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入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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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宫宴，还真是个耗费心神的事。
宋夷歌从大内出来，途经平日上殿的玉桥，夜里四周漆黑黑，偶有宫人成队的打着灯轻手轻脚快速路过。
她莫名打个冷颤，简直，跟她上辈子看的鬼片一样。
裹紧袍子，宋夷歌快步向前方移去。
远处的大殿内灯火通明，奏乐声伴着人欢笑的声音此起彼伏，自从她坏了半只耳，听力大不如前，但此刻耳边的伶人的低吟浅唱还是轻易的飘飘然入耳来，唱词低俗，是民间描写男女情爱的“淫词滥调”——
逝者飞梭，梦中惊忆旧颜，但觉旧颜笑，笑中有诗无从悟，不相见，却无缘。
这曲调宋夷歌熟得不能在熟，虎门巷瓦舍里当红的小曲她倒着也能唱出来。
连丞相送上来的民间伶人班子，皇太后新鲜得不得了，听辞唱曲，好不喜欢。此番为犒劳南巡官员的而设的宫宴，也特意请来他们来助兴。
宋夷歌搓搓手，初冬一到，晚上凉得心惊，还没两步，她的手就冻得发疼，连着心里的疼。
想来她大哥的智慧还是要超她一大截，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她虎门巷里的唱词班潜力非凡。只是，他这是做甚么打算呢？今晚上皇太后看那伶人的眼神，鬼都看出有些旁的意思。
这位年轻貌美就守寡的皇上妈，正值如狼似虎的年纪。
这种下三滥招数，原来他连寒宵也会用，还用在了那么个高位上。
“宋大人，你这就不声不响的走了啊？”
烛灯晦暗的宫门下，她远远瞧着有人从门洞那端朝她走了过来。那人走近，犹见一张年轻的脸，端正的五官上分明写着宁折不弯四个大字。
这么嫩的新人哪里来的，她没见过。
“大人，我身子不大爽利，刚告了个小假回家歇着，哎，不能与圣上同欢，实在是遗憾。”
记不起名字，用个“大人”称总是保险的。
“最近入冬天寒，宋大人要多担心身子。”
她笑着应下，没有甚么加深官谊的兴致，正准备告辞，却见那人盯着她，眼神探究眸子映着桥下的水光发出绿油油的光芒。
宋夷歌纳闷，更不禁提防起来。
夜深人静，别是来找小皇帝寻仇的。
正要脚底抹油，谁知那人却抢先一步开口道：
“正卿在此替百姓谢过宋大人。”
嗯？
宋夷歌脚下及时刹住。
她是不是听错了，他刚才替百姓谢她？谢她这个贪官加男宠？
宋夷歌一时之间有些懵，忘了应答。
那官员朱色的公服和宫墙一色，他面无表情的提醒她：
“户籍这等事在官家兴许是小事，但在百姓却是安家立户的大事，宋大人能站在百姓的那面替他们想，足以见宋大人是将百姓放在心上的。”
她顿时了然。
回京之后，她想偷偷利用职务之便，替连寒宵实现了对梁青许下的部分诺言，还武潭县县民户籍，土地她是给不了 ，户籍倒可以勉勉强强凭着户部干系试一试，只是这人数巨大，除了她这一处，其他处的关节也不得不打通。
“宋大人，这事太大，千户啊，可不是十户百户，这洞要是捅太大，就算连大人站你这边，各部也搞不好要尴尬一阵的。”
她记得当时他们是这么说的。
她转动目珠，抬目看着眼前正直的官员，笑嘻嘻道：
“正大人说笑了，掌管户籍本就是户部分内的事。”
敢情她四处找门路的想谋私事传的这么大，连新人都知道了。
“再者，我也不是空有此愿嘛。”
是的，事情最终没能成，怎么还能说她谋私，她可甚么都没谋到，别再半讥半讽的“谢”她了。
“虽最终不能成，但宋大人的一片心，百姓还是该谢的 。”
她猛的抬头，细长的眼中写着半信半疑，闪烁的目光中仿佛又有着一丝触动。
“哈哈，哪里哪里，大人谬赞，大人才是，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这么有作为。”
那人面色依旧严正的略点下头。
此时忽然冬风一起，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的降下来。她眼神越过那人肩膀向对面的门洞外望去，视线中雪花在夜色中发亮，一团一团的银辉模糊了外头御街的夜景。
那人目光落在她出神的脸上，静静打量。
“啊！大人，我光顾着闲话，你是要进宫去赴宴吧，本官就不耽误你了，你且快去别晚了，免得上头人不高兴。”
睁眼说瞎话，宫宴还兴迟到，不想升官了。
她略一施礼，拉紧衣领就要离去，只见那官员剑眉轻蹙，忽然解下肩头的披风，递到了宋夷歌面前。
“宋大人，此时忽降大雪，你既然抱恙，这披风就请暂为收下遮挡风雪。”他看着宋夷歌的眼睛，一字一顿：“权当作感激你为民着想的一点心意。”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目看着那人，他是说真的！？他竟然是在说真的！他居然能体会她的用意，终于有人能体会她的一片苦心了。
蓦地鼻子发酸，她犹犹豫豫，缓缓伸手接下了那亦是单薄的披风。那官员稍一点头，随后便快步离开了。
宋夷歌吸吸鼻子，将披风好好寄在肩上埋头走入风雪里，风很大，冰凉的雪接而落在脸上，使得她激灵一个接着一个。
可还没走出两步，宋夷歌便朦朦胧胧的瞧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橘暖的烛光从车窗里透出来，车帘上映着一个人影，她感觉到那人正在看她。
她快步走上前去，笑着向站在车外的红衣侍卫打招呼：
“卫衣兄，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宫宴缺了大哥，欢乐可不要大打折扣，恐怕圣上都要郁闷得跳脚。”
卫衣瞟了一眼宋夷歌肩头灰扑扑的披风，公事公办道：
“还请宋大人上车 。”
“哎哎好，赶紧回吧，也免得冻着卫衣兄。”她说完毛手毛脚的爬车，车棱上有雪，不禁有些打滑，此时车帘被缓缓掀开，连寒宵朝她伸出手，她赶紧拉住，一把蹭进车厢。
温暖的气息瞬间包围住她，刺骨的寒冷褪去，她舒服得吁口气。
她放开他冰凉的手。
“大哥，你可是要紧的人物，跑不得的。”宋夷歌笑眯眯的看向连寒宵，他早已解下幞头，墨发散着，肌肤在光下如玉生暖。
他手搁在膝上，握着看了一簿书卷，书卷看了不少页，看那样子是等她片刻了。
旁边小几上银制的暖炉内透着星点的火光，温笑着，他将手肘支在几上：
“你不舒服？”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马贴过去道他身边去，却在车里的小屉里翻着自己的那个小暖炉：
“本来不舒服，见到大哥就药到病除，一下子精神奕奕了。大哥，你真是我的灵药。”
“那便好，这雪下得急，我还担心你身体。” 他视线落回书上，随意道。
“你不在宫宴上圣上不会不高兴。”
点燃自己的小暖炉，她才想起身上还有残雪，几手拍完，便满意的将暖炉搁在腿上，头放松的拢拉着，她自顾自的眯着眼轻轻哼起小曲来，偶尔听见连寒宵翻动书页的声音。
直到她觉得身上好像有些过暖了，便开始忍不住的动来动去。
“音书。”
她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侧头看去，只见他目光仍旧锁在书上。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入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