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凉月》独立桥头

35、绝境

　　兰子墨看到兰佳慧的时候，佳慧正在一张赌桌前陪赌。

　　佳慧面前，放着大堆钞票。

　　兰子墨不得不佩服佳慧，不过是去了三年南洋，怎么回来五毒俱全，什么都学的这样精通。

　　不仅双枪使的奇绝，飞檐走壁不说，就连这牌赌，看起来也是一个大行家。

　　其实兰佳慧只是小玩两把，活跃一下赌场气氛而已。

　　抬眼看到大哥兰子墨，佳慧正好一局清完，立时离开赌桌，向兰子墨走来。

　　“行啊二妹，原来你还是赌场高手……”兰子墨瞅了佳慧一眼，漫不经心却又语出讥讽。

　　“大哥，我只不过是小试牛刀而已，大哥就这么惊诧了？若我以后在江湖上能做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大哥更不是要胆寒了？嘿嘿！”兰佳慧不甘示弱，也出语回击。

　　再说了，自己来休夜赌场当老板，大哥来凑什么热闹啊。

　　似乎看出来佳慧不满，兰子墨一边转悠一边说：

　　“佳慧，娱乐行业，终归就是乱世争雄之地，你一个女孩儿，大哥也有点不放心你。”

　　“大哥哪里话，我不是还有小表舅呢吗？再说了，以后，我还要请泽洋大哥做我的左右手……”

　　泽洋？泽洋？怎么会是泽洋？兰子墨狐疑的看向兰佳慧。

　　断鸿声里，立尽斜阳。那边华泽洋和凌潇然，宛若轻雪坠落英，又若寒梅春苦妒，一丛繁华中碾尽浮光掠影，翩然升起在这些财大气粗的人群中。

　　“子墨老弟，好久不见。我还正想着去拜访你呢。”

　　华泽洋神英仿佛，依然是如此皓然明目，几日不见，更似内中藏深，竟是入的赌场了。

　　兰子墨怔怔的看着华泽洋和凌潇然，半晌泛不上话来。

　　华泽洋上来拍了他的肩。

　　他们是好朋友，过去是，现在依然是。

　　终于缓过劲，子墨亦是淡淡一笑：

　　“呃，泽洋兄，听二妹说，你也在这发展？怎么，学校的事，还去不去了呢？”

　　凌潇然走上来，似笑非笑。

　　兰子墨最见不得凌潇然这种神情，就拉了华泽洋手，向别处走去。

　　三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佳慧已悄悄走开。

　　因为感应特别灵敏的佳慧，居然发现一个个子不高的粗短家伙，左手无名指戴着一个黑蓝大钻戒指。而那戒指，一看就有点异样。

　　那人出手阔绰，上去只赌了两局，就把两个常来的客人踢输下场。那人不动声色冷笑着，胸口领子处，卷起一圈黑毛。

　　小山似的，钱在那人身前堆了起来。那人哈哈大笑……

　　“这人哪里来路？”兰佳慧悄悄问一个侍者。

　　“老板，这人是日本一个武士。逢来必赢。”侍者右手托着一盘红酒，悄悄告诉兰佳慧。

　　佳慧眸黑珠子，本就有着常人难及的神异能力，任何阴谋想要逃过她掌控，都是枉然。

　　梅老太太断然启用年仅十八的佳慧掌管休夜赌场，实在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

　　佳慧走过去，日本武士狂笑着，收拢钱正准备走人。

　　“慢着！”清脆断喝声中，一柳娇俏，一脉佳人，想要不僵直都不能够，对面，站着一身深蓝西服白色衬衣倾色绝代的兰佳慧。

　　“先生既来玩场，就要玩的尽兴才好。我来陪先生玩两局好吗？”微微一笑，笑的深不可测，笑的无法拒绝，不容抗拒。

　　佳慧的牌就若一个个跳动灵神，以优美弧线划过半空，又以美仑美奂的姿势，哗然滴水不漏摆在桌面上。

　　想要在佳慧面前瞒天过海，你还嫩了点。

　　佳慧眸黑珠子，其实从第一眼起，就注意上了这个日本浪人左手戴的那枚看似价值不菲戒指。

　　那不是单纯戒指，它在不断变幻着光泽。

　　佳慧发牌时候，注意到那枚戒指在发着蓝色光泽，佳慧浅浅一笑。

　　第一局，日本武士胜。佳慧不动声色又是一笑。

　　第二局，佳慧大胜。

　　日本武士的戒指，奇怪的是无论那只左手怎么刻意晃动，戒指就是发不出光，武士额头，急的沁出了汗。

　　佳慧又是微微一笑。

　　第三局，佳慧又是大胜。

　　眼看武士眼前那堆钞票，渐渐减少。后来，只剩下一打。

　　一定是哪儿出了问题，武士脸上汗如雨注，抠下手指上戒指……

　　不成想戒指上那枚惹人眼目的钻石，如粉末一样，飘洒开来。

　　那枚钻石，不知什么时候，已完全碎了。

　　武士知是遇到了高人，又不敢直言说出来，只是讪笑着，要告辞离去。

　　“怎么，先生不再赌几局了？”佳慧依然不动声色浅笑。

　　武士不作声，只是匆匆离去时回眸看了佳慧一眼，那一眼，直似要吞掉佳慧似的。

　　只是，他所看到的，只是佳慧的背影。

　　佳慧手下，一个长相清俊的侍者，过来附着佳慧耳边道：

　　二小姐，外面有个女的找您。

　　佳慧哦了一声。

　　休夜赌城辉煌灿烂的金色门柱大门外，灯光绮伲，车流如枳，各种夜吃才刚刚登场。

　　一身乖乖女仆装打扮的若离，在探头往里看。

　　“若离？有急事？”佳慧踱出来，睨了一眼面色微红的若离。

　　“二小姐，二小姐，我想你了……”若离奔上来，抱住佳慧膀臂。佳慧冷冷一笑：

　　“若离，你当我傻子？你现在满脑子都是表少爷。”

　　“二小姐，你冤枉我了，表少爷是一方面，其实我现在来，主要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告诉二小姐。二小姐，大小姐她……”若离眼圈一红。

　　"大姐？大姐她怎么了？”一听是佳娴的事，佳慧有点情急的问。

　　这几日佳娴病情好似比前几日又加重了，佳慧一直就有点担心。

　　“她……”若离有些伤感，说不下去，在她看来，佳娴小姐的生命，也就一两个时辰了。

　　她哭出来，再也说不下去，急的佳慧一跺脚，拦了一辆黄包车就向家赶去。

　　兰府大小姐西院，刚刚送走大夫的度娘，正抹着泪默默守着昏睡的佳娴。

　　佳娴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枯萎。

　　她唇是灰色的，眸子半闭半合，意识忽而清醒，忽而迷糊。

　　“娴啊，前几日还好好的，怎突然就成这样了呢？”度娘摸着佳娴的手，悄悄低叹。

　　佳娴手动了动，眼角溢出一点泪。

　　昏迷中的佳娴，也听到了母亲泣哭，她有点怜惜母亲，她在心中对母亲说着对不起，她想，她恐怕要辜负母亲了，无论她怎样挣扎，都觉难以走出这个夏天了。

　　“娴，娴！你哭了？”度娘腑到佳娴脸上，轻轻呼唤。

　　“度娘，您别着急，这样会吓坏佳娴姐姐的。”正弯腰一迭声呼唤佳娴的度娘听的有人说话，回头一看，是二小姐佳慧。

　　“二小姐。”度娘打了招呼，退到一边。

　　说实话，度娘并不喜欢二小姐来这里，因为她只要看到二小姐，就想起自己女儿不尊不卑的地位，她的心就莫明郁闷。

　　她私下里认为，二小姐到来，不仅对佳娴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是加重佳娴病情。

　　所以度娘的脸，沉沉挂着霜。

　　佳慧轻轻坐上佳娴的床。

　　佳娴呼吸，轻重不匀，魂魄好似已脱离了身躯，薄薄一被，卷着瘦身，看起来就像随时都要飘飞而去的秋叶。

　　佳慧心，仿似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难道说，姐姐和小表舅会面，竟只是加速了姐姐病情吗？

　　难道说，小表舅只看着事态不断扩大，而没有给佳娴姐姐应有的承诺吗？所以姐姐才会绝望，以至犯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佳慧，岂不就是罪人了？

　　唉。早知如此，还不若就让姐姐死了那份不得的心，嫁了曹团，或许，也不至于如今这样了。

　　“姐姐……”佳慧握了佳娴的手，轻唤。

　　佳娴毫无感觉，眸子半闭半合。似乎挣扎在死亡线上。

　　“二小姐且请回吧。二小姐越是这样活蹦乱跳，佳娴就越是难受，我想二小姐虽是一片好心来这儿，其实非但对佳娴一点帮助也没有，还会增加她的负担，二小姐不会不明白度娘说的一番道理吧？”度娘冷冷的，下了逐客令。

　　听了度娘的话，佳慧一怔。

　　“度娘的意思，姐姐不喜欢我来这儿了？”佳慧有点伤心低叹。

　　她虽然帮不到佳娴，但她也实在是真心希望佳娴姐姐病能快点好起来，希望她过的开心啊。

　　悄悄抹掉微微溢出的泪，佳慧正准备起身走时，佳娴动了动。

　　佳娴手上，有了点微力，回握住佳慧的手。

　　“妹妹……妹妹……”佳娴微弱的叫，似乎很着急。

　　佳娴的眸子，也就在这时，倏然张开。

　　“娘，您不要这样和妹妹说话。我会，伤心的。娘您知道吗？”醒过来的佳娴看到佳慧时，竟就是勉力的笑了。

　　她咳喘着，责备着度娘。

　　骤然看到女儿醒过来，度娘也是很震惊，不过也极为惊喜，她扑到女儿床前，泪流满面。

　　“娴，你到底醒过来了。你吓坏娘了。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以后怎么办。”

　　佳娴拽着佳慧的手，泪眼朦胧。

　　她到底还是，挂念着那份情，那份恋，那份美好。

　　仿佛看到佳慧，就离凌潇然更近一步似的，她捏紧了佳慧左手，喘了一口气，到这时候，她也顾不得避忌娘了，只道：

　　“妹妹，他，他人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