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凉月》独立桥头

24、鸳鸯扇

　　和凌潇然回到梅府，迎面碰到华泽洋和若离。

　　若离惊恐未定，上来握住了兰佳慧手，吓的面无人色。

　　“二小姐，二小姐，吓死若离了。要是你还不回来，我会急疯的你知道吗？”

　　华泽洋和凌潇然面色都很沉重，似乎有什么心事。

　　顾不上和佳慧寒喧，二人匆匆进入梅府第二进院落，那里是梅家戏班，常年都上演一些梅老太太喜欢的剧目。

　　“上级指示，让我们尽快隐蔽。国民党已经发动了□□政变，正在到处抓人。”华泽洋一边大步走着，看看四下无人，低声对潇然说。

　　凌潇然点点头，带华泽洋偷偷钻入梅家戏班化妆室。

　　化妆室正好无人，二人急忙开始上妆。

　　凌潇然上的是青衣妆，华泽洋扮的是旦角。

　　二人轻车熟路，扮相纯正，化过妆的二人乍一看去，的确还很难认出来。

　　外面有吵闹声传来，掀起幕布一角，华泽洋发现第二师手下，正在和梅老太太说话。

　　为首一人，是第四连的于连长，而他旁边竟赫然站着，在兰府见过的皇甫少林！

　　佳慧同学？那个指证佳慧掉入海中魂已俱去的皇甫少林？

　　“原来这个皇甫少林，已经背叛了革命！”

　　华泽洋握紧拳头，指着皇甫少林对身后凌潇然说。

　　“这个皇甫少林，以前是南洋学校的进步分子，现在看来是投靠了那边。有机会除掉他。以免他祸害到更多的人。”凌潇然冷静的说。

　　台上，正在演越剧《云中落绣鞋》。

　　演员婉转哀徊的唱腔，故事内容大致是：

　　一个富有员外的千金小姐不慎跌落后花园枯井中，生命危在旦夕，员外贴出告示，谁能救出小姐，便把小姐许之为妻。

　　有两位青年同时应召，商量好一个下井，一个用吊绳在上面照应，救出小姐后，随小姐意愿，想嫁给谁便嫁给谁。

　　于是一位用筐拴上绳子把另一位青年送到井下，先救小姐，再让青年上来。

　　在井外负责放筐下井的青年，在救出小姐后，为了独占小姐便用大石堵死井口，抱着小姐去领赏，成全了婚姻美事。

　　在井下的青年叫天不应，加上井面盖上石头，里面黑茫茫一片，青年却紧紧抓住小姐被往上拉时丢下的绣花鞋。

　　已婚嫁的小姐一夜忽做一梦，天上飘下一只绣花鞋，即是她在井下丢失的一只。

　　梦中醒来，这位梦中青年却出现在自己面前。

　　此刻，正演到小姐和从井下上来的青年互诉衷情。

　　皇甫少林带着于连长，在戏台下转了几个来回。

　　梅老太太浅浅笑着，不卑不亢。

　　从佣人手中接过两把玲珑小巧翠泊小扇，梅老太太漫不经心打开。

　　“不知道于连长和皇甫少爷，对这扇子可有研究？”

　　那是两把明清时遗留下的鸳鸯扇，一红一绿。

　　这两把扇不仅是扇，而是扇面上装饰，俱用铂金镶嵌而成，不仅如是，在扇面中心，竟赫然有一颗，指头肚大的蓝色宝石！

　　两把扇一入皇甫少林和于连长眸中，二人俱是身躯轻震。

　　但凡稍有一点常识的人，一眼就可看出，梅老太太手中两把玲珑小扇，绝不是普通扇子，而且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只是这老太太对着他二人如此炫耀她家祖宝，有何用意？

　　贪婪是每个人的大敌，人类柔弱的心大凡经不起诱惑者，必会沦陷进欲望幻境。

　　看着诱人的铂叶嵌珠，据为已有的意念悄然划过皇甫少林、于连长心房。

　　如果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是古人泛泛之论，那么皇甫少林和于连长，却觉的人生在世，如果送到嘴边的肥肉不吃，那就是对自己的一种虐待。

　　“请问于连长这样大兵出动，又是为的哪着？”梅老太太扇子非但贵重，而且一摇，竟然矍然的，奏出一段蔓妙音乐。

　　“上面指示，要尽快抓获领头闹事的几个人。现在全城封锁，师长要我们挨家挨户细搜一遍。”

　　“于连长，那依你看，我这梅府里，会有可能窝藏下那些激进分子吗？”梅老太太素手又是一摇，铂金嵌片鳞鳞放光。

　　“这个……这个……很难说。”

　　于连长话有点不连贯，眸子贪婪盯向梅老太太手中扇子。

　　“其实我梅府向来不过问政治，也从不参与外面活动。作为中间人士，我们活的心安理得。”

　　梅老太太笑一笑。

　　台上，富翁员外的小姐，正在泣泪滂沱。

　　“好一似窦娥六月白雪纷，你含冤井下多少春？若不是神明相救天倾盆，今世的缘来生何处寻？噢，夫君啊————”

　　小姐哭的凄楚哽咽，粉腮团团莹莹，俏身柔体眼看着只是盈盈薄雪一脉，那种娇俏妖美，叫任何一个男子见了，都会遽然心动。

　　于连长只看了一眼，就有点呆呆愣住。

　　这个世上，或许贪和色，总会共存于一种个体，色者必贪，而贪者有时未必就色。

　　对于连长来说，色和贪皆是具备。

　　台上，男二号从天下飘飘下来，惨白青脸，单袖捂着半边。

　　“娘子啊！——”一声悲凄，击过人心房。

　　皇甫少林正要上台去看看，梅老太太立起身，铂金珠玉扇响了两下。

　　鸳鸯扇，一红一绿。

　　“皇甫少爷，于连长，其实我看二人这么尽忠办事，也不外是想多捞几个赏钱罢了。但茫茫C城，地域辽阔，到处都是狡窟，若有人真想避开你们，你们就算翻遍整个C城，也未必能找得到。我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那依梅太太的意思呢？我兄弟二人如何回去交差？”皇甫少林趋前一步。

　　“这是两把‘倩女幽魂’扇，一倩一幽，我想送给二位套个近乎。若依我说呢，这赏钱呢，也足够二位今天的劳乏了。此赏也是赏，上司赏也是赏，二人既已来了，应应景也就罢了，你们也知道，我这梅府，向来官场不沾，匪者不沾，各种主义不沾，几百年的清水安乐府，也不怎么喜欢人来叨扰。”

　　梅老太太居高临下，语气比较凌厉。她的掌中，放着两枚铂扇。

　　一红一绿。

　　皇甫少林、于连长互相对视一眼，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从梅老太太手中，抢过一把小扇。

　　红的归皇甫少林，绿的归于连长。

　　宝物就是宝物，一经在手，二人胸中即窜过一股热热气流。

　　正如梅老太太所言，二人既拥有了这件宝物，就说明今天收获远远超过预期。

　　不，是太出乎二人意料了！

　　正如梅老太太所言，其实就算二人抓回几个革命者，又能得到多少赏钱？

　　这年头乱世自保，没事强出头只能招来横祸，况且今天这捞的一大把，已是足够了！

　　“怎样？二人还要继续执行公务吗？”梅老太太双手向四周一摊。

　　“算了，这C城不只你一个府上，我们还的到别处搜查。走，皇甫。”于连长哈哈一笑，恋恋不舍远远望了一眼台上香腮粉面的旦角。

　　一场虚惊，总算过去。

　　梅府大门，静悄悄关上。

　　梅老爷子从书房走出，“刚才是谁来了？怎不叫我一声？”梅鹤轩已经画好一幅画，正用毛巾擦手。

　　“没什么。是几个大兵，在例行公事。”梅老太太轻描淡写。

　　梅鹤轩哦了一声。

　　“对了，慧儿呢，怎出来这么久也没见回来。不是快开饭了？”

　　“就来了。”

　　梅府的戏园子里，已经收工。梅家班里大小戏主子们，在梅家拥有极高地位，因为梅老太太宠幸。

　　就连他们三餐用度，也是下人们做好送来园子的。

　　园子里的嬷嬷丫环们，少说也不下十来个。

　　刚才梅家班在演新排练的《云中落绣鞋》，本来呢，在第一场戏中女主和男二还没有登场，但是华泽洋和凌潇然，却突然闯进她们阵容。

　　说实话，若论扮相和身段，华泽洋和凌潇然，绝对是天生演员出身，二人明眸皓齿，一色肤雪凝脂，虽然二人出现的这么离奇这么突然，但人们慑于华泽洋和凌潇然那种倾城绝色美丽，或者说是迷恋，所以竟是不自觉的，随着这二人入戏。

　　配合妙到峰巅，正如人们所说天衣无缝。

　　华泽洋和凌潇然，上演了一对绝色夫妻档。

　　梅家班的小主子们，以为这是梅家老太太又请回的大腕明星，所以谁也想不起怀疑华泽洋和凌潇然来历。

　　戏落幕了，梅家班人一拥而上，要求认识一下华泽洋和凌潇然，二人一时陷入窘境。

　　特别是《云中落绣鞋》男主女主，都觉二人抢了她们戏份，对于她们来说构成了失业危险，于是想要知晓二人来历背景，尤显迫切。

　　凌潇然挥挥手，拉着华泽洋就跑。

　　“再见，你们各位继续演戏。后会有期。”

　　凌潇然窘迫之间挥挥手，一把拉了华泽洋道：

　　“此处非久留之地，刚刚姓于的和那个皇甫少林，分明对戏班也有怀疑，只不过暂时利欲熏心，被老祖宗给蒙混过去了。难保这二人不会杀个回马枪。”

　　华泽洋一脸冷峻，点点头。

　　他同样也不敢掉以轻心。

　　出身未捷身先死，他不要这样的结果。

　　每个年轻人都不想要，他们需要轰轰烈烈的人生，希望这人生可以长一点，这样就可实现自己那光明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