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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白纸染墨 ...


  •   凤凰城府衙内,徐平风坐在椅上,方才有人报京城有官员来访,他听后心思忐忑不已,想不会又是连寒宵的人,等了一会儿那人走进厅来,那人戴着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面目,看穿着是个男子。

      男子进来后,淡声:
      “徐大人,我是连大人的。。。”

      “大人请坐!” 徐平风出声打断,他边向那人迎过去,边屏退了旁人。

      一时间厅内便只有他们两人了。

      “请说。”徐平风压低声音。

      男子闻言摘下帽子,他一看便愣住,那个人,他曾经在京城见过一面,是连寒宵的男宠,外头正在到处缉拿的副相宋音书。

      他自知今日肯定是有事了。

      他笑盈盈:“想不到竟然是宋大人,鄙官有失远迎。宋大人,朝廷正在找您,您今日来是?”

      宋夷歌笑了笑,眼中精光毕现:“大人,是连大人请我来的。”她直奔主题去。

      徐平风心下“咯噔”遽然一跳,跳到了嗓子眼。

      “连大人说了,饥荒还未全然过去,若凤凰省还有不满愤懑的饥民,都请大人都让他们自由出入乞讨,邻的两省也是,还请大人放饥民一条生路。”

      徐平风好似没听懂,疑惑的看着她。

      宋夷歌遂凤眸上挑,挑明:“徐大人,连大人要举事了,还请你造个势。大人站连大人这边,必定是最聪明的选择。”

      徐平风本来还勉力镇定,听完这话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很快又咬着牙扶着站起。

      城外,裘震西正焦灼的四望,此时一辆马车从路的尽头奔来。
      他忍不住内心欣喜非常,终于来了,他已经等得太久,从去年拓垦开始与连寒宵初见商议,一年的养精蓄锐,他终于等来了好消息。

      马车在眼前停下。
      他迫不及待的迎过去,马车上下来的人,却让他一惊。

      “宋大人?” 他惊异不已。

      宋夷歌露出小人得志般的奸邪的笑:“对不住节度使,我大哥有事来不了,吩咐小弟来代劳,大人放心,您的事本官一定替大人给您办好。”

      裘震西疑惑的看着依旧男装的宋夷歌,皱了皱眉。

      黄江下游,卫衣正带着几十人沿江行走,一路上都在打听连寒宵的下落。此时一个农夫路过,卫衣便上前询问,一问之下却又是失望。

      农夫见他一个断了臂的年轻人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好心告诉他下游附近有个寨子,寨人以打渔为生,若有幸,指不定曾捞到点什么。

      卫衣听完神色遽沉,随即谢过,方要出发,却听见农夫好心提醒道:

      “小兄弟,那寨子的人都憎恨当官的,你找人时,千万别说是个朝廷命官。”

      卫衣不解:“为何。”

      “那寨子的人曾因户籍和土地被贪赃枉法的官员霸去,逼不得已当过一些日子山贼,后来山寨更是京官领头给灭了,如今案子平反,寨人却还是恨当官的,尤其是京官。”

      卫衣一听,忽然想起什么。
      世上哪来如此巧合的事。
      他的心剧烈的跳着,不及深想直往寨子奔去。

      一月后,之前擅自离职的副相宋音书出现在南阳。
      听闻宋音书在奔赴南部的路上遭劫,侥幸脱逃,于南阳郊外被官兵救起。
      事情传的神乎其神,可朝廷的缉拿的命令不可更改。
      宋音书官职为从二品,据天朝律,必须押解回京交由光禄寺审理。

      宋音书回京之时,南部几个大省忽有暴乱,是原先饥荒时的灾民,灾民人数虽不多,可是在这个时局动荡的关口,一时间让天朝民心惶惶。
      帝王失德,为官的贪赃腐败,子民与水深火热之中煎熬,官员享乐成风,而民间苦不堪言,改朝换代乃民心所向,朝代更迭之时已然到来。

      此时南阳节度使裘震西应时举事,自称义师领兵北上,直奔京师而来。
      奇的是,其沿途几乎没受到什么大的阻碍,每过一城便有不少有志青年加入,如此一来,军队不断壮大。

      居于河南的河南王身为李氏之后,此时本应助朝廷抵御裘震西,却不想河南王胆小懦弱,心中只想偏安河南一方,竟秉持中立,坐看两方争斗。

      两月后,距新皇登基过去半月,京城重新恢复秩序,京军经历登基大典,已有松懈。
      夜深人静,天上星辰暗淡。

      一对兵马悄然的在京城街头行进,士兵举着火把快速又很有纪律的向城门方向奔去,声量小得让人难以察觉。

      宫宴仍在举行,众人倦于吃喝,丝竹声乐不绝于耳,宫人合着拍子翩翩起舞。

      太后与其男宠王伶人明目张胆横躺醉卧席间。
      河北王却直坐与席上,边饮酒边神色严峻的看向宫外。
      裘震西的军队仍在极快的北上,实在无心玩乐。

      天命难测,他紧皱着眉忧心忡忡的独自离席。
      走至广场之上,感到周围气氛诡异,明明一切如蝉风平浪静,他却觉得底下暗潮汹涌。

      四周安静。

      此时火光遽亮,照的广场上明亮如昼,前方朱红色的九重宫门次第打开,穿着大内禁军服的侍卫蜂拥而入,一步一个沿着宫墙一字排开,瞬间将广场包围。

      最前方傲然立在马上的南阳节度使裘震西,在他身后的是此刻应该在光禄寺大牢里的宋夷歌。

      裘震西一挥手,弓箭手涌入陆续在他跟前站队,每排好一排便弓箭手便极其整齐的拉弓。

      河北王只身一人立于广场中心,密密麻麻几百张弓正对着他,箭头寒光凌厉。
      他眉头动也动一下。

      成王败寇。

      只是。。。

      他朗声,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宋音书,是你打开城门的。”

      她策马上前,弓箭手立刻让出一条道。

      火光下她面目坚毅,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奸笑:“是又如何。”

      “趋炎附势,贪官污吏,小人得志。”

      “是又如何。” 凤眸弯弯。

      河北王手指领头的裘震西:“乱臣贼子,你做的逆天之事,必遭报应。”

      裘震西身上银色的盔甲反射出寒光:

      “你与太后合谋毒害先王,立幼帝而独揽大权,你以为我不知太后与那贱民干的好事,如今,怕是那孩子都快过百日了吧。”他放肆的大笑:“幼帝小小孩儿如何能得子,怕是襁褓里的不是先帝的孩子,而是先帝的胞弟吧。”他直指天:“你们才是逆天,而我,乃是天命所归。”

      听他言罢,河北王眉头终于动了动,他朝天放出一枚烟炮,烟花在黑夜中爆裂之后
      广场后的宫殿中一阵骚动,密密麻麻的兵士从黑暗中涌了出来,迅速列队于河北王身后。

      “我是战场出身,你以为只有你会耍诈?”他不以为然的笑。
      原来河北王早有埋伏,怪不得能如此镇定。

      他一声令下,刹那间两方对峙,裘震西这边万箭齐发,火箭很多落到后面的宫殿房顶上点着了房瓦,将士如潮水般涌上。

      军靴踩灭地上将熄的火苗,喊杀声,哭叫声在宫殿上方整夜盘旋,通天的大火在各个宫殿上燃烧,直到旭日初升也没有熄灭。

      一月后,天朝的帝旗重新缓缓升起。
      粉刷一新的宫殿金碧辉煌,冠盖如云,琉璃瓦在朝阳下五彩生光。

      百官经由新的广场前往垂拱殿上朝。

      皇位上德宗坐相威仪。
      如今他不再是河北王,而是天朝的帝王。

      月前那场大火中反贼裘震西一党被尽数诛灭,太后与盛宗却在火灾中不幸身亡,国不可一日无主,德宗众望所归登上王位。

      德宗扫过朝中的百官低垂的头顶,他心中默数,老臣基本上已是尽量除掉,新臣都是由他一手提拔。
      百官中第一排为首的那人此时有事上报,他抬起头来,是个面目刚毅严肃毫的青年人,他将事情事无巨细的上报,至始至终面上都毫无表情。

      德宗心想,像宋音书那种奸臣,一定不可再有。
      他盘算着自己初登基根基不稳,还是要出做些什么为人赞颂的丰功伟绩才好。

      德宗一年,天朝百废待兴。

      天朝德宗一年,冬。

      大雪初停,京城银装素裹

      不知道是谁在京城的近郊给宋音书弄了块墓,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发生在天子的眼皮底下竟然也没人管。墓边有块碑,碑立得不小,看起来还很是华丽想是价格应该不菲,上书一行小字:“卿且看,奸臣终是死。”

      “阿嚏”

      宋夷歌打了一个喷嚏,她身上穿了好几层的棉衣,都已经快裹成一个粽子了,可她还是冷。
      没办法,自半年前在宫中那场大火中受伤,她体质就变得冰寒怕冷。

      就像她大哥一样,她心想。
      小红上山扫墓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她等的非常的不耐烦。

      “夫人,看你冷成这个样子,我再给你添口热茶吧。”
      卖面的大婶看她一个孤身的妇人在这人迹罕至的郊外等人,不禁有些同情。

      “好啊,谢谢大妈。”
      她开心的将茶杯捧在手上。
      想不到她面已经早就吃完了,那大妈还好心的让她坐在这里。

      “我看你年纪轻轻,才成婚不久吧,怎孤身一人来此,你相公呢。”
      大婶边添茶边问,茶水落入杯中,冒出一股白气。

      她委屈的撇嘴:“我相公出门办事去了,把我扔在家里,要我等他两月呢。”

      大婶看着她青白的脸色,好像是病了许久,于是更为她掬一把同情泪。

      “你来这儿干嘛,这荒郊野外的。”

      “我来扫墓。”她目光中透出狡黠。

      冷风吹得棚子呼呼响,诱人的面香味从锅中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哦。。。”大婶忽的灵光一闪,面色惊异的:“夫人丈夫不会是做官的吧,也来求官运亨通?”

      她面色难看的嘴角抽搐。

      “宋音书这个遗臭万年的大奸臣也值得你们来拜祭,哼,这世道就是有这么些个奇人。”

      大婶不屑的哼笑着,一脸鄙夷的走开。

      “啊。。。。”

      她也觉得来给自己扫墓听起来有点怪异,都是那个卫衣,非要她过年的时候来给自己扫扫墓,说是为自己积点阴德,顺便也看看她身前的丰功伟绩换来的成果。

      先不说卫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单是丰功伟绩这一项,她就完全不想来看。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的丰功伟绩除了换来唾骂之外,还能有什么成果。
      不知道是她哪个仇人给她里了这么个衣冠冢,害的她莫名其妙的还没身死,阴德就日渐有损。

      她才懒得上去,于是便叫小红上去上两根香,打扫一下就下来。谁知道这丫头弄了那么久。
      她看向棚子外头,细小的雪花漫天的撒下来,放下茶杯,毅然的决定上去找她。
      就在这个时候,小红慢悠悠的下来。

      “小红,你慢得要死。”她佯装愤怒。

      小红觑了她一眼,进入棚子,拿起她的茶就喝起了,一抹嘴:

      “老爷,还不是你那墓,碑大墓大,大冷天的我打扫了好久呢。”

      话音不小心飘落道那边擦桌子的大婶的耳里,大婶蓦然心头惊寒,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什么叫做“你那墓”。

      “坟头又有些烂瓜果什么的。”

      “看来你老爷我,身后还是有点人惦记着。”

      小红翻了白眼:“老爷,那惦记你的都是贪官。”

      “即便如此,你老爷我,啊呸!什么老爷,是你夫人我,也是个传奇人物。”

      小红捂着冻红的双手:“说起来,老爷,你是不是生前还是干过什么一两件好事的啊,我上去的时候,看见你坟头有。。。”小红先是用手比了个和海碗那么大圈,随即摇头,手张开,又比了和腰那么粗的:“有腰那么大的香呢,都快和腰那么粗了,足足三根!”

      宋夷歌纳闷的看着她比划,愣了好一会儿。
      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闪过震惊,随即内心涌起不信的狂喜。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惊得久久不能动弹。

      来不及想,她激动的遽然起身朝山上没命的跑去,小红合不拢嘴的错愕的看着她动作。
      面摊的大婶早就被吓得腿软,她确信她方才听到她们说什么“你的坟头”“生前”的话。
      今日面瘫里来了两支鬼不成?!

      大雪飞扬落下,她跑到山顶,那里孤零零的屹立着她的墓碑。
      她跑过去,只见墓前那三根腰那么粗的香在雪中突兀的立着,香头火光还没熄灭。

      她心慌意乱的看向周围,银白的雪地上,只见墓碑周围除了小红的大脚印外,还有另一个一深一浅的脚印。她紧盯着脚印疾步走,每步仿佛都踏在心上。
      狂喜着,却又怯懦害怕着。

      如果不是,她怎么办。
      她不想深想。

      因为跑得太快她剧烈喘息起来,口中不断喝出白气,积雪很深,她支着腰费力的向前连滚带爬。

      她不支地摔在雪地里。

      好想哭。。。

      “夷歌。”
      一个清润的声音此时从前方传来,她颤抖着抬头。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枯瘦的老树下站着一个温良的墨衣书生,他发色极浅,平顺的眉,温和的眼,眼中深墨色眸色依旧。他笑着,眸子如潋滟的潭水般吹皱,让人如沐春风。

      此时天地尽白,他站在那里,犹如白纸染墨。

      “大哥。”

      一滴热泪从她眼目中滚落,落入冰冷的雪地里。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白纸染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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