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随千翅》langyaya

21、分离

　　酒肆里，魏无心一坛接着一坛的喝着。

　　千翅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喝着，并未劝诫他少喝，他一边喝着，嘴巴也没闲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颗草，比他好的人多的是，你看我，不就是一个极品吗？既然他心有所属了，你便成全了他的痴心吧！求而不得不如放手，强扭的瓜不甜，不能在一起，只能说是有缘无分，你这一辈子相伴到老的人不是他，他不过是你在寻找相伴到老之人时的一个客人，教会你情这个字的滋味，助你在遇到那人时不会错过了。”

　　“行了，小千，你安慰人很是特别，只差了没说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便是重新找个人来喜欢。”魏无心放下酒坛，摆摆手。

　　“你怎么知道接下来我会说这句？”千翅故作惊讶的瞪大眼睛。

　　“跟你在一起烦恼去了很快。”魏无心仰首灌了一大口酒，抹去嘴边的酒渍，笑得有些勉强。

　　“开心最重要。”千翅抓过他的手握住，眼底划过温柔。

　　“恩！很对！小千，有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吧！”抽出自己的手，魏无心看着眼前的空酒坛，笑着说。

　　“什么？”千翅收回空落落的手，有些心不在焉。

　　“我最讨厌被人骗了哦！紫云尊主。”魏无心调皮的抢过千翅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无心……”千翅看着身侧的人，他的长发依然，他的面孔依然，仿佛初次相遇时的模样，只是眼中少了调皮的光。

　　“相逢虽是缘至，离别便是缘去。随缘而至，随缘而去。最后还是要道声谢，谢谢你！”魏无心目光澄澈，郑重无比，不待千翅有所反应便离开了，走出店门后，又道，“酒钱就当是礼物了。”

　　千翅转身看着魏无心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一直藏着的浅浅笑意终是蔓上眼角，他放下一锭银子，离开了酒肆，在方才那人消失的拐角站定。

　　夜色浓稠得如研过头的墨汁，黑暗粘上千翅的面颊，然后蔓延开来，将整个人紧紧包裹住，找不到一丝光芒。

　　千翅就这么静了片刻，才慢慢露出一个微笑，轻声道：“无心，我们还会再见的。”

　　“主人，以身相许失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如影随形的玄衣人此刻在他的身后凉凉的摆着手。

　　千翅只是看着前面的漆黑一片，仿佛天地之间此刻只有自己一般。玄衣人见自己被彻底的忽视着，也不恼，而是陪着千翅一起站了会了，呆看著那人出神，忽的又笑了：“主人？”

　　“我又没聋。”千翅有些恼怒的瞪了一眼，复又叹息般低语：“算了，先回去休息两天吧！”

　　见身后的人，笑眯眯的跟上来，千翅心情顿时极好，笑道：“小诺，是我休息两天，你嘛！继续努力啊！争取早日解决麻烦，让你主人我快快的抱得美人归。”

　　小诺脸胀成猪肝色，他愤愤不平，横眉竖目，不情不愿。

　　千翅看了几眼，笑意似乎浓了几分，温声道：“助人者自助，这次当你助我，不是任务。”

　　小诺顿时喜上眉梢，拉过千翅的手臂，甩甩，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放心，一切我都会处理好的，事成之后，我要去西域游玩一个月，一切所需皆有你负责。”

　　“进来吧！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空旷的夜里响起夙矾清冷的语音。

　　魏无心推开那闭合着门扉，屋内的灯火因开门那一瞬的风，而袅袅起舞。

　　“我想知道织锦在哪里。”见到这人时，已无当初的亲近，只觉往事已矣。

　　空气似乎变得晦涩不清，诡异地安静着，魏无心听着织锦略显沉重的呼吸声，眼眸里倒印出灯盏中跳动着的那一小团火焰，一闪一闪。

　　“你可知为何第一次相见时，会告诉你我的名是织锦。”夙矾抬眼看着站在门前的人影，淡笑道。

　　“不明白。”魏无心坐到他的对面，他会到这里来，只是想求个明白。

　　夙矾挑了挑灯芯，才道：“初见时我便知道你是群鹰堡的人，他们一直在查幻天堡的事情，我便有意透露与你，却不料你也是别有用心之人，之后我因有任务而暂时离开，结束任务以后知道你去参加武林大会了，便赶去天衢；到达水云山庄时已是残败之地，血流成河了，而你的身影却遍寻无果，恰好在天衢遇到了小白，打探后得知你们在荒岛上，小白鼻子很灵，我们一同去找你们，在那片岛上找到晕迷不醒的你。”

　　说道这里夙矾抬眼看了看魏无心，见他面无表情，眼底也是一片平静，复又道：“之后你遇到小白是事先安排好的，只是没料到会遇到蛇。其实一开始我并不确定你是连玉流要找的人，直到见到了画像才很肯定了，便将小白留给你们；之后，我离开了那里几天，藏岚想杀我，想必你是知道的，但是我们中间有一个纽带，秦老，谢谢你的馄饨让我们三人走到了一起，我与织锦还有藏岚是同期训练的，身上都有梅花印记，而秦老是里面的厨子，是他让我们相认了，织锦已经死了，我要报仇，就只好利用你了，现在苍月来犯，连流云已经请命去前线了，兵符在手。”

　　他忽然一笑，“倘若这时兵符失窃了，你说他会怎么样呢？”

　　魏无心一心只想把事情弄明白，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追问的心，耐着性子听他说到这里，突地心念一动，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果不其然，夙矾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

　　“我想让他死，你就帮忙做个替罪羊吧！”说的是云淡风轻。

　　“你怎么会知道？”身体里一股热流涌动，持蛊已有了缺口，“玉儿，为什么？”他虽然在笑，脸上却极难看，渐渐昏沉起来，直至晕厥都没有等到那人的回答。

　　醒来时，身边围了一群人，连流云站在中央，恶狠狠地瞪着他，阴沈著脸色，嚷嚷起来：“说，兵符藏哪了？”

　　“不是我拿的。”魏无心气定神闲迎上他目光，环顾四周，是东苑的院内，四周挂着灯火。

　　“不是你还能有谁？全都看到是你拿的了。”连流云双手紧捏着，咯吱作响。

　　“夙矾呢？夙矾方才与我在一起的。”魏无心环顾四周，还抱有那么点期望。

　　“不可能是他。”几里之外是玉茗与夙矾，那话是玉茗说的。

　　知道情丝可以迷倒他的，除了师父，师兄外就只有玉茗了，终究还是败在情字上了，慢慢地站了起来，唇畔含笑，“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直教人生死相许......哈哈.....哈哈......”泪缓缓滴落。

　　“给我上，打到他肯说为止。”连流云一扬手，吩咐道。

　　双手被缚阻挡不了他们的攻击，也无心去阻挡，身体的疼痛可以减轻心的疼痛，乱棍之下，他抬手望向玉茗，看到他想要冲过来却被织锦拉住了，只是这样而已，他便觉心中一暖，竟然能如此容易便被满足，身上疼的有些难受，血一点点的流了出来，衣衫不满血迹，眼前也有些模糊了，胸腹涌上大量的暖流，噗的喷出大量的血渍。

　　张狂的火苗闪烁着青紫色的光芒，露出诡秘而狰狞的面孔吞噬着院内的一切。魏无心知道他是终究逃脱不了这劫难的。

　　连流云幽幽的笑着道：“你还真是硬气，不知道这样你受不受的了？抓过来。”

　　朦胧中好像是玉茗被扯过来了，身体被人架了起来，咳嗽了两声，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晕眩了一下，突然四周升起大量的烟雾，感觉自己被人扛在了肩上，一摆一摆的，头倒立着有些难受，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吵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不真切，睫毛眨了两下，慢慢适应了光线，是个陌生的地方，桌前坐着一个人，“师公？”

　　“小无，苦了你了，孩子，还是没能保住你啊。”招续摸了摸眼角的泪，颤声道。

　　“师公？”魏无心疑惑更深了,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了呀！

　　“小无，叫外公吧，招丽是我女儿。”招续吸了吸鼻子，手微微颤抖的覆上那毫无血色的脸，眼眶红红的。

　　“外公，我怎么会在这里的。”魏无心了然的低下头，隔开了那脸颊上的手，感觉身体已经舒服多了。

　　“是藏岚救了你。”招续收回自己的手，贪婪的瞧着床上的人。

　　“他人呢？”魏无心疑惑渐生，怎么会是藏岚？

　　“帮你煎药呢。”招续笑了笑。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由外推开，藏岚端着碗药进来了，此时的他已无初见时骄傲，浑身都是一种淡淡的忧伤。

　　“喝吧！”藏岚将药送到他的手边，有些不自然的道。

　　见藏岚递过汤药，魏无心双手接过药碗，含糊谢过，一仰头，灌下半碗。等药汁饮尽，喉咙里还残留著一丝甘甜。所谓甘味药能润，这剂药方无疑是针对自己大病体虚所下。里面党参、熟地更是自己从前常用的几味滋补药，目光慢慢变得柔和“谢谢！你不是和织锦……啊！不对！是夙矾，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以前训练时我们三人的确是一起的，但是现在的他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人了，秦老被他杀了，群鹰堡会被灭也是他……哎！”藏岚在桌前坐下，前尘往事不堪回首。

　　“司空云呢？”半晌都为见到紧跟着藏岚的人，不由疑惑起来。

　　一听到司空云三字，藏岚便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跪下了。

　　魏无心连忙翻身下地，扶起藏岚，不料藏岚施力不起，而是给他磕了个头，接著又是一个。

　　“你这是干甚么？”魏无心大喊。

　　藏岚竟是一连磕了十余个头才停下，跪在原地。

　　魏无心沈著脸，半天才道道：“我不用你跪我，起来！”若不是自己身体有伤，早把这人拽了起来。

　　“求求你，救救他，我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况提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藏岚依旧没有起来，抓紧了魏无心的胳膊，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先起来，说说是怎么一回事。”魏无心虽是不明白，但见藏岚站了起来，便正正仪容，叹息般道：“我并不想，和你变成跪来跪去的关系。”

　　藏岚紧张的想要上前，招续对着他摆了摆了手，藏岚便坐到一边去了。

　　“我来说吧，你走后大概过了月余，一批不明人士来袭，群鹰堡被灭门，但消息被封锁了，这段时间才露出头来，司空云为救小岚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我找不到你师傅，打听到你在京城，便上京来找你了。”招续简单的说了一下事情的始末。

　　魏无心点点头，伸手入怀，空空如也，便道：“我怀里的药呢？”

　　“在这。”招续从怀中取出药包给魏无心。

　　魏无心取出一个藏青色的瓶子给藏岚，“这个是解药，共有五粒，两个月服一粒，十个月后便会痊愈了。”

　　“你……”藏岚惊讶的望着一脸淡然的魏无心。

　　魏无心脸上似乎有些发烫，遮掩了一阵，急急背过身去，“我是看在你是师傅的儿子喜欢的人的份上，才会救你的，不必谢我，并不是为你。”

　　藏岚嘴角稍稍翘了一下，“谢谢！”

　　“都说了不用了。”魏无心满脸不悦，低声道。

　　藏岚心里微暖，原本以为没什么希望的，可听着魏无心的意思，呵呵！这人的心还是和柔软的。

　　“带我去看看他吧！”魏无心响了片刻才道。

　　“你的身体……没事？”藏岚虽然想让魏无心立刻去的，但也知道他中毒了，只望他能答应救治云就可，对于他的医术，深信不疑，有了他亲口的应承，便放下心了。

　　此刻自己的身体已经快是强弩之末了，倒不如先救司空，他若是有什么事，师傅也不会安稳呢！

　　两个人各有各的盘算，就这麽闷不作声地互看了好一会，魏无心才一甩袖袍：“走吧。”说完，率先向前走去。

　　藏岚只好跟上，招续慢悠悠的跟在两人身后，喃喃道：“女儿啊！他与你一般，心肠太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