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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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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静!你给我站住!”
一放学,顾勋洁就追着岑静出来了,并且听上去语气不善。
顾勋洁原本以为岑静会乖乖地站住等自己,也就没跑着,而是淡定地走过去,想要再狠狠的抓住岑静的小辫子。
谁料岑静非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走越快,最后竟然小跑起来。
好你个岑静,敢在我面前逃跑,看我抓到你不好好教育教育一番我就不姓顾!
因为平时练就的逃跑经验,顾勋洁那两条小腿别提跑得有多快了,简直要飞起来了,而且还加上对岑静的新仇旧恨的,这不,只见她稍稍地加快了一下速度,就跑到了岑静面前站定了。
岑静没了以往的淡漠,眼里透出的是满满的焦急。
顾勋洁虽然看出来她今天似乎跟以往不同,但她不断地在说服自己说她都是骗人的,看她哪次不是弄得自己被老妈惩罚?
哼,你就装!老娘才不要相信你!
“哎,岑静,我说你刚抢了我的位置就逃跑了,是不是心虚呀?”顾勋洁绕着双手,有点居高临下地看着岑静。
岑静个头从小就比顾勋洁矮一点,加上块头又没顾勋洁长年累月练就的那身皮糙肉燥结实,看上去永远都有种惹人怜的弱小,而此时她眼神透露出的更是可怜到底的绝望。
“你说话呀,别整得跟什么似地,我告诉你,在我面前装可怜没用!我也不想跟你多说了,反正你明天就自动请辞就是了,我也不会为难你。”顾勋洁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岑静有没有听进去,反正她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就是了。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岑静这家伙又来了。
只见她的眼睛突然像开了闸的水头一样不断地从眼里喷涌而出。
“你哭什么?我现在为难你了吗?你不是跟我说不想要争当那个课代表吗?怎么自己反口了还在我面前装可怜?你哭?那我更要哭呢!”顾勋洁指着岑静的鼻子说,眼里毫无疼惜。
因为在顾勋洁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软弱,幼儿园那少数几次被老妈修理的最惨的那几次也没有岑静每次在自己面前哭的这样惨。
刚好赶上来的一帮“弟兄”们刚好看到这样一副情景,连高小杰都有点可怜起岑静来。
虽说以前他们跟着顾勋洁仅仅是因为她比他们“强大”,或者他们认知里的讲义气,绝不会让自己的人吃亏,对无辜的弱小群体会宽容大度去原谅甚至是帮助他们。
但自从岑静幼儿园开始插班进来,他们所认识的那个顾勋洁似乎已经变了。
变得欺凌弱小、自私小气起来了。
顾勋洁不自知自己的光辉形象在一次又一次对岑静实施的“压迫”政策中消失殆尽。她一看到自己的人来了,马上向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帮忙助阵。
此时岑静哭得正欢,丝毫不理会自己周围的变化。
“老大,怎么了?”高小杰走到顾勋洁身旁说。
“你跟她说,让她辞了课代表的职位,那本来是我的。”顾勋洁被岑静的哭声弄烦了,转身在高小杰耳边小声说。
“可这不是老师钦点的吗?她就算辞了......”也可能轮不到你呀。这句高小杰没敢说下去,因为他看见顾勋洁目光有点杀人。
还没等高小杰开始说话,岑静吸了吸鼻子突然说:“我明天辞了,你现在马上放我回家行吗?我有要紧的事。”
顾勋洁又开始想不通岑静这次到底在耍什么花样了。
她会这么爽快就答应?
不可能!
但顾勋洁最终也没想那么多,反正现在人家都跟自己说了明天就去辞了,只要岑静知道自己的意思就差不多了。
于是顾勋洁抛下一句“记得你说的话”就领队往家的反方向走了。
因为姚芝亿帮她报了各类补习班的关系,所以间接的那些从小一起玩的“弟兄”们便跟着她也报了,今晚要去上数学课呢,那大龄还未出嫁的数学老师人称“巫婆”,并且对顾勋洁尤其严厉,迟到哪怕一秒钟都会让顾勋洁那两个小时过得生不如死。
再说回来,待顾勋洁他们都走了之后,岑静才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痕,嘴角若有似无的嘲笑意味一闪而过,隐没在夕阳西下的炎热景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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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岑静,敢耍我?!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顾勋洁的小宇宙再次爆发了。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对,还不小心让人家岑静给踹到海里去了!
于是放学时,顾勋洁再次将岑静堵在了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倒是岑静今天表现得淡定从容,似乎这件事跟自己无关一样。
早上开班会时,班主任先是表现了对岑静的喜爱,并且希望班上的其他同学能够配合她的工作,然后若有似无地说起某某同学因为不服从安排昨天放学后拦截了某某同学,至于详细的班主任没有多说,而是说了如果有任何人不满意可以下课利用课余时间来找她说清楚之类云云。但谁都知道这某某同学和某某同学是顾勋洁和岑静,至于谁拦的谁,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都不愿多说。
到底是谁告的密这不明摆着吗?全班的人都不敢与自己为敌,就这岑静还三番五次地跟自己做对,这不,又让老师批评了吧?!都是这岑静害的!
顾勋洁越想越气,差点没暴跳如雷了,所以她又再次拦在了岑静面前,后面照旧是她的“弟兄”们。
这次顾勋洁可没这么容易罢休了。她再次偷了王小胖家刚养不久的蟑螂,听说这蟑螂是啥品种来着顾勋洁忘了,反正她现在就箍住了岑静的下巴就要将它塞进去!
岑静皱着眉,死闭着嘴不肯张开来,身体不断地向后挣扎。
“你们快过来帮忙!”顾勋洁喝了一声。
之后其他人三下五下地将岑静稳住,顾勋洁扣住了岑静的下巴将蟑螂塞了进去,之后不断地向岑静口里灌水,确定她完全吞下肚子后,顾勋洁才扔了手上的矿泉水瓶。
这次顾勋洁做得异常顺利,心里也在岑静吞下蟑螂的那一刻得到小小的满足。这还是第一次顾勋洁能顺利地对岑静反攻。以往不是她中途晕了就是会有路过的人来阻止,让顾勋洁吃了不少亏,因为时候母亲姚芝亿都会拿着藤条来候着自己。
可这次事后的结果却大大地出乎顾勋洁的意料,因为岑静竟然入院了!
得知这个消息是在第二天放学后,顾勋洁还在奇怪怎么岑静今天没来上学,不料自己却被老师“请”进了办公室去了。
“小洁啊。”老师看着正一脸兴奋的顾勋洁说。
顾勋洁以为岑静没来上学了,老师是不是想让自己当课代表呢,不然怎么会放学了还这么郑重地让自己过来办公室?
“那个,岑静今天没来上学你知道吧?”老师边说边观察着顾勋洁的脸色。
“是啊。”虽然有点突然,但老师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岑静那小贱人。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今天没来上学吗?”
“可能她家里有什么事吧?”
“不是,她生病住院了。”
“生病?”不过岑静看上去那么弱小的样子,经常生病也不奇怪,顾勋洁有点匪夷所思,这跟老师准备让自己做课代表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老师接下来就跟顾勋洁解惑了:“她好像吃到些不干净的东西了,要洗胃。”
顾勋洁顿时明白了些什么,可又有些不明白,她想既然老师不说那就是等自己问不是吗,于是她顺着老师的话说:“噢,那她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吧,老师您是不是想要让我代替她做课代表?”
顾勋洁当然不会傻到去承认那事,不是第二天才出事吗,那也有可能是她自己晚上在家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没道理是自己的蟑螂,因为她都洗了好几次的。
老师看了下顾勋洁有些飘忽的双眼,顿时也有些明白了,她有些语重心长地说:“老师希望自己的学生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要有承担,自己做过的事要勇敢承认。而我选班干部也是以这样的标准去衡量的,你明白吗?”
顾勋洁看着老师那真诚的目光,心里七上八下的。承认吧,那在老师面前的印象分就大打折扣,不承认吧,似乎结果一样糟糕,而且会被老师冠上“不诚实的孩子”这样的罪名。自己怎么能担待得起呀,而且搞不好还要连累到高小杰他们。
“那个,老师......”顾勋洁看着老师双眼亮了一下,转而平静下来继续看着自己,“事是我一个人做的,因为岑静不守信用,我明明跟她约好的她当文艺委员,我当课代表的,谁知,谁知......”
“然后你就拿蟑螂喂人家呀?”老师皱了皱眉头。
“谁让她这么对我。”顾勋洁小声嘟哝道。
“好了,这次你得跟人家认真地道个歉才行。”老师说着收拾了一下便拉上顾勋洁的小手准备跟她一起到医院去了。
起初顾勋洁还有些不愿意,但碍于老师的威武,还是乖乖地就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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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芝亿是在岑静出院后第二天才知道事情的大概经过的。不知道顾勋洁当时是怎么说服班主任暂不告诉家长,所以直到岑静出院之前,顾勋洁还享受了几天清静的日子。
没想到今天岑静上学了,而且很多同学都表示了慰问和关心,顾勋洁自从那晚跟班主任去跟岑静道歉后,现在照样怎么看岑静怎么不顺眼,所以她倒成了个局外人般坐在教室一角,看着岑静的位置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天过得很平静,平静得顾勋洁以为跟平常没两样。
可没想到的是......
自己刚进到家门口时,姚芝亿早已将一没用的扫帚招呼过来了,顾勋洁按照经验都一一避过了。
“臭丫头,白养你了,你能不能让我省心点?”说完又扫帚又一挥向顾勋洁再次扫了过来。
“妈,又怎么了?”顾勋洁边躲避着母亲的打骂边问,倒让人觉得是她母亲无理取闹了。
姚芝亿简直气红了脸,边追着自家女儿打边质问:“你老实回答我,是不是又去欺负人家岑静了!”那语气里不带一点疑问。
“哪有,是她先欺负的我,我才还招的。”顾勋洁理直气壮地说,一手还借助了母亲扔过来的自己的宝贝储钱罐,正暗自庆幸没摔破,那边又飞来了一只拖鞋。
“还嘴硬!我让你嘴硬!”说完姚芝亿继续随手抓起些什么朝顾勋洁扔过来。
还没等顾勋洁看清楚,那东西已经准确无误地朝自己的脸飞来了!顾勋洁什么也没听到,她只闻到一股臭味,然后她再仔细看了下地面,真想晕过去!
“妈你在哪找到我的臭袜子的?!我明明都藏好的!”顾勋洁一脸气愤地指着自己的母亲说,丝毫没因为刚才自己与那堆袜子的亲吻而有丝毫的不适感。
“今晚你先跟我到人家家里去道歉,周末哪都别想去了,回房间面壁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了,现在给我到阳台去,实施家法第二条,我看你是很想念第二条了,现在我让你去重温一下。”说完母亲头也不回地锁上了房门。
所谓家法其实是顾勋洁的父母为了约束一下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女儿而定下的,第二条是再发现捉弄人家孩子一旦被发现就让她先举着锅到头顶扎马步两小时,期间她父母会不定时进来检查,发现偷懒的再加半小时。
话说顾勋洁都混到什么境界了,举着锅两小时?那她星期一还要不要写字了?还要不要没事欺负一下王小胖了?不能了,所以说,这次顾勋洁逃了。
没想到刚刚才顺利到达一楼的顾勋洁就被姚芝亿发现了。结果?那当然是追着出来打了。
顾勋洁都忘了被母亲追了几个街口了,她边想着怎么母亲最近完全没了昔日的淑女范儿,反而一次次像个泼妇一般追着自己就是猛打猛骂的,她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多跑了几个街口,观察了一下母亲应该追不上来了,才深深地叹了口气。不料自己一抬头,便看到了母亲在街道的尽头一脸轻松地看着自己。
这时候的顾勋洁只恨自己平时练习跑腿不够,正在哀叹自己为什么会有个体能这么好的母亲,这到底是幸运还是她的悲哀?
还没等她想清楚,姚芝亿离自己就只剩几步之遥了,顾勋洁慌了。这样被她抓回去,说不定今晚又得加菜了,那菜是顾家特色:“藤条猪肉”。虽然顾勋洁不承认自己是猪......
她看了看周围的建筑,发现都是高墙,看来是自救无望了。
不料她的目光却瞬间停留在了一家高墙后巷的小洞上。此时她脑海高速运转了,哪还管得著姚芝亿,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顾勋洁拔腿就向着哪小洞口跑去!
姚芝亿也想不到顾勋洁会来这么一招,自己刚才差点就可以抓住女儿的麻花辫的,没想到她还有下一招。她强忍着怒气,朝顾勋洁刚才飞奔的巷口看去,哪里还有顾勋洁的影!
再走几步,发现周围都是高墙林立,而且平常这里经过的人就不多,让人有种森然的感觉,饶是姚芝亿是个成年人都开始有点害怕了,她开始呼唤自己的女儿:“顾勋洁,你快出来跟我回家,妈妈答应不打你就是了,乖乖。”
但回答她的是一阵阵清凉的微风,这又加重了人的联想......
**
“你是谁?”
当顾勋洁顺利地钻进了这个状似“狗洞”的小洞里时就马上将外面那一块板稍稍地遮住了洞口,不然母亲会很快地找到这里的。
然后她就听到了头顶那片阴影发出清脆的男声。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他背光而立,片刻后,顾勋洁才看清了他的容貌。
是个有点苍白的小男孩。
“你好。”顾勋洁才不管他的疑问呢,想来他应该是这家的小孩,于是主动地握起他的手接着说:“跟我做个朋友吧。”这时顾勋洁式的开场白。
见那小男孩还是一脸怀疑的样子,顾勋洁干脆放下他肉肉的小手,岔开话题道:“哇,你们家好漂亮哦,还种了这么多植物。”
顾勋洁这次绝不是恭维别人,因为只见这高墙内真的种满了形形色色的树,远处还有个亭台,颇有一番韵味,于是她干脆无视掉男孩探究的眼神,自顾自地游览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突然问。
“顾勋洁。勋章的勋,洁净的洁。”顾勋洁骄傲地说。因为这名字她觉得很好听,而且是她崇拜的爷爷帮自己取的。
“哦。”小男孩应了声,便不再说话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顾勋洁突然转过身问。
小男孩来不及刹住脚步,额头跟顾勋洁的肩膀撞到了一起。这一下撞得一向强大的顾勋洁也稍稍地趔趄了一下。还是小男孩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肩膀才没让她跌倒。
待他反应过来时便马上退开,站在了离顾勋洁几步开外的地方。
“对不起。”小男孩涨红了脸说。
“没事。”说着顾勋洁还像平时她安慰自己的“弟兄”们般轻轻地摸着他的头,这让她很有成就感。
“我......我......”小男孩更加窘迫地看着正一脸严肃地安慰着自己的女孩。
“小少爷?”此时小树林外一个女声传入了两人的耳里。
小男孩一听那声音,顿时没了刚才的窘迫,他马上拉着顾勋洁的手藏到了偏僻的一处地方,同时紧张地听着小树林外的一切声音。
“找到了吗?”另一个女人说。
“还没,可能到那边了。”只听刚才那女声焦急地说。
“嗯,他应该不会跑远的,慢慢找就是了。”另一个女人淡定地说。
待刚才那两个女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听不见后,小男孩才转过身来看着顾勋洁。只见他看到了顾勋洁正一脸窘迫地看着自己。
她顾勋洁都快活了十年了,还是第一次有小男孩敢拖着她的手这么久!这让霸道惯了的她有点不适应。再加上最近班上的女生开始看一些校园小说,顾勋洁那时候也跟风看了几本,那里面说男孩拖着女孩的手是恋爱的开始!
小男孩也发现了自己好像拖着顾勋洁的手很久了,于是他马上放开了,刚恢复常态的白皙脸上出现了一抹红晕。
“很晚了,你再不回去家人会很担心吧?来,我送你回去。”说着就要拉着顾勋洁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顾勋洁这才想起姚芝亿来,心想她刚才找不着自己,等一下回去肯定会双倍加菜了......还没定过神来就被小男孩拉着就要往门口走去了。
“不不不,怎么来就怎么回去吧。”顾勋洁挣脱开他的手说。其实她多想在门口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呀,可是毕竟是突然从小洞里爬进来的,这样出去要是姚芝亿刚好路过,那自己不就是.....
“呃,这不太好吧......”小男孩有点犹豫了。
“没关系。”我经常这样做的。顾勋洁把后半句话吞回了肚子里去了,总不能让人家觉得自己不温柔吧,毕竟他是第一个拖着自己的手的男孩呀。虽然自己的形象也没剩下多少了。
“那我看着你出去。”小男孩说。
“嗯。”顾勋洁高兴地应承着。
快要钻小洞时,顾勋洁突然转过身来,脱下自己的小手链,那是她从小到大的护身符,上面有几粒小玉石串在上面。
她郑重地交到小男孩的手里说了句:“我明天可以过来吗?”
本来挺温情的一句话让顾勋洁愣是说得好像收买了谁的感觉,但小男孩似乎没觉得有不妥,他笑着说:“可以呀。”
顾勋洁离开后,小男孩拿着那小手链静静地发呆。
突然他听到了身后有人渐渐地向自己走近,他马上将那手链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此时他又被人从背后抱了起来,碎发稍稍地触摸着自己的颈脖,有点痒痒的感觉。
那女人温柔地说:“这次又到处跑了,哥哥到处找你呢,他想跟你玩。”
小男孩任由那女人抱着自己往屋里走去,他看着那片小树林渐渐地远离了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直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