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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朔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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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观望的视线,投注到前方两人有些激动的身影上,魏无心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对于将要见到的人,也许是不认识的缘故吧,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听着两人齐声说着拜见的话语,他扫视着角落的风景,一朵白花牵扯住了他的思绪与有些游移的视线,那是一颗白的几乎透明的花,也许是阳光的照耀吧,上面好似有着一层淡淡的金粉在泛着光,有些耀眼,却莫名的有些熟悉……
“无心,我们进去吧。”玉茗轻声的说着,阻止了魏无心想走向那朵耀眼的花的脚步。
回过身,看到那连眼底都泛着笑意的人,他笑了,秦羽已经先行进去了,他们并排着随后进入了那名为月阁的地方。
踏入的瞬间,魏无心有种走错地方的感觉,有点像梦里梦外,不太真实……原来还是豪华的犹如宫殿般呢。他好奇的张望着,眼底见到的不是那些珍贵的摆设,而是片片冒着金色光芒的银子,为什么不是银色的,那当然是因为里面的东西都是价格不菲,银色的等级不够,买不到啊!这间屋子要拿去卖,这要赚翻了都,呵呵呵……
“心儿。”止住傻笑,有些疑惑,这么耳熟的声音,好像是师兄的呢。顺着发声出望去,那是一位玄衣青年,二十多岁的年纪,脸上露出与年龄有些不符的沉稳气质,如夜里星光般闪烁的眸中露出幸福的光,纤细的柳眉微微弯曲,魅惑人心,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漂亮的有些炫目,一丝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生出一道透明的墙,却不由自主的想要走进他……
有些骄傲的扬起嘴角,,这个是他的师兄,“师兄……”走上前想要来个重逢的拥抱,横插过来的那过分纤细白润的手臂拉开了两人恰到好处的距离,注意到那只手身来时,师兄嘴角那幸福满足的笑,心下已经了然了,顺着手臂向上望去,是那画像中的人,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份稳重,还是那皎洁轻暖的气息,温和清澈的眼,眉目五官每一分都恰到好处,分开看或许也就是俊秀罢了,摆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如湖水般流淌的眼神映照出眼底明亮柔和的光,不浓不淡的剑眉气宇轩昂,嘴角就算不带笑,也有三份俊雅柔和,华贵的青衣华服在身,却不让人觉得炫耀,那身清清淡淡的气息,犹如正伫立在荷塘边,看着月色,饮着美酒,让望见他的人也不禁被这身清雅温和所感染,忘却了其他。
还是一样的引人注目呢!有些失神的看着,不似画像中的刻板印象,眼前的实体更加显现出他温和轻暖的姿态。
“魂归来兮!”
摸着有些发痛的后脑,魏无心颇为哀怨的望着美丽不可方物的师兄,“你独自远走,抛下了我,如今好不容易重逢在茫茫人海之中,你却……“眼神慢慢的转移,恰到好处的泪水滴落而出,朱红泪痣衬着那冰晶般的泪珠,显得有些妖艳。
玉茗拾起衣袖想要上前抹掉那缓缓滑落的泪,却被秦羽扯住了衣角,就这么一瞬间的迟疑,那泪已经浸湿了那玄色的衣,莫名的有些心痛,耳边的话也让他倍觉难受,“他对你无意!”
”好了,心儿正经点,师兄给你介绍下。“拉过装腔作势的魏无心来到那青衣华服之人的面前,不自觉柔和了的嗓音掩不住那话语间的笑意,”这就是我那个迷糊第一,轻功第二,赌术第三,白痴第四的师弟魏无心。“
脸色的发黑的瞅着师兄,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在场之人的神色,这才发现原来除了他们五人外还有两人在靠窗的角落里,那因忍着笑而有些扭曲的面容让他觉得很舒坦,秦羽不浅不淡的笑着,虽然无声但他总有种那是在嘲讽着的笑,也许多心了吧,玉儿还是一副淡笑的样子,冲着玉儿咧嘴一笑,表达着自己的感激。
越想越不舒服,这么个介绍法,第一印象全没了,有些哀怨的瞪着那含笑自得的人,无声的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犹如冬日的暖阳扫过面颊,暖暖的想要就此沉醉的话音在耳边响起,模糊了话语,只余下那股醉人的暖意。
怔怔地看着这位带来暖意的人,挂着好看的笑的脸上满是满足,清风拂过,额角的发丝飘起,徒留一团深紫,想要仔细观察时,已被那乌黑的发所遮掩。紫色——神秘的色彩,手札上有记载幽冥紫,此毒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蔓延至全身,额角会出现紫色的气团,渐渐加深,当形成紫黑色时,人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不知不觉的就永远的睡过去了,一种难得的慢性毒药。中毒之人与常人无异,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比较畏寒,他难道中了此毒?
“心儿,心儿,想什么呢?”虽然是师弟,但是也不太喜欢他的眼光一直注视着朔月,那可是他的特权。
看着师兄有些不悦的神色,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的去讨好,他语气淡淡的,“师兄,我们俩出去聚聚吧!”还是了解下的好……
“也好,朔月我们就先出去了,你们慢慢商量,晚上见。”那件事还要让心儿帮下忙
呢。
“恩!”朔月含笑应了声,看着欧阳毓的身影直到他出门。
看着师兄远去的身影,魏无心朝玉锦冥点了点头便追了出去。
月阁的外面,阳光正盛,有些耀眼,右边高高的榕树下,欧阳毓背靠在上面,伸开五指搭在额上,仰望着,不知看的是天还是树,还是虚无,只是想着什么
令人高兴的是吧……他的嘴角上翘,洋溢着幸福的光,这样幸福着的人,他应该去提出那也许并不存在的幽冥紫吗?魏无心很是犹豫!
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人,这条短短的道上,好像长满了荆棘,他有些举步维艰,但是他还是离的越来越近……
“心儿知道了呢?”依旧维持着仰望的姿势,欧阳毓笑着说。
“师兄?”魏无心有些不解的望着他,师兄知道?那……
放下遮挡眼前光线的手,欧阳毓轻点他的额,有些好笑的说:“就是你想的那样。“骨节分明的手映着那微微拂动的黑发,映着那袖上的浅绿,好似有阳光照耀在上面,浮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师兄知道解法吗?“应该是知道的吧,毕竟师兄可是竞得师傅真传的人呢!只是师傅说的那话是真的吗?
“知道又有何用?书到用时方恨少,我现在就有这样的感慨,当初若是静下心来学,我和他便不会错过了这些年了!”微微低着头,瞧着地面上斑驳的树影,欧阳毓有些难过,有些忧伤,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似的……他慢慢蹲下身子,环抱住自己的双腿,下巴抵在胳膊上,看起来有些可伶兮兮的,“心儿会帮师兄的吧!”望着不知名的远方呢喃似的低语,虽是问句,却又说的有些肯定。
魏无心有些震惊的望着慢慢缩成一团的人,阳光透过枝叶分散于他的周身,好像一圈圈金线分割了似的,师傅说的是真的啊!还记得那时师傅说,师兄不喜医术,专习武与奇门遁甲之术,外带赌术,那时的自己还在奇怪着,师傅擅长的就是医毒赌与奇门遁甲,根本不会武,就连自己的轻功都还是师公教的,而武学则是在那本师傅交给他的手札上学的点皮毛,但自保已是足已,师兄知其解法却不知如何医治来看,那本手札上吸引住他目光的是那上乘武学了。
忍不住的叹息,这般没精神的样子他很不习惯,“师兄,如此一来,你恐怕要永远留在那了,你……你知道吗?”抓起自己的袖角,按捺住激动的情绪,他不想让自己失去冷静。
欧阳毓很平静的看了过来,歪着头,含笑道:“知道,当然是知道呢!”
指间有些泛白了,魏无心突然感到很痛,心一抽一抽的,为师兄的用情至深而痛,要知道幽冥紫是无药可解的,唯一的方法是以命换命,过程也是很危险的,需将两人的血液调换,调换后,毒性转为极热,且自愿换血之人功力全失,体质也会变得异常羸弱,换血中若是经脉承受不了那股热流,还可能死亡。所以幽冥紫的药引鸠幽是必须服食的,鸠幽外形似普通的花朵,颜色纯白几乎透明,向阳生长,每日正午时分开花,夕阳西落时凋零枯死,只要其根不死,便可一直存活,生命力极强,但是生长的土壤要求非常之高,只有冰雪山上龙炎洞中央经过阳光照射的土壤才能培育此花。最重要的是服用之人,全身入坠冰窖……
总觉得这次看到的师兄好像变得有些沧桑,现在原因已经很清楚了,魏无心转身,顺着小道来到那角落的白花前,蹲下来静静地的看着,鸠幽原来真的很普通,伸出手拾起花下的泥土,手上感觉到了丝丝凉意,想要放到鼻尖闻闻他的味道,却在那丝丝凉意后,消失了踪影。眼眶有些涩涩的,魏无心闭上双眼,双手捂住脸颊,现在真的感受到了那种生死相许的感情……局外人,可他是局外人无法改变……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欧阳毓这时才走了过来,拉起独自伤心的魏无心,用温柔地滴出水的声音说着自己的决心:”心儿,我无悔,所以不必替我伤心难过,我很幸福,能让所爱健康的活着,真的很幸福。“
甜蜜的微笑下,隐藏着的是幸福吧?魏无心觉得有些看不真切,眼底的悲伤会让师兄少掉那么点幸福的吧,所以他勾起了嘴角,隐藏那悲伤,人人都带着一个面具,他一直都不喜欢,但是现在他也戴上了……
看着终于笑了起来的师弟,欧阳毓笑意加深了,牵着他走到阴凉处的阶梯上坐下,闲话家常般的聊着,也许是知道以后可能没机会了吧,他变得唠叨的不得了,一直一直的说着说着。
魏无心安静地呆在他的身侧,认真的聆听他的每一句话,只是看着阳光渐渐的离开那花时,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以后,看着那鸠幽慢慢地凋零,慢慢地枯萎,他还是开口了,”那土人碰了就消失了,师兄开凿了冰棺?“盯着他的眼眸,不容许他的逃避。
看着坚定的眼神,欧阳毓笑了笑,”心儿真是聪明呢!“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发顶。
垮下肩膀,魏无心很无语,非常无奈地询问道:”师兄的内力偏寒,但雪山离此需一月左右的时日,你......服食了多少了?“
很无厘头的问题,别人听了可能会摸着后脑勺一脸纳闷,但欧阳毓笑眯眯的说:”不多不少刚好十朵。“
魏无心听后 ,脸色翻飞,一会青一会白,最后直接红了,被气的,他猛的站了起来,发颤的手指着那笑眯眯的人怒道:”你……你......你食用了十朵这么多!?你就是想死也不要糟蹋那名贵的药材啊!”
“易怒伤肝,心儿还小没必要这么早找病生,再说了,一点都不多,一朵可保我内力三天,十朵一个月。“欧阳毓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尘土,语调轻快地说:”现在刚好一个月零十天了,我们真正相聚的这十天里,感觉真的很好,这就够了。“望着魏无心,眼神里满满的幸福与坚定。
”他知道吗?“此时此刻,他的心轻松不起来,只能保证着自己的语调不会太不同于平常。
”唔……“右手的食指点着下颔,他像是在考虑着什么,最后双手一拍,放弃般的回答道:”我不想让他知道,要不然他又要不辞而别了,所以心儿要保密哦!“
魏无心无法说出好这个字眼,他的心里乱乱的,想要答应师兄的要求,但是又不,想让师兄暗地里折腾而那人好无所觉,只好发出内心的感慨以转移掉这个让他纠结的问题,”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欧阳毓双手抱胸,调侃道:”哟!小屁孩也困恼了呢!放心,等哪天你遇到了就会明白了!”
“恩!”嘴里虽应着,但是他的思绪已经飞远了,想着的是如今离武林大会还剩半个多月的时间了,师兄已经服食了十朵鸠幽,再加上治疗中至少需要服食三朵经脉才可能可以在整个过程中不受到高热的曾经侵袭,但手札上记载,有人连续服食了十一朵后,因特殊情况延迟了几天换血,造成身体亏损过快,在换血过程中血崩而死,而另一人也因失血过多而导致死亡……
有些担忧的望着那笑的一脸幸福的男人,玄色的外袍随着风飞扬起来,灿灿的阳光紧紧地跟随着,仿佛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暖暖的却不刺眼,恰到好处的笑意里,似乎可以看到天地的广阔,人生的美好,想要留住这一刻的感觉,“师兄,三日后吧!然后我陪你去冰雪山龙炎洞。”
“再等等吧!武林大会在即,我不想让他分心!”温柔地看着这个一心为自己着想的人,原来幸福是真的很简单,现在爱情亲情与友情都有了,他很满足。
“师兄,你命不要了吗?”抓住他的双臂,摇晃了两下,魏无心真想给他两拳,打醒这个沉溺在爱情中的笨蛋。
“我是为他而活的呢!”扬起炫目的笑,连阳光都有些失色了。
那笑容刺痛了他的眼,他不得不答应,他此时说不出拒绝的字眼来,只能答应,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说出了那个好字。
徘徊在明月楼前,魏无心望着这门扉,心里一阵纠结,到底要不要进去呢?答应师兄了的,但是真的憋不住……想到那时自己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应该不算毁诺,停下前后走动的脚步,叩上了那朱红的雕花门,突然感觉到一阵轻松。已经过了两日了,师兄昨日看起来有些不适,今早让他吃了点安神药,现在是个很好的时间,四个堂主各自去忙了,他也掉单了。
”进来!“轻柔地如春风吹过耳际的清风般的嗓音响起,魏无心推开了门,走向那窗前凝望的人,依旧是青衣华服在身,依旧是那轻暖的气息,依旧是让人屏息的美。
”庄主。“打破室内的沉寂,魏无心有些虚,自己怕是侵扰了这股宁静吧!没由来的,此刻他觉得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朔月转过身来,轻笑:”不用这么客套,与毓一样称呼我朔月便是。“
魏无心也不扭捏,带着有些质问的语气,开门见山道:”朔月身中幽冥紫之毒,可知晓?“留心观察这他的表情与动作,却是徒然,这人毫不变脸,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之风,看不出丝毫异样。
倚靠在窗棂上,勾起身前的一缕发丝,慢慢抚弄着,半晌才答道:”毓说他几乎没见过你认真的样子,总是笑意盈盈,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真该让他见见现在的你,如此认真模样,重要的是如此的缘由是因为他,他定会感动眼眶微红,嘴角却挂起甜甜的如梨花般的笑。“淡淡的语调,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平坦的大道般没有丝毫的起伏。
魏无心感受到了那淡淡语调中的羡慕,是的,是羡慕,不可思议,真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刻意忽略掉自己的问话,但是他可没忘自己来此的目的,”你知道?“虽是逼问,但语气已经不似方才的质问。
停下手里的动作,朔月低着头,微微合上眼帘,双手互相摩挲着,好像有那么点不情愿与紧张,也许是不想告诉他这个外人吧!
但是他接着开口了,依旧是淡淡的语调,里面却又夹杂了点伤感,”中毒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还依稀记得当时那温柔的声音说着冰冷的话语”我要让他慢慢地受折磨而死。“手指由摩挲变为下意识的绞在一起,疼痛由指尖侵入到内心,母后,原来爱意下藏着如此的恨意呢!您很辛苦吧!一直想要达成您的心愿,但是现在我心有所系,只能有负您的期望了……
看着那陷入哀伤的人,魏无心迟疑了,有些不确定自己的行为是对还是错……
窗外传来一阵虫鸣,惊醒了沉溺思绪的朔月,他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露出引人遐想的幸福的微笑:”毓为我做的,我都知道,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在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刻遇上了他。“
知道要听故事了,魏无心自顾自的找了个凳坐下来,准备聆听这段相遇。
朔月依然倚靠着窗棂,只是换了角度而已,挂着幸福的笑,淡淡的讲述着那年的相遇——
随风飘舞的桃花林深处,隐隐传来一阵阵琴音。
朔月停下脚步,微微有些疑惑。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记得小时候的自己,也总是要妈妈谈着琴,伴随着缓缓地琴音,才可以安然入睡。
那时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啊……
朔月转过身,细密的桃花瓣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明媚的阳光透过小路边参天的树木,留下一片忽明忽暗的画作。
朔月忽然奔跑起来。
柔和的琴音在空气中慢慢的清晰起来,熟悉的旋律好像指引着他,奔向那无忧无虑的童年。
阳光,天空,粉白粉白带着淡淡清香的桃花。
朔月撑着膝盖,有些急促地喘息着。
前方是熟悉的院落,蓝蓝的天空下,妈妈坐在柚木椅上,双手不停地在琴上跳跃着,身侧倚着还是孩童的自己。
她侧首看着眯着眼的小朔月,满脸的慈爱,双手弹奏出动人的旋律,小朔月就这么昏昏欲睡。
阳光静悄悄的,金色的光晕将他们包围其中,淡淡的泛起耀眼的光圈,让幸福的感觉变得有些虚无缥缈。
朔月走近一些,伸出手想要碰触一下。
暖光中的妈妈却回过头来,笑着说“朔月,你知道吗?我们啊,总有一天会幸福的呢。”
……梦?
睫毛轻颤了几下,朔月缓缓地睁开了眼。
是梦啊……
六月明媚的阳光汹涌而至,亮晃晃的很是刺眼,朔月抬起胳膊,搭在额上。
居然会做起这个梦来……
眼前被遮挡住的地方,阳光也被隔绝在外,暗暗的。朔月的眼里,沉淀着迷蒙不清的茫然。
都已经是上一世纪的梦了。
都已经砸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六年了。
说着会幸福的话,可是母后她……都已经死了那么长时间了啊……
“醒了吗?”
陌生的清冷的声音让他欢呼了一阵子,朔月放下手臂做起身来,视线跌跌撞撞地拖箱声音的方向。
脑海里的苍白还未散尽,阳光过于耀眼。逆着光站在窗边模糊了面容的人,朦胧中似乎只看到他不甚在意地挂在嘴角边,似有似无的笑意。
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掉,有几颗落在撑着地面的手上,凉凉的感觉,很舒服不由得低下头,看着水珠一点点的沁湿了木板。记忆开始倒带,朔月这才想起自己靠在船边,欣赏周边的景色,想要站起来的时候,一阵晕眩刚好又踢到个箱子,跌落水中,倒霉事情一件一件,水性不好的他,沉了下去,又被水槽缠住脚,差点丧命。
“白痴。”窗边那人轻哼一声,朔月抬了抬眼帘。
溺水昏迷之后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不过既然现在好端端地坐在这里,那有可能是眼前这人救了自己吧。
眼睛逐渐适应过分明亮的光线,那人的轮廓也一点点清晰起来。大大的眼睛,好似泛光的珍珠,亮亮的,浅薄的唇线勾勒起一抹淡笑,芙蓉般的脸上青涩稚嫩的痕迹停留在上面,玄色长衫,半倚窗边,慵懒的姿势却别有一番韵味。
朔月恍惚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他站起身,朝那人笑笑,说:“谢谢你了,公子。”
玄衣人嗯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也许也如他一般恋上这片景色吧!
思绪渐明,朔月偏开视线,看着窗外陌生的城镇和人群,被窒息赶走的知觉渐渐恢复。
朔月知道自己是在船上,不知将他带往何方的船上。
朔月垂下眼眸,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脚下是微微摇晃的船板,被水沁湿的地方留下一片孤单的痕迹,他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你的包袱掉进了水里,东西散开了,顺着水流去了不知名的地方了。”玄衣人转过头看着他,也许是船上太无聊了吧,不由得想要和这个白痴搭话。
“哦!”朔月浑不在意的点了点头,看了那人一眼,“谢谢。”
玄衣人站直身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少许。
“你带着包袱,是要去哪里?”他走到朔月身边,对这个反应有点奇怪的少年起了兴趣。
朔月想了会,回答说:“只是随处看看,没什么特别要去的地方。”
“那倒真是巧了,”玄衣人半眯着眼,语调慵懒,“正好我也想随处看看,既然如此,不如我们结伴而行?”
不知道身份、目的、甚至名字,就这样答应了玄衣人的邀请,如果妈妈在这里……或者母后在这里,大概会责备自己太过松懈吧。
夜风从窗缝一丝丝地溜进来,有些凉。朔月将身子蜷成一团,紧紧的抱着被子。
玄衣人为什么会想要和自己结伴而行?又为什么愿意无条件地提供衣食住宿?朔月不知道,也不太想问。
难得有机会出来走走看看,他不想因为遗失了盘缠这样的事而打道回府,至于旅途中花费的银两,等回到皇城他自然会想办法还给玄衣人。
至于那个人是别有所图……朔月一点也不觉得需要担心这种问题。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风大了些,朔月翻个身,裹紧自己沉沉睡去。
船是开往江南的,那个美丽的地方呀!
江南好,风景旧承谙,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以前就听说江南一带景色很好,只是没有那个机会去看,现在机会来了呢,只是有点久……
玄衣人怕晒,基本上都是呆在船舱里。
朔月却爱往外面跑,或者帮船夫摇浆,感受一下,或者坐在一边钓鱼,或者什么也不做,趴在船边将手伸进水里,感受着流水滑过指尖带来的清凉触感,然后整日整日地发呆。
玄衣人偶尔出来透透气,看见他在烈日下眯着眼昏昏欲睡的样子总是会不解地挑挑眉,有时也会上前来和自己一起感受下阳光的洗礼,但到最后也会受不了的回到舱内。他不知道,对于朔月来说毒辣的阳光除了刺眼了点,并没有给他带来太热的感觉,反而很温暖。
“你常常会这样随便地跟着陌生人走?”
太阳落下去的那半边天就想燃烧起来一样,深深浅浅的红流动着,极致的炫目。
朔月抬起眼帘卡箱水天相接处,眼眸里印出一层薄薄的流霞。
“也不算是,”他放缓了呼吸,回答说,“只是难得出来,又不知要到哪里去才好。”
六月十日,母后会他们一起去北苑避暑,独留在宫中的自己是雀跃期待的,因为每当这个时候自己都有可能可以出门走走。
可是一出那道宫门,欢欣鼓舞的心情就会被茫然所取代。
天地如此广大,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而自己想去的地方,又是哪里呢?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朔月被扯了一下,看向玄衣人,有些不解。
“我的自向就是开家天下第一的赌坊,此次就是去江南考察的,这么无聊,我们来赌一把吧!你哪里人?”
“我不会赌?我是皇城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扫兴了呢!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远离了自己吧。
“不会我教你呀!简单的很呢!来来!”玄衣人拉起朔月的手坐到桌边,取出色盒。
朔月惊讶的望着玄衣人,手上的暖意慢慢地流向四肢百骸,第一次他有了想要了解一个人的心思,”公子高姓大名?”
“哪里什么高姓的,在下欧阳毓。”稚气未脱的脸上,点点醉人的浅笑。
“朔月。”
”他是第一个如此亲近我的人,算的上是我生命的阳光了。“好笑的看着那沉醉于故事的人,走过去敲了敲脑袋,”好听吗?“
”很特别的相遇,只是后面呢?“想知道他们的故事。
”之后就是一起闯江湖了。放心吧!武林大会的事我已交由他们四人了,该处理的事我都已处理好了。“朔月转身走向门口,淡淡的语调有了一丝起伏,是欢快的上扬着的,”去龙炎洞吧!毓!“
魏无心有些心虚的站了起来,师兄怎么醒的这么快,快速的移动到朔月的身侧,将准备好的字条塞入他的手中,在欧阳毓打开门的那瞬间,施展轻功扬长而去,身后那声‘记住了!’他只当是自己幻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