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哭 ...
-
伴着声音,一个矮小的身影慢慢从柱子后头走了出来。等走近了,才看清原来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孩童,那孩子收紧握成拳头,表情凶狠。
“咦?。。。。”宋夷歌看呆了。
“狗官!” 那孩童怀里还抱着一堆准备好的小石子,见宋夷歌呆住,掏出一个就往她身上砸过去,宋夷歌凭着以前练出来的本领 ,立即灵敏的跳开。
孩子不懈气的再拾起一块砸过去,宋夷歌脑子里一面快速的反应,一面又循着本能成功地跳开。
“等等等,英雄,咱们有话好说,你是哪个贵人府上的蹦出来小公子,大半夜不回家睡觉跑到宰相府门前做什么。”
男孩听到咬了咬牙,松手将怀里的小石子扔掉,冲上来抱着宋夷歌的大腿就咬。宋夷歌鬼哭狼嚎的叫疼,还在想用大多的力踢开他比较合适,男孩忽然捂着下巴退开,不禁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气力起来,他撒泼耍赖,满脸泪水愤懑的瞧着宋夷歌,一种吃人的表情看着她。
一不小心他错咬到宋夷歌的膝盖,立马给那里头的骨头给搁着了。
“狗官!你咒你被五马分尸死无全尸死无葬身之地之地,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孩子把自己会的咒人死的成语都用上了。
宋夷歌平常最恨人家咒她全家,她皱着眉单脚跳到男孩面前,不轻不重的在他腿上了一脚,不悦道:
“不劳烦英雄,我全家早就不得好死了。”
那孩子不明所以,迷惑间短暂的停止了哭泣。
宋夷歌想了想,觉得不对,又补上一句:“不对,你还是快给我把这句话收回去。”她凑近男孩的脸,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伸手扯住他的脸颊,左右开弓向外拉。
“快点,不然本大爷今夜就在这里将你五马分尸,不过分尸前先将你。。。咯咯咯”
近年民间时兴养娈童,有权有势的官宦人家走在路上若见到美貌少年,都常常直接捉了去带回府,平头百姓家多从小教育自家男孩,令其警惕。
男孩一听宋夷歌这么说立马懂了,更是泪如雨下。
宋夷歌揪的手酸,盯着那孩子忽然脑中一抹灵光闪过。
这张脸,长得有点眼熟。她是不是之前在哪里见过。。。。
她凑近左看右看,终于发出一声惊叹:
“你是章府的小公子!”
她曾经在章仕同过生的时候在酒宴上见过他一回,那是明明是个傲气十足的小公子,哪里像现在跟个讨债的流氓。
她向连忙松手,替那小孩揉脸,笑道:“章小公子,你疼不疼,夜黑风光大爷我眼力不济没认出你,实在对不住了,你可千万别告诉你爹爹。”
免得他爹真的以为她看上了他的小公子,从此见着她都要绕路走。
对了,她还一段日子都没见过章仕同,自从两月前那厮去了凤凰省就没再回来,朝中也没人在意,她整日忙着南方中部救济发粮的事,压根没注意到最边上的凤凰省。
想来如今那边闹雪灾,章仕同搞不好他受命驻留了。
她暗自咂舌,这看来等他回来是要升官的节奏啊,从户部侍郎升到。。。。她思绪骤停,章仕同一个户部的官驻留在凤凰能有甚么大用处?
她僵硬的停下手,紧盯着还在哭的那孩子:
“小公子,你爹爹呢。”
那小孩梗着脖子,用手使力的推着她:
“我爹死了!你们这些狗官害死了我爹!”
她闻言如遭雷劈,白日里的那些倦意袭来,不由得垂眼道:
“谁说的?我才没空去害你爹。”
男孩啜泣着扬声:“我娘说爹许久都没寄报平安的信件回家了。”
“你娘亲心可真细。”
在朝做官的,哪一个又不是小心翼翼,连带家里人都是长年累月心惊胆战时刻提防着。
男孩神情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就在此时,连府的大门忽然被拉开,门里杀气腾腾跑出一队护卫 。
“宋大人出了何事!?”领头手握早就拔出的刀,紧张的四望,却见宋夷歌和一个半大的男孩一齐跌坐在地上,见此情形身形一顿,气势弱下来:
“大人,我和诸位兄弟方才值夜时路经,听见有呼救声。”
“哈哈,原来是张护卫。没事没事,我方才在和我新认识的朋友打闹。”
宋夷歌笑言。
护卫锐利的眼神扫过她二人。
打闹,打闹打到他们在府里值夜,老远都听见门口有人的嚎啕声。
他看见男孩脸上的泪痕,脸色蓦地发青。
“原是打闹,我还当是宋大人你遇到了甚么危险。”
宋夷歌手紧捉着有些不安分的男孩,怕他忽然站起来做甚么。
“众兄弟如此英勇无畏挺身而出保护鄙官,鄙官甚是感动,下回喝酒我请,几位兄弟一定要赏光啊。”
“多谢大人。”
张护卫难看的咧出一抹笑,转身指挥护卫们回去,他用眼角余光瞟了瞟那哭坐的男孩,脸上闪过一抹不忍心,最后走前轻轻抛出一句:
“时候不早,宋大人既然到府就快些回去吧,我方才路过连大人的院子,里头的灯还亮着,想必连大人还在等着您回去。”
宋夷歌会意地笑着应下,目送几人离开。
那男孩被宋夷歌压着至始至终都没动一下。
“小章,你看见了,连府里到处都是可以要你命的坏人,你下回千万不要再来了。”
她忽然正色,章奇为她的变脸速度吓了一跳。他紧盯着她,心里非常疑惑,他明明应该很恨眼前的这个人才对,可是不知怎的,他却恨不起来。娘哭着对他说他爹爹肯定回不来了的时候,他是非常非常非常恨的,他暗自下定决心要将这恨记在永远记在心里,一定要来报仇,他一定要将他们都杀死让他们都去阴曹地府给他爹赔罪。可是现在,他心里原本滔天的恨意却极淡,更多的是茫然的。
宋夷歌并没有和他多做口舌,她近日被各种事情折腾的心力不济。
章仕同生前是颗墙头,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靠,好事没做多,坏事也没有,紧奉着他不偏不倚的为官之道,如今他死了,她其实很想替他哭一哭,替他愤懑一把,可是现下她实在是没那个力气,她脑中想的是这样一来便可断定凤凰省在二月底雪灾就已然严重了,可下面却宁愿饿死百姓,也不愿上报。如今城内该是怎么个惨烈的光景。
她想起上月那一次朝会,无论雪灾真实情形如何,小皇帝都定然会和方鸿来演那一出戏的吧。
她咬唇愤懑得忍不住愤恨,这天朝从上烂到下没救了,赶紧换个天来得爽快些。她心里一酸,有些怨起这扇门内那个兴许参与害死章仕同的大奸臣来。
她明白和他走的不是一条道,归根结底,行事的准则是一样的,她为百姓做事,为的不是权势,他玩弄权术,为的也不是权势,为此他甚至提拔她上来,任她行事。
而如今她即使是再明白,心里还是酸涩得难受,甚至是有些埋怨的。
“狗官,你哭什么?”
男孩不解的皱眉。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是什么时候开始掉泪,她吸吸鼻子,勾唇道:
“哭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