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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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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大人,您快进来坐坐坐。”
宋夷歌从位子上跳起,赶紧走上前去将魏正卿迎进来,等人落座之后又命人拿来茶杯,亲自给他添茶,殷切得可以。
“天寒地冻,竟叫魏大人在厅外等了这么久,实属不该,魏大人您快喝口热茶暖暖身。”
宋夷歌笑容可掬,脑子里都是魏直那张正经脸。
魏正卿并不急着喝茶,他面上动也不动,却将桌上宋夷歌刚放下的茶壶提起,为宋夷歌斟起茶来。
印着青花的瓷杯中盈满碧幽幽的茶水,暖茶冒着白气,温香浮动。
“年关里各部事最多,放了假也不能让人松活,宋大人身居要职,必定是忙得连口水都来不及喝,正卿等上一段又如何,这茶还请宋大人先喝。”
宋夷歌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愕然的看向魏正卿,他剑眉星目,还是那张“宁折不弯”的脸 。
他、他、他当真是魏直的儿子?!
他是怎么面无表情说出这么一通让人通体爽快的话来的?
她方受惊忘了接话,旁边的余有涯见此状,为圆场于是转移话题:
“我原先还想着宋大人你官升得急,只来得及交接事物,却没机会见见新人,今日原意是引见,谁知二位大人却已经见过了。”
“正卿之前不过因着缘分见得宋大人匆匆一面,今日却多亏余大人,才能与宋大人一道茶话。”
宋夷歌看着魏正卿那张百年僵直的正气脸,百感交集,徒生一种无力感。
难怪余有涯会转型为扶照下属的好上司,如此让人心生愉快马屁,如此聪明识趣的下属,如此强大的背景,不扶照才怪。
她眉角抽动着向余有涯撇去,对方朝他抛出一个“你懂了吧”的眼神。
之后三人又闲聊了一阵,原来魏正卿是魏直的第二子,比宋夷歌晚入仕几年,按说凭借魏直的背景,应该很容易就能谋个高位,却因为魏直一贯的公平公正公开原则,他完全自考成才,一步步上来,去年到了户部作主簿,今年在宋夷歌调任之后,众人力荐接任户部侍郎。
她听到这里心里暗自颤抖,这升官的速度,比起她来快了不少,当然,是指没有她大哥相助的前半截。
三人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就聊到上次宫宴,谈及宫宴余有涯不禁感叹道:
“我天朝果然盛世也,想不到连民间唱词事业都如此兴旺,让我们这些为官的很是欣慰啊。”
宋夷歌点头:“遥想宫宴上的那伶人,连我这个男子都觉得实在惊艳,不知甚么时候能再听得他唱一曲。”
余有涯被口中的茶水一呛,平复下来脸色微难堪的正色道:
“宋大人,那伶人可是太后娘娘眼前的红人,如今精贵得很,只唱给太后皇上听,我们作臣子的,哪能说听就听。”他别有深意的停下,压低声音道:“我看大人这念头不怎的明智,想听词,京城里好的勾栏多得很,像城西的嫣红祠,城南拂春楼,哪里不行,何必只瞧准一家。”
“余大人说得是!” 她两眼一眯,“咯咯咯”的笑着将手搭上余有涯的肩,余有涯一颤,面色渐黑。
魏正卿想接话,眼神却被厅外头的景象吸引:“竟又是雪。”
三人一齐朝外头看去,大雪忽然降下,洋洋洒洒漫天。
“这雪昨日才停的啊。。。”
伴着大雪刮起了寒风,寒风穿堂而过,吹得堂中缀饰的锦帘翻飞,她眼盯着那白皑皑的雪若有所思。
是夜,连府里的客人大多离去,唯剩下府里一部分未归家的下人,相熟的下人聚成一团吃着年饭,宋夷歌在自己的豪华小饭桌前等了一会儿,肚子微饿,索性不再等,自发的跑去和下人们抢饭吃。
连寒宵回府,见到厅里头空摆着一桌酒菜却不见人 。
这姑娘,真是一秒都不愿多等。
想也不用想,他调头便朝下人吃饭的地方去,方才走到院子外头,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
“过大年的,大家伙仍旧坚守岗位,此种精神值得褒奖,让大人我倍受感动,每逢佳节倍思亲,大人我先在这里敬大家一杯,望来年各位未婚配的抱美人,已婚配的抱娃娃,有娃娃的抱元宝,总言之家庭和睦,顺顺利利,劳动最光荣!”
说完便有人跟着嗤笑。
他踏进厅中,厅里光线明亮,四周浮动着淡淡的酒香,十来个人围坐一桌,欢欣鼓舞的看着宋夷歌就着酒壶吞酒,气氛很是热闹,此时众人一见连寒宵来了,原本拍手叫好的动作纷纷僵在半空,顿时安静下来。
她察觉有异于是回头,见来人是他,露齿快慰的一笑。
“大哥你迟了!”
连寒宵朝众人笑笑,走到中间挑了个邻近的位子坐下,有人立马给他添了副碗筷。
“我还以为府内今夜按时开饭,想不到竟比往常早些。”
众人一听这话,皆在心里流汗,怨这位受宠的宋大人一点男宠的自觉也无,等也不等主人,总爱跑来和他们瞎凑热闹 。
“咯咯咯,你迟了该罚。大伙说说,怎么罚他。”宋夷歌不依不饶道。
谁敢罚他们家主人,众人心中暗叫,心中哪里只是流汗,已然开始流泪。
“贤弟要罚我?”
他抬头,瞧见宋夷歌面若桃花,双唇红艳,凤眸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笑意直点头,分明有两分醉态。
“那就罚我三口酒吧。”
“好好好!”她高兴得拍手,顺手将手中的酒壶递过去,“一口都不能少。”
浓重的酒香扑面,他轻蹙眉,陈酿老酒的酒劲不小,她也敢拿来乱喝。
他接过酒壶就着喝了几口,顺手将壶递给了旁人。
一旁的下人们见了他这不拘小节模样,都吓了一小跳。
“好!”
宋夷歌又赞许地拍手,同桌的人也被她的好兴致惹得忍不住嗤笑 ,不由自在起来。连寒宵不语,就任凭她这么瞎闹着,下人们也见怪不怪地十分配合,显然已对她的路数十分了然。
一顿饭就这么吃了良久,直到宋夷歌双目迷蒙地嚷着要赌钱,连寒宵才优雅地慢腾腾站起来止住了她。
她被半路叫停也不恼,非常识趣地停下来跟着他离开。走出屋子,院子里已经积起一层白雪,银光满地,四周气息寒冷而清冽。她嘴里莫名“咯咯咯”的笑着,双手拢在袖子里,在雪地里东倒西歪。
连寒宵见状原本想扶她,却被她乘机抓住,极快的爬到了他背上。
他遽然一愣,回神之后,竟真将她背起来。
趴在他背上的宋夷歌立马软一瘫泥,将全身重量压在了连寒宵的身上,连寒宵瞥了瞥肩窝里宋夷歌拢拉着的头,轻声道:
“今日可是高兴了?”
她声音含糊不清:“高兴高兴,好菜好饭,大伙聚一头,闹哄哄地高兴。”
一时间他鼻息里都是酒气。
“大哥,明日我还要来,是啦是啦,我往后日日来,日日都高兴。”
他闻言,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几年前与她初遇的那个年夜,她那时独自一人在那空落落的屋子里。
转头,却见她半眯着眼偏头靠在他肩上,双颊嫣红,显露出一副女儿家的醉酒的娇态。
他蓦地心中一冷,却温声:
“你高兴便好,只是这酒下回是不能喝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的,先快活了再说,谁知道明年呢。”
她不大痛快地软绵绵应着。
心中极快的闪过一丝不愉,碎雪落在他肩头,他紧了紧手臂,将背上的宋夷歌托得上来些:
“也罢,反正明年改朝换代,天朝也不须你了。”
才说完,便听见她叫嚷:
“不行不行,那我还要多活几年,可不能随你乱搞一气,祸害百姓,枉费我一片苦心呐。”
他回头看着前方的雪地,笑从嘴角漾开,“贤弟,你可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她听罢“咯咯咯”的笑起来。
“大哥?”
“嗯?”
“你穿这大红袍子可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是么,可我怎觉得略显俗气。” 眉宇间流露出喜意,让他本就平和的样貌更添一层亲和,如春风般可亲。
“哪个眼睛长在屁股上人讲的。。。我半个月的月钱。。。”
她声音渐小,终于沉于睡眠,闻着耳边平静呼吸,他恍惚感到鼻息间淡淡的酒香竟是有些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