产生不了兴趣,以后自然就不会沉湎其中了。”这是什么逻辑呀。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再后来我们一起进了一家全国知名品牌的体育用品公司。我对名牌厂不感兴趣,厂太大,规矩太多,里面的管理缺乏人性化,死板僵硬无理。但唯一让我愿意进去做的原因是里面自办了一家幼儿园。为了孩子,我宁愿放弃自由。
那里面厂规极严,进出门都要出示放行条。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小孩在里面安全。要知道在外面一个小孩很容易弄丢的。
可我和老公进同一个厂,两人很容易起矛盾,为了一点小事意见不和就会吵起来,我的心理有阴影,尽量不在小孩面前吵,可有些事闷在心里难受呀。他工作比较轻闲,可是上完班什么都不管。我工作压力很大,家务事理所当然他应该多承担一些,可能是这些年他在外面玩懒了。什么家事也不愿意做,还动不动就怨天尤人的,说他没有一个好妈。我最看不惯男人这种小家子气了。没想到他还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这让生活节俭的我有些忍无可忍。
有一天,上班期间没事可干,我突然想起去厂里的幼儿园看看在那儿的彻儿过得怎么样。那正是六月的天气,中午时分,我看到四岁的彻儿躺在厂里的简易幼儿园里那一张破旧的席梦思上,瘦弱的身子,微微蜷曲着,就这样睡着了。如果我是一个画家,就会把它画下来,那寒酸的画面怎么看都像街头卖艺人的小孩,显得那么窘迫困苦。天气那么热,居然没有开风扇。幼儿园的老师看到我的眼神有些慌,忙说:开了风扇怕他吹了感冒,我一摸彻儿的头,烫着呢。早就发烧了吧,赶紧送医院啊。这老师也只是厂里招进来的一个普通打工妹,自己有一个孩子在这,带孩子也没什么经验。都是出门在外的人,工作中的一时疏忽。我也不怪她。我柳念念不是那么喜欢无理取闹的人,可接下来的事情让我急火攻心啊。
我先跑去车间请假,管理不让,我是计时的,没有事也得坐在那,不让就算了。叫老公去,他是计件的,正在忙,组长也不批。一个孩子发着烧,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谁负责呀。我才不要谁负责,孩子是我的,只要他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我抱着孩子连闯三关啊。幼儿园有门卫看守,车间有门卫,大门口还是有门卫看着,这些身穿保安服的狗腿子只认放行条,不论事不认人啊,那些管理手里拿着笔就是不肯开放行条呀。怀里的孩子烧得昏迷不醒,不马上送去医院就有危险啊。我向那些人差一点跪上了:“大哥啊,你们家没有孩子吗,公司的规章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啊。你们的脑子活络一点行不行啊。这种事可不是同你们闹着玩的呀?”我拼尽全力地把他送去了医院,孩子那次烧到四十度啊,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可是那个叫程继华的组长还是扣了我两百块钱,说我不遵守公司规章制度,擅离职守。我同他闹啊,我是一个不折不扣弱女子,身高不到一米六,体重不到一百斤。可是为了孩子为了那一点属于自己的工资。柳念念大闹厂里办公室。但得到的结果不尽人意呀,按照公司制度是我理亏。那是一个很有名的厂呀,经常在电视上做广告,那年发生汶川大地震,公司也捐了不少钱,老板表面上是个慈善家,本质上是个资本家,在内部这样对待本厂工人也无可厚非,可是我心里就是别扭。后来因为那事我出厂了。再后来我被赶出厂外去住了,厂里的当官的说了,不在本厂做的员工不许在那个厂住宿,哪怕是亲戚夫妻什么的。这是制度。我想那个厂之所以办得那么成功,就是它有一套完善的管理制度吧。我查看过老板的发家史,十多年前他也只是一个帮他亲属打工,自己由一个小裁床白手起家的。可人的劣根性就在于会忘本,发了财就忘记自己以前穷过了。沈七因为我私自出厂的事,对我意见很大,他认为这个厂是可以呆下去的。至少比某些厂家好多了,可我偏不,我说我要找一个好老板,才帮他打工,才帮他挣钱,他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让我痴人做梦去吧。
沈七也不经我同意就把彻儿送回他们沈家了。送就送吧,反正在这边我也没能力把他带好,有些事眼不见心不烦。自己没有本事带好他,也只能由他去,
可是母子连心啊,那种牵肠挂肚的思念一直折磨着我,这种痛也只有做了母亲的人才能体会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