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牢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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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牢狱中火光摇曳。
“真是大奸臣连寒宵？”
“那群狗官都说是，连寨主也说是，寨主定然不会骗咱们。”
“那为何不宰了他！这狗官该死！”
“寨主似乎是另有打算。。。去去去去，哪儿轮得你多话，好好值夜，我走了。”
牢中有人窃窃私语，他在草垛中安然地翻个身，眼皮连掀都没掀一下。
山贼。
那日走在官道上，山上忽然冲下来近两百名山贼，他的人马与不要命的山贼火拼许久，最后被人多势众蛮干的山贼占了上风，之后被他们疯抢钱物，顺道还杀了一两个京官。
嘴角斜勾，那群狗官一路敛财，抢匪见到钱物就知道不是甚么干净东西，眼红又愤怒，手起刀落就地就送走了两个，其余的一并抓回。
是甚么样的亡命之徒胆敢劫官队，杀京官。
他们似乎还想拿他作抵，此法纵使不笨，不过也只是小聪明，一群蠢材，天真。
天真得就像。。。
低哑的叹息声在耳畔响起：“大哥，我好像喜欢你了呢。”
他猛然睁眼 。
她做事总是蛮横天真，对他的亲近打从一开始就是一头热，就算受了伤也义无反顾，总是嬉皮笑脸的凭着高兴做事。
手摸上唇，那夜她怕也是半醉间循着心意来偷亲他吧，如同她说的喜欢一般，为的只逞当下痛快，未曾考虑其他。
墨眸中深潭渐渐澜起波光，他明明不喜欢男子，却莫名的纵容着宋音书的小心思。
在草垛上缓缓盘腿坐起来，月光透过狱墙上一小扇窗洒落进来，他及腰墨发如丝绸，那入鬓的平眉微拢着：
“还是暂不相见为好。”
——*——
“哎呦哎呦哎呦，小兄弟你慢点，我这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经不起你这么捏，你们头儿还指望拿我换钱呢，我破了相就不好卖了。”
牢房门被打开，有重物滚了进来，听见这声音牢房中端坐的男子眼皮猛的一颤。
“啧啧啧，不男不女的少罗嗦，人魔鬼的还瞎嚷嚷，要不是寨主非说你是大官，老子们早就把你这贪官污吏宰了！”
莽汉觑了眼闭眼休息的连寒宵，低声嘟嚷：“同样是贪官，咋差那么多。”
牢房门被重重拉上，莽汉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
男子缓缓掀开眼皮，嘴角微微地扬起，：
“大官。”
宋夷歌嬉笑着拔掉乱发中的稻草：“魏大人我再怎么说也是从一品枢密使，论官阶，还比你大上一级。”
他客气地笑：“想不到魏大人也有落难时。”
“人难免时运不济，等我在这里将霉运耗光了，出去必定好运连连，挡也挡不住。”
黑暗之中她一口白牙发亮，视线中她本来就清瘦的脸更加小了一圈，眼窝微微陷下去，皮肤黑了不少，头发凌乱且一脸灰，他不由皱眉：
“怎的搞成这个样子。”
她凤眸一闪，立马滚到他身边，笑道：
“一路手脚并用逃命蒙了点尘，结果老天没良心让我恰好晕倒在山寨门口，连大人不必忧心，我身体向来是精瘦型，别看我身材娇小，要我现下扑到你也完全不在话下。”
她露出半截干瘦的小臂，他瞥了眼，索然无味的看向牢门。
“倒是连大人你，可有被饿着了虐着了？”
她上下细细打量连寒宵，发现他就连落难，外表也不怎么狼狈，维持着一贯的优雅从容，哪像她，她抹抹脸，一层土。
“还好。”他摇头。
耳廓忽然被热气包围，她低声：“魏直从锦州调兵随后就到，这几日只能辛苦大哥你忍一忍了，不过不要紧，有我在，我保着你呢。”
连寒宵点头，抽出手臂，撇开身侧开宋夷歌，宋夷歌微愣之后笑笑，随后抱膝坐在一旁。
他心中哼笑，从锦州调兵？好个舍近求远的拖延之法，魏直那家伙知晓自己被劫定然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尽心力尽力来救他。
他目光落到宋夷歌身上那不合体的深紫官服和鱼袋。
也只有她，才会想到偷用魏直身份的这种法子单枪匹马的赶来“保”他。
那时她应还在锦州，从锦州赶到这儿，少说也得有两天快马加鞭的行程。
“连大人，你眼中的小火苗都快把我烧化啦。”
她头枕着膝，目光灼灼的凝视着他，嘴角愉快的勾着。
“你上头那位大人要是知你所作所为，恐怕到时候得剥你一层皮。”
“他知不知晓都想剥我一层皮，”她努努嘴，慷慨郑重：“为知己，上刀山下火海，为义气，两肋插刀，死又何妨，值当！”
连寒宵将食指掩唇，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微弱的光亮下，宋夷歌一瞬不移的凝视着他，双颊慢慢爬上红晕。
他注视着她极其女气的脸庞，脸庞上线条过于柔美肌肤过于柔滑，他脸上渐渐爬上古怪的神情：
“我不喜爱男子。”
“我晓得的，晓得的”她紧紧攥住他的袖子：“可我只知我见着你便欢喜，喜欢你的话忍不住冒上嘴，反正今日欢喜今日过，其他的我可管不了，吃不着你见着你我也开心呢。”
他盯着她许久，昏暗的地牢里只见他墨眸如水，衬着醉人的月光盈满笑意，这一回他没再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回来，而任由她脏兮兮的手紧握着。
——*——
“狗官，跟我走一趟。”
面目清秀的少年打开牢房门朝她吼，她勉力睁眼，神情迷蒙似乎还未睡醒。
“狗官！还不动！”
“这就起来了。” 粗哑着声音，她缓缓爬起来，少年见她动作慢便不耐烦的去拖，刚拽到她手臂，少年神情一顿。
竟瘦成这个样子，疑惑瞄了眼神情委顿的宋夷歌，少年疑惑，哪里有瘦成这个样子的贪官。
“你没死吧。”
“没死，小俊哥儿真有心，还来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快走快走。”
他皱眉催促，心想方才真是多想了，这么说话的，哪里可能是好官。
此时一旁的连寒宵醒来，他坐起身眼神在她和那少年身上逡巡，她朝他嬉笑：
“大人我去去就来。”
“死到临头还多嘴，快走！”
未来得及多看他一眼，她被少年推搡着出了地牢。
从地牢出来，外头明亮的光线一下子激得她睁不开眼，渐渐适应之后，她粗略看了看，上次被捉进来的时候恰好是夜里所以没看清，现下看清原来这是个搭建在山上的千户寨子，寨子建得颇好，连地面都铺设着石板，沿路还有不少人家。
门口喂鸡的女子看到少年牵着她的手铐链子一路下来，不由投来鄙夷的眼光。
她有些尴尬的报以微笑，结果人家吓得立马回屋“嘭”地将门关上。
天可怜见，她真的是好意。
“来了啊。”
厅里十分明亮，她一进去，坐在主位上的中年人便凌厉地瞥了她一眼，声音低沉道。
她盯着那中年人的目珠子几乎要滚落出来，那人一副文人的模样，无路如何看都不像个山贼。
“寨主，人带到，我先下去。”
解开她手上的镣铐，少年很快退下。
她揉着手，眼角余光中瞄到厅里除了手拿大刀的汉子，还跪着另一个南巡的同僚，心中遽跳，她只能强作镇定。
那中年人慢慢走下主坐来到她跟前，绕着她走了一圈。
“魏直？”那人问。
她下意识接腔：“寨主好眼力，正是本官。”
“呵呵呵，那谁，这可是你口中的魏直魏大人呐？”
同僚闻声回过头来，见来人是宋夷歌，蓦地一愣，脱口而出：
“宋大人？”
老天爷啊，这种蠢材也能当官？！她欲哭无泪。
“原是宋大人，我说呢，当朝大官千里迢迢孤身一人跑来我们寨里，实在是太给梁某长脸，原是竟是我错认。”
中年人将她偷来的魏直的鱼袋砸到她脚边。
她看着鱼袋吞了吞口水：
“敢问英雄如何称呼？”
中年人黑着脸坐回主位，豪爽道：
“梁青。”
“梁英雄真是英姿勃发，果真草莽出英雄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梁青懒得看她，招呼了一下，两旁的大汉手提着刀朝她走来，吓得她登时冷汗直流：
“等等！杀京官是要砍头的，你们真是想好了？想不好往后只能躲躲藏藏，缩着脖子当一辈子乌儿子！”
她声音抖着。
“哈哈哈哈！”梁青仰天大笑：“狗官，我山贼所干的不过就是杀人劫货之事，龟儿子？我们就算是提着人头走在街市上，也没人敢说半个字。”
凤眸急转，她退一小步扬声道：
“寨主好英勇、好本事！只是，虽说当下天朝的官兵都是些软趴趴的，但若你真提着人头走在街市上，哎呀，还是很容易就会嗝屁的。”
梁青没料到她说话这么粗鲁，于是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纤瘦阴柔的少年，少年穿着邋遢狼狈，一双凤眸闪烁着怯懦的光，但却十分坦然。
趁梁青愣神，宋夷歌赶紧补道：
“我听说书先生说故事，里面绿林好汉都是有苦衷的胸怀大志的人，梁英雄，我猜你必定就是那种人！我生平最佩服英雄好汉，英雄，受我一拜！”
她当即半跪着拱手一拜。
梁青抖了抖眉毛。
两边捉人的大汉逼近她，她闭着眼颤抖着将声音提高：
“英雄，我知你请我大哥连寒宵来必是有要事相商，而我又十分敬佩你，故而你若在此中遇何难处，请不要客气，尽管开口，我自当全力助你。”
梁青一听此话愣了一愣，挥挥手示意手下先别动：
“连寒宵是你大哥？”
“正是。”
梁青讶然，宋夷歌一见他脸上的表情心中窃喜。
“狗官！”
“狗官自有狗官的用处。”
娘诶，她这个大哥认得实在是太对了！
“哦？”
“梁英雄莫非真有甚么难处？”
她抬头，眨眨眼。
“我凭甚么信你？”梁青梁青盯着她头顶，迟疑道。
她指指跪在地上发抖的那位同僚：“你去问他们，他们都知我所说属实，寨主你双目炯炯耳聪目明，我又怎敢有半句虚言。”她撑着抖软的腿站起来，眯着眼谄笑：“寨主，您给小人说说，您到底是有甚么苦衷非劫官队不可，我也好劝劝大哥，帮你做做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牢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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