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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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末一边喝着香浓可口的榛果拿铁，一边饶有兴味地听着夏雪纵论历代帝王得失。子末对于“千古一帝”康熙向来十分推崇，认为他能充分认识到满洲人自身的不足，无论是对汉族文化或是罗马文化，无论是对本土的儒家教义或是舶来的自然科学，善于兼容并蓄，各采所长。但夏雪却不以为然，较之康熙，她却更欣赏朝乾夕惕的雍正。两人正在热烈地谈论“九王夺嫡”时，安祯不期然地走了进来，“怎么不钓鱼了？”淡淡的语气，似乎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起伏。
“哦，歇了会儿，”子末急忙站了起来，对安祯介绍道，“这位是夏小姐，刚才我在钓鱼的时候碰到夏小姐的父亲，昨天在饭店碰到过他们，我把等位号让给他们了，所以夏小姐很客气，一定要请我喝点东西表示感谢。”
“你好，夏小姐。”安祯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和我一块儿来的朋友，”子末介绍道，“她叫安祯。”
“你好，幸会！”夏雪报以浅浅一笑，随即问道，“安小姐喝点什么，榛果拿铁怎么样？”
“谢谢，不用了，我喝咖啡会过敏，”安祯谢绝了，既而转向子末道，“还要继续钓鱼吗？你不是想去坐快艇吗？”
“哦哦，不钓了，去坐快艇吧，”子末对夏雪道，“夏小姐，谢谢你的咖啡，我先走了。”
“不用客气，再见。”夏雪怅怅地笑着。
子末收好自己的钓具，和夏成德打了声招呼，跟着安祯往宾馆走去。安祯走着走着，忽然回头看着她，揶揄道，“我以前倒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广结善缘啊。”
“什么‘广结善缘’，不要滥用成语行吗？跟你说了就是昨天我把等位号让给他们了，她非要还我这个人情，仅此而已！”子末不耐烦道。
“可是我认识的许子末，是不会和一个陌生人坐在一起喝咖啡的。”
“不是陌生人！不是跟你说昨天就见过了吗？”子末底气不足地解释道。
“昨天就只见了那一面，到今天就已经这么熟了？”安祯停下脚步，不悦地看着子末道，“你喜欢结交什么样的朋友那是你的权利，我不会也无权干涉，但是你刚才未经许可，把我的名字透露给一个对我而言是陌生人的人，我很不高兴。”
“亲爱的安法官，我请求你不要那么较真可以吗？她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她很有学识，也很有素质……”
“所以呢？”
“所以……没有所以，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反应过度，知道一下名字又能怎样呢？并不会对你的人民法官身份造成什么负面影响的！”
“许子末！你这是什么态度？明明是你错在先，你倒还振振有词？”
“我错在先？请问我错在哪了？”
“你说去钓鱼，我居然完全相信，哦对，你是去钓鱼，钓美人鱼。”安祯口不择言道。
“你不要神经过敏行不行！”
“我可没有神经过敏，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昨晚就已经约好了的？”
“你神经病吧你，简直不可理喻！”子末被彻底激怒了，扔下安祯径自走了。
“你给我站住，你要去哪里？”
“回权州！”子末头也不回道。
远处，沙滩上的夏雪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们，海面上忽然掠过一只海鸥，让夏雪心头微微一震。以夏雪的智商和情商，心中已然猜到了八/九分，但不知何故，她总觉得心中很是惆怅，甚至还有些许失落。她身边没有这样的人，除了那个叫做“楚昀”的高中同学，在高三毕业吃散伙饭时，喝得醉醺醺地把自己拉到安全通道里如泣如诉地告白了一番，着实让自己手足无措。楚昀后来考取了公安大学，毕业后回到海城，现在海城公安局经侦支队工作。夏雪在同学聚会上见过她几次，知道她深受领导器重，事业上很是春风得意。至于感情，这是人家的私事，夏雪无意去八卦，而楚昀自己似乎也有意隐藏，不愿为人所知。
子末一回到房间就开始收拾东西，安祯又气又急，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你要干什么啊？”
“不干什么，这里待不下去了，收拾东西回家去。”子末冷静地答道。
“你冷静点可以吗？刚才有些话，我确实不该说，是我不对……但你的态度也很过分……”安祯服软了。
“是你说要来这里旅游的，结果呢？你一直在加班看材料、写材料，我一个人像个傻瓜一样无所事事。我不就和人家喝了一杯咖啡吗，值得这样大惊小怪吗？哦不对，还没喝完，只喝了半杯……”
安祯“扑哧”一声笑了，往她肩上轻捶了一下，委屈道，“我也不想加班啊，谁知道庭长会临时给我安排工作呢。唉，这个更年期大妈，自己家庭生活不幸福，就变着法儿折腾我们。”
“嘴挺毒的呀安法官。”
“那也没你毒，比不上你之前那些混帐话！”
“好好，我混帐，行了吧？”
安祯从背后抱住了她，小声道，“我不该怀疑你，可是那个夏小姐……让我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不是坏人！”子末忍不住为夏雪维护道。
“我没说她是坏人，我只是觉得……觉得……”
“别觉得了，不是要去坐快艇的吗，还去不去了？”
子末就是这样的脾性。你若冲她发脾气，她的脾气会比你更大。你若同她温言软语，她会比你更加柔情似水。安祯对此自然是了如指掌的，所以往往在发生争执后，适时地见好就收。她知道子末的成长环境与自己不同，承受了许多自己不曾承受甚至无法想象的伤痛，因而总是不自觉地给予更多的宽容。但之所以愿意宽容，当然还是基于感情。在认识子末之前，安祯没有想过自己未来会爱上一个怎样的人，更没有想到会爱上和自己同一性别之人。但，就是那样不由自主地爱了，爱就爱了吧，爱一天，算一天。人生，也许抓住当下就够了。
夏雪踟蹰再三，还是给子末发去一条消息，“今天是我爸爸生日，如果你们晚上没有别的安排的话，是否愿意一起为我爸爸庆生？人多会热闹一些。”消息发送出去后，夏雪又在懊悔，自己以父亲过生日为由邀请她，她也许会费心去准备生日礼物。又或者，她会觉得自己太过唐突，所以根本不会接受邀请。
果然，她很快回复了消息，“请代我转达给夏伯伯的生日祝福，祝他生日快乐，身体健康。但很抱歉我们有别的安排，无法来为夏伯伯庆生了，见谅！”
夏雪懊恼地将手机丢在床上，想了想，又拿起手机回复了一句，“谢谢，我会转告他的。既然你们有事那就请自便吧。”
喜来登中餐厅的包厢里，夏雪望着一桌子的菜在神游太虚，夏成德问道，“夏雪，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哦没有没有，刚才忽然想起工作上的一件事。对不起啊老爸，来，我敬你一杯。”夏雪举起酒杯和父亲碰了下杯。
“谢谢宝贝女儿。”
“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章念荷关切道。
“也没有，还好还好，放心吧老妈。”
“要不然，去给夏霈打个下手怎么样？”夏成德试探道。
“我给他打下手？我才不要呢，我跟他八字不合。”
“你要是不愿意去，那高劼呢？”
“高劼？你想让他去‘云海’？”夏雪诧异道。
夏成德放下筷子，望着女儿道，“我自己的侄儿，我还是挺了解的，他本性很善良，但最大的毛病就是耳根太软。你那个嫂子，以及她家里人，打的什么主意，我很清楚。”
夏雪一怔，问道，“什么意思啊爸，王于槿家里想干嘛？”
“最近几个月，夏霈突击安排了好多人进了公司的管理层，”稍顿，夏成德又补了一句，“大部分都是你嫂子家的亲戚。”
“那你就坐视不理？”
夏成德轻叹一声，“公司的高管，将近一半都是夏霈提拔的，自然会听命于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也知道我哥是好人，可那王于槿绝不是省油的灯，还有她那弟弟，贼眉鼠眼的，整天想着不劳而获！”
“老爸已经是快要奔七的人了，心有余而力不从啊，只能靠你了，”夏成德恳切地望着女儿，“你跟高劼这马拉松跑得也够久的了，也是时候修成正果了，你说呢？”
“爸，我……说实话吧，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嫁给他……”夏雪低着头，不敢与父亲对视。
“夏雪，在这件事情上，爸妈从来没有干涉过你什么，但你们已经谈了六年多的恋爱了，也该谈婚论嫁了。不然一直这样，算怎么回事呢？”
“妈妈给你一个建议，你可以试着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让自己一点一点进入准婚姻状态，看看是否适应？”章念荷插话道。
“你妈说得对，你们这样每周只在一块儿待两天，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确实也不太好。”
“哎哟我的亲爹亲娘啊，你们是不是担心我嫁不出去，所以这么迫切地想把我赶出去啊？”夏雪惊异于父母的说辞，只觉有些哭笑不得。
“你不想和高劼结婚也可以，”夏成德注视着女儿，语气温和而坚定，“那你就来‘云海’上班。”
“这算什么？这是在和我谈交换条件吗？”
“老爸只有你一个宝贝女儿，希望你能理解老爸的苦心……”
“不是……我搞不懂你们……你们怎么忽然之间会变得这么陌生……你们别和我开这样的玩笑……”夏雪难以置信地望着父母。
“女儿，爸妈都老了。很多事，不得不考虑起来了。”章念荷动容道。
“我早就说过我不要进‘云海’的，我对做生意没兴趣，而且也不懂，我就搞搞计算机挺好的，你们不要给我这么大的压力行吗？”
“不懂可以学，没有谁是一生下来就会做生意的，爸爸当年也是从头学起的。”夏成德道。
“好吧，那让我考虑几天可以吗？”夏雪见父母态度坚决，只得妥协。
“爸爸当然会给你充分的时间考虑，在元旦之前告诉我你的决定就行。”
吃完这顿并不愉快的晚餐，夏雪找了个借口溜出了酒店，独自在海滩上漫无目的地散步，不知不觉走出了好远。“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溜达呢？”
夏雪回过头，见是子末，顿时又惊又喜。“哎，怎么是你？”
“古人云，‘入睡时行，绕室千步，始就枕’，睡前走一走能使气血通畅，有助于睡眠，”子末笑道，“你呢？在这里面对大海思考人生？还是在想康熙爷为什么最终还是没将皇位传给胤禩？”
夏雪不由也笑了，先前的烦扰似乎也随之消褪了一些。“哪有那么高深，我只是在想一些俗事。”
“真是不好意思，没能来给夏伯伯庆生，等我回去了一定补送一份小礼物给他。”
“不用不用，不用那么客气的，我本来就是想人多能热闹点，你要是这么客气，我倒要不好意思了。”
“你们父女感情真好！”子末由衷道。
“是吗？”夏雪不以为意道，“你是没见到他专制的时候。”
“做父母的，总是惯于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问题，但不能因此否定他们的出发点。天下所有的父母，无一不是希望儿女过得好的。”
“看来你跟父母相处很有一套？”夏雪羡叹道。
“也没有，我只是……环境所迫罢了，”子末望着夏雪，认真地说道，“上午我和夏伯伯在一起钓鱼，就觉得他是个很和善的长辈。和他聊天，如沐春风，让我很愉快，也受益匪浅。”
“可惜你这位‘和善的夏伯伯’，却要勉强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夏雪苦笑道。
“催婚？”子末笑问道。
“不完全是，他让我去他公司上班。如果不去，就要我和男友结婚，然后让他进公司。”
“即使你和男友结了婚，他就一定会愿意去夏伯伯公司吗？”
夏雪一怔，这个问题她之前倒没想过，又或者，她完全没有想过高劼会不愿意。她略一思索，小声答道，“他应该是会愿意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