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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以梦中犹醒 ...

  •   有很多人在梦中把自己梦得很伟大,有很多人用“你做梦!”来形容事情成功的机会十分微小。
      但是偏偏有一种人对自己的严苛深入梦境,连做梦都做的如履薄冰,晋渺渺就是这种人。晋渺渺十八年来曾做过很多梦,然而除却那些不知来去的情节,凡是以往经历过的,她都是谨依自己的道德的。所以她推断,若是梦见当初与雒徴鸿初见的情节,梦见他们之间的种种“曾经”,也应都是一如当初的谨以礼节,即使梦中结果也不会改变。

      也许人的欲望做起怪来真的很可怕,能让人“寤寐思服辗转反侧”,能让人“衣带渐宽为伊憔悴”,能让人“冲冠一怒倾国倾城”。古人说“无欲则刚”,这“刚”指的是什么呢?是精神坚毅、性格刚正、还是无懈可击?
      晋渺渺的娘常说:“你是读过书的女子,为人做事就该比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子周正些、识大体些……”于是规规矩矩的将自己的心性也囊括其中了。

      她也曾读过《西厢记》,浅淡看过那些词句,心中却没有一丝春心动矣。所谓“淫奔无耻”,所谓“聘则为妻、奔则妾”,她都懂。为了维护自己她什么都能做,最甚者,伤害自己。
      昏暗的斗帐内,晋渺渺捏着被角想着刚才匆匆睡去时梦到的短暂时光。
      为何没有梦见他呢?晋渺渺暗暗地想着。耳边似乎想起了许多他哄她的话——

      — 只是你不得空,不然以我的身手,悄悄带你离开那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未尝不可。
      ·这么冷的天,你就让我跟你在野地里走啊?
      — 当然不会,我会带你去我的暖阁,饮酒赏雪,折梅插瓶。
      ·就这么简单?我不信。
      — 哈哈,我是坏人没错,但是我不会随便推倒你的,除非,你愿意。

      这么露骨的话,换做别的女子必然要羞得无地自容了,而她却好似了却男女之事一般与他泰然谈笑,换作他人该作何感想呢?想着想着觉得眼睛又疲惫了,晋渺渺扯了扯枕头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眼神无光而迷离。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而深邃,那是她第一次跟男人说这么多话,有时间去欣赏他,记住他的声音,他的歌声,他的坏坏的胡闹。

      天亮了以后就要回家了,生日,应该有人记得吧。晋渺渺叹了口气,冷气一下子冲进了肺部,肩膀松弛下来,胸口一酸泪水掉了下来。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我忘不了?晋渺渺扪心自问,她坚信只要自己的心动摇了,就是有事情发生了,可是她不知道,她对事情的定义太过接近底线,其实,男女之间不是只要没有肌肤之亲便可以算毫无瓜葛。

      眼睛的疲惫会让人舍弃光明沉浸进自己的黑暗世界,安静的黑色会让人沉睡,直到愿意醒来。即使是被叫醒的,也是愿意醒的。当门外站满了接晋渺渺回府的仆婢,晋渺渺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屋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太阳升起来了,屋里还是安安静静的。仆婢们开始碎碎絮语却没有人敢去敲门,终于寺院的长老也被惊动了。门外的声音终于惊动了晋渺渺,她坐起身来拉开帐子。

      凌乱头发遮住尚未清明的双眼,她揉揉额头跟肩膀:“好痛啊……”
      微微缓过点神儿来才听见门外有很多人在,她问:“谁在门外?”
      门外的仆人恭恭敬敬地回答:“小姐,夫人安排我等接您回府。”
      晋渺渺穿了鞋子下床,看看窗子天气不是很好,看得出,时候不早了。
      她对门外吩咐着:“我身子不爽,念了经就出去,你们等等。”

      门外再没有了声音,她匆匆地更衣梳妆,半个时辰后她光鲜亮丽地打开门,看着门口行礼的一应仆妇她简单嘱咐要带走她用的卧具,有意见大氅沾了雪污拿回去清洗。一脚迈出寮房觉得一股冷气迎面而来,风很紧,天也阴阴的,走了几步往昨天跌倒的地方看了一眼,没有脚印也没有人形的痕迹,这就是风的力量,泯灭一切柔软的痕迹。

      她去跟寺里的师父们告别之后跟着仆人上了马车,听见人走过雪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她莫名地落下泪来,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心酸。远去了寺门,远去了梅花,远去了昨夜的微残之月。身边跟着许多仆妇,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的,天地之大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是单纯只是能陪她的。父母会逝,姐妹会嫁、兄弟要娶,也许只有嫁给一个称心顺遂的士人才能相依一生吧。
      称心顺遂,谈何容易,晋渺渺又落下泪来,这一次是为了自己渺茫的前途。

      漫长的一路晋渺渺轻轻地唱着歌,一曲她坚信谁都没听过《骨筝歌》伴着泪水唱了一路。
      ——数佛像千万,绕过长城似龙蟠,红尘万种,唱过日月轮转。
      ——足迹长长摆在干涸的湖底,除却贝壳谁知道,临水梳妆的人何去。
      ——河流没有戈壁的心,我用骨拨弦唱了一首河边的曲。

      她用力的模仿他的发音,却因为饮泣的气息难聚而越发走调走得厉害。她反复唱着“数佛像千万,绕过长城似龙蟠,红尘万种,唱过日月轮转”。想着不知道雒徴鸿究竟来自于哪里,是不是那个叫戈壁的地方呢,她听说过戈壁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跟雒徴鸿在一起的那三天里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时间也舍不得自己的完美形象去问一个很遥远的词,面对一个见多识广的男子,好女子应该是知冷暖又博闻广识的才对。

      她正哽咽气闷觉得车停了,听见车边的妇人说话,似乎是薄鹊衣来了。果然一抹红色的影子挑起车帘闪了进来,未施粉黛却神采熠熠的模样顿时映得晋渺渺黯然失色。薄鹊衣看见她正哭着大惑不解,问她原因。晋渺渺不愿意骗她却又说不出口,只好说:“这次去寺院修行,见到了许多人世间的悲欢,觉得我生在这样的人家很好,有点悲天悯人了。”
      薄鹊衣听了才舒了眉头,从一边拿起手绢给她擦拭泪水,劝解道:“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是好,只是你见过哪个菩萨的法相是红着眼睛的,可别哭了,手绢都能拧出水来了,这么坏的天气哭伤神了可是容易病的。赶紧拿过枕头来靠一会,养养神,马上就要到家了呢。”

      晋渺渺依言靠好了,又扯了扯膝上的毯子问:“你这是从哪儿来的来了,我今天回家,你在府里等我就好了啊,怎么还……”她没有再说下去,她不确定薄鹊衣是特意等她的还是去过了家里来迎接她的,亦或者是路过遇见的。
      薄鹊衣说:“今天是你生日嘛,姐妹们都等着给你庆生呢,本来约好了我先去府上等你,只是你迟迟不来,我等得担心,就跟夫人说了出来接你。快别哭了,生日本是好日子,哭就不吉利了。”
      晋渺渺听得心里一阵暖又是一阵酸眼泪又要下来了,哽咽着说:“我们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多好。”

      薄鹊衣闻言笑了:“姐妹们都不小了,过几年都要出阁了,那还能像现在一样彼此无状地嬉笑怒骂。再说了,姑娘大了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你家娘大人肯定不会把你留在家里跟我们胡闹的。”
      晋渺渺叹息一声说:“娘才不着急呢,她说我还小呢。说我什么都不懂呢。”
      薄鹊衣忍俊不禁,拉着她的手说:“那是你长大了,娘大人不懂你的心思了,你都知道悲天悯人暗自垂泪了,哪还是什么小姑娘了。要我说啊,只怕是只欠东风了。”这一句似乎触到了晋渺渺的心事,立时微嗔道:“鹊衣你说什么呢?再胡说我就生气了。”薄鹊衣整顿表情,轻轻安慰她,问她为何耽搁了行程,她说了前夜看梅花摔跤,身子不爽等等理由,只盼薄鹊衣能为她像母亲解释一二。

      又走了两个时辰天都要黑了,晋渺渺才算到了家。下车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漫天的薄云却只有西方的一片天星星雪亮,让人见了顿生欢喜。晋渺渺叫薄鹊衣来看,薄鹊衣抬头望了望,只是笑笑:“你还是这样,时间万千人全然不能入眼,一花一叶一星一兽皆可讨你欢心。既然心生欢喜,就许个愿吧,外面天冷,许了愿我们就进去了。”晋渺渺其所言双手合十,瞻恋星空默默许下心愿,然后欢笑着扯着薄鹊衣进了府门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何以梦中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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