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随千翅》langyaya

10、水云山庄

　　看着远去的船只割开水面沉沉流动的霞光，魏无心站在岸上，忽觉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似乎脚下这个城市也如那船只般浮浮沉沉，风吹起时就会漂到不知名的地方，找不到绳索来系住它。

　　“无心……”一声悠然的呼唤声传来。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魏无心转身迎上那夕阳披身的人，暖暖的橙光照在他的脸上，模糊了流转的思绪。

　　”终于舍得出来，差点被你害死……“挂到他的身上，故作哀怨的说道。

　　看着身上的超级大油瓶，玉茗笑了，暖暖的笑容，好似心也微烫起来，感动就在这么一瞬间，因为这是第一个不问他为什么的人……

　　半天没得到响应，魏无心站直身子，却被玉茗一把拉进他的怀中，挣扎下没挣开，他的力气有这么大？那柔弱的身姿竟是这么有力量的感叹还没结束，头顶就响起他清冽的声音。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还不放手，大热天的，你不热我热呀。“

　　瞪视着推开自己的手，玉茗彻底无语了，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的……这么的……哎！让人无语……

　　”玉茗，我们现在可以离开扬州了吧，去别的地方逛逛，然后再陪我去天衢参加武林大会。“

　　”不行。“

　　”为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去，远离了那夕阳，走进了那难以预知的未来……

　　”因为是你陪我去。“微风吹来一句清脆的回响，两人的身影渐渐的消失不见。

　　”呕……“魏无心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坐船了，胃里沸腾的难受。

　　”你晕船怎么不早点说，我们可以走陆路的。“玉茗闲适的坐在一旁，扇着扇子，眯起眼睛享受着清晨淡淡的阳光，不热还很舒服，满意的勾起一抹笑。

　　”不是你说……呕！“魏无心郁闷了，想起昨日的谈话，心都凉了。

　　”我们直接去天衢。“

　　”为什么？不是说好先到处瞧瞧的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听我的，我可是你的金主……“玉茗特意加重了金主两字的语气，要知道没钱可是寸步难行的，还更何况是挑嘴的某人。

　　魏无心用沉默来表示抗议，眼神来诉说不满，最后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被无视，心里一般高兴着这次玉茗不会落下他直接走人，一边又觉得有点对不起玉茗，他没有说这家聚宝源已经是他的了，有没有金主其实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一开始就没说，要现在说了，他知道下场一定会很惨，实践证明，这外表弱不经风的美人，实力是不容小觑的。

　　那天夜里一起上街，玉茗难得的没有带着纱帽，引来了一堆人，还没等他出手，玉茗已经让那些人趴在地上，据估计至少也要躺半个月。

　　天气很好，阳光不似平常那么耀眼，时不时有轻风拂过，小小的院里安安静静的，可以听见那些藏在草木缝隙中的一丝丝虫鸣。

　　“明天直接去天衢，船我已经订好了。”玉茗享受着这难得的好天气，慵懒地靠在躺椅里，舒服地叹着气。

　　“不走陆路吗？”魏无心随口一问。

　　“天天脚踩地，你还没踩够啊？”玉茗眼一瞪，眉一挑，口气有些不善。

　　忽觉一阵冷风吹过，魏无心的脖子缩了一下，但还是觉得有必要反驳这不合理的论调。

　　“这人一辈子不都是要脚踏实地吗？”双肘撑在桌上，两手交迭托着微带疑惑的头颅，一脸的好奇宝宝样。

　　“那多的时间就要远离陆地。”玉茗斜睨了眼满腹疑虑的好奇宝宝，理所当然的回道。

　　就这样，他就登上了痛苦的旅程,呕……又犯恶心了。

　　“无心，看不出呀！”玉茗大美人在一旁凉凉的开口。

　　“呕……”趴在船边有些虚脱的魏无心实在是没空回答。

　　“肚子还没出来，孕吐感就这么强了，以后有你受的了。”

　　青筋冒起，使出吃奶的力气跳了起来，指着玉大美人的鼻子，“你爷爷的，别再一旁说风凉话，我这样还不是你害的，呕……”

　　船上的艄公偷空瞧了瞧那不断呕吐的俊俏少年，又瞅了瞅一旁纳凉的白衣美人，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白衣美人比较像女子，难道这世界颠倒了？男的可以生孩子了？

　　想到前天夜里的时候，一天仙般美人包下了老朽这船，老朽的那心呀可是蹦蹦跳个不停，要知道一生中见过最漂亮的人还是那年少轻狂时逛窑子遇见的翠花，皮肤就像那水里的鱼滑手，脸蛋就想那春天里的桃花粉粉的，那叫一个漂亮，可跟这位一比，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能比吗？

　　隔天天蒙蒙亮时，美人带来个俏公子，我这就明白了，私奔呢。现在的姑娘还真是豪放啊！

　　现在看来，怎么又那么点不对劲呀。

　　看着一脸好奇的老艄公发着呆，玉茗真的是不想打扰的，但是再真么下去，很快他们的船就要沉了，因为前面又块巨大的岩石，不得已只好打断老人家的思绪了。

　　“老爷爷，要撞到了。”

　　“啊……”老艄公听到那美人响亮到刺耳的叫声后，忙不失的摇浆，倒回正常的路线，抹了把脸上吓出的冷汗，全副心思放在前方的路线上了，开小差是错误的。

　　雾蒙蒙的天空一点点的露出清澈的蓝，略带水汽的空气中飘散着树木特有的清香，让人感觉舒适极了，连带心情也出奇的好，玉茗上前，塞了颗要丸到那快趴到船板上的可怜人。

　　很自然的咽了下去，抬起仍有些晕乎乎的脑袋，费力的问了声：”是什么？“

　　”保胎药。”挂着灿烂的笑，玉茗很体贴的挨近了他的耳边，轻轻地说，感觉到他的耳朵微微地的颤动，他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轻柔的语声在他耳边吐出暧昧的气息，酥麻麻的，耳朵不由自主的颤动了两下，突然觉得晕眩感好了不少，魏无心顿时明白了，那是治晕船的，人精神了玩心也起了，仰起头迎上那笑意盈盈的绝美面盘，他略带哽咽的说：“是真的吗，茗……我很高兴……你终于开始关心我了……“泪随着话语顺着那光滑的脸颊缓缓落下，一滴一滴落在那幽暗的木板上，晕开了一圈圈涟漪，他的眉眼挂着深深的笑意，惹得那泪珠也好像灿烂了起来，就连那平常毫不起眼的泪痣也璀璨生辉起来。

　　淡淡的光晕透过云层在他的身上洒下一圈透明的保护层，让距离看起来那么的遥远。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好似远在天涯，玉茗心口一颤，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瞬间侵蚀了他全部的思想和感官，控制不住的抓住了他的双肩，心里想的是不愿他离自己那么远，也许寂寞的久了吧！找到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他紧紧地抓着他的双肩……紧紧地……

　　肩上传来的痛楚告诉他，此刻是真的，不是做梦，玉茗真的一脸害怕的看着他，他还能感觉到那双手在巍巍地颤抖着，心间上泛起一抹痛楚缓缓地晕散开，他爱怜的将那难得表露内心情绪的人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语声轻柔地哼着那遥远记忆里的旋律……

　　平和的旋律唤醒失神的人，他有些尴尬地羞红了脸，推开抱住自己的人，头也不回的走进了舱内，清晨的风拂过他羞红的颊，适时的减退了颊上的红晕，可因微风飘起的发却再也掩不住那耳上的一缕红霞……

　　五日后。

　　行至天衢，站在坚硬的石子路上，魏无心忽觉一阵恍惚，遥望那水天相接之处，总有不真实的感觉，真的就动心了呢……不同于师兄间的亲昵，也不同于对织锦的想念，见到时不由自主的想要微笑，失去他的身影时情不自禁的想要去寻觅，看着他的笑，心中暖暖的……眼神一偏，那头戴纱帽，身着月白衣衫的修长身影映入眼睑，笑意一点一点的升起，蔓上嘴角眉梢……

　　追上前方的那道身影，在羊肠小道上前行，时不时的交谈几句，渐行渐远的身影慢慢地模糊起来，烈日的骄阳穿过树木的缝隙洒下一地的斑驳……

　　天衢虽然比不上江南，却也是个繁荣热闹之地。

　　正值午时，烈日炎炎，两人行至天衢最大的酒楼明月楼。

　　楼内坐满了人，小二哥见客人上门，笑脸相迎，语气颇为客气，“客官，是吃饭还是打尖？您看这正是吃饭的当口，位置都满了，要是歇脚与其他客人并个桌可好？“说道后来歉意万分，腰弯的颇低。

　　魏无心觉得这小二哥可比自家师兄店的好多了，这态度那叫一个好啊，没想过他现在是客人，那时是霸王餐客人，两种等级不可相提并论，堆起一脸笑，”我们吃饭，并……“

　　”我们要个雅间。“玉茗打断魏无心的话，取出一块通体透明的玉牌，上面刻着个电字。

　　小二哥一见这玉牌，猛的抬起头，不知是不是错觉，魏无心看到那小二哥眼眶似含着泪，笑容变得越发灿烂起来，语气也变得轻快了许多，”请跟我来。“

　　魏无心愣在那，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不舒服，那小二哥的笑太过灿烂了，还是那不知是何物的玉牌？

　　扯着发楞的人一起跟着小二步上雅间，心思却已神游天外了，要告知他自己的身份吗？这次回来定是要等武林大会结束后方可离开，在这期间身份必定会曝光的，毕竟他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这几天半晚这个人资料陆陆续续的被传来，可自己却不敢看，怕他其实是借故接近自己其实早就知晓他是水云山庄的玉锦冥，就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

　　”回神了……回神了……玉茗。“这人怎么变得老爱发呆了呢？

　　”额……没什么！怎么不进去？“原来已经到了。

　　引路的小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玉茗推开刻着层层闪电的门扉，率先走了进去，环顾四周，一股熟悉感传入心里，还是以前的摆设。中间一张大红原木桌配着五张靠背椅，右侧角落里的盆景绿油油的，好似象征着新的开始，对面的窗户打开着，手沿着窗棂摩挲着，很干净，看来有人一直很好的打扫过。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玉茗，慢慢地走过每个角落，最后凭窗而立，刺眼的眼光使眼前的景物迷蒙蒙的，空气里有着阳光的暖意，热辣却又必不可少，头戴纱帽的他回过头来，魏无心感觉到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脸上，回了个笑脸给他，灿烂明媚，似乎连阳光都失色的笑脸。

　　想清楚了，在看到那灿烂的笑颜时，他的心告诉他，这个人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是可以相信的，所以他等……

　　取下头顶的纱帽放到窗棂上，玉茗坐到椅子上，身体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两手的指尖对顶在一起，闭上了眼睛，嘴角含笑，一副自然享受的样子。

　　魏无心就这样呆呆的迷失在他的笑里，贪婪的留恋着他的面孔……

　　这样的宁静不知维持了多久，门外传来细碎的叩门声，很轻，但仍是听到了。

　　门开了，桌上被轻轻摆上一组茶具，黄褐色的液体注入了杯中，缓缓地沁出缕缕薄烟，淡淡的茶香飘散空中。

　　闭合的眸缓缓的打开，一睁眼便是袅袅烟雾随着阳光的折射发散着淡淡的光晕，眨了眨眼，玉茗淡淡的说了声：“你来啦。”

　　不明所以的望着那站在玉茗身后的身影，是那个小二哥，只是此时身上的服饰已不是那粗布麻衣了，天空一样颜色的长衫，勾勒出他温润的气质，如水般的眼眸中是谈谈的温柔。

　　“恩！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好久……”他的声音带了些颤音。

　　玉茗站了起来，长长的白衫长袍滑顺势的滑落下来，披着雪白外袍的身子，没有任何发饰缚绑的长发就任其披散在背后，他转过身来拥住蓝色的身影，叹息般开口道：“小羽，我想你们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们也一直等着你呢！大家都在，去见见吧！”秦羽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最终忍不住眼眶里的些许湿意。

　　玉茗恩了一声，声调微微上扬，带着些释然的问道。

　　“小茗,朔月也到了。”秦羽嘴角上翘，“收到你的飞鸽传书，他直接从皇城马不停蹄的赶来。”拥住自己的人此刻是真的，不再是午夜梦回时的虚影，就算不是情人，至少他的心中有我的位置，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松开手，玉茗拍了拍秦羽的肩，信步踱至魏无心的面前，面对一张充满疑惑的脸，他笑了，那眼里的光彩像是凌空的飞鸟，顾盼间风情流动，还是想初见时，美得动人心魄，甚至比那时更为慑人。

　　“无心，正式介绍下，我乃水云山庄电堂堂主玉茗。”

　　一击响雷在魏无心耳畔炸开，脸上的笑容霎时变得勉强起来，他……他……他是堂主，还是水云山庄那个有着天下第一庄的堂主，你爷爷的，身份也他太高贵了……太令人震撼了，那人口中的朔月会是那个朔月吗？看着有些紧张的等待自己回答的人，咧嘴一笑，“这样啊！”

　　看到他的笑容，玉茗心一点点的往下沉，却又有一丝丝的庆幸，庆幸他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层身份，在听到一句这样啊，平淡无奇，甚至有些无所谓，他却有些难受了……

　　玉茗黯淡而无奈的眼神捕获了他的心，突然觉得自己的回答是错的，好友身份暴涨，他的态度确实冷淡了点吧！

　　簌簌的风声夹杂粉尘在空气中回旋。风拂过带起他的一截一摆，淡银色的边，有一点点的脱线，这件衣袍不是很新，似乎是穿惯了的，很得喜爱，玉茗垂首，摸了摸身上的外衣，感觉到上面传递过来的温暖，娘亲，此时此刻我还是依赖着您……

　　眼底的哀恸，让他有些不忍，走到那垂首的人前，魏无心环抱住面前的人，嘴唇贴到他的耳边，温柔到腻死人的呢喃着：“身份名字不过是表象代号，我认识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不是你名，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你只是在适当的时候说了出来而已，更何况朋友不就是要相互信任吗！”

　　轻轻的，呢喃似的私语，像耳边的吻一样，温柔的打动人心，玉茗被抱住，听到这些话，忍不住扬起嘴角，却又忍住，挑了挑眉，道：“此话当真。”

　　“当真。”松开环抱之人，坚定地望着他。

　　玉茗笑了，那眼里的光彩仿佛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一般那样耀眼，这种感觉真好，只是当你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你还能如此吗？

　　“咳咳……”秦羽握拳放到唇边洋装咳嗽，两人之间的气氛真的有些腻人，害他有些寂寞……毕竟......自己是真的没希望了……

　　玉茗脸一红，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因方才的拥抱而些微皱起的衣角。

　　魏无心心情已经平静下来，虽然不知道这人时何等身份，但看他和玉茗如此亲密，定与水云山庄有着极深的关系，看来也是其中一位堂主了吧。

　　他躬身一揖道：“在下魏无心，初来乍到，若有疏忽还请见谅，今后若有差遣，在下定当效命。”

　　秦羽目光闪过一缕光芒，笑道：“如此甚好。”小茗看这人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了，哼哼！你抢走了我所珍视的人，不好好奴役下你也过于抱歉……

　　那笑容让魏无心觉得有种自己挖坑跳了的错觉……前景渺茫……

　　“无心，陪我去见见我的同伴们吧！”玉茗眼神一偏，望着魏无心含笑道。

　　看了玉茗一眼，又看了看秦羽一眼，魏无心点了点，有些哀怨了，玉茗好像误会了什么了吧！他没想去见那些人啦，至少不是现在！

　　跟着两人身后，他们来到明月楼的后院，后院里有一个小型的花园，秦羽从怀中取出一块与玉茗一样的玉牌插入角落的石缝处，一阵轰隆声后，花园的平地中央出现了一排阶梯，顺着阶梯他们穿越了那漫无止境的黑色通道，来到了雕栏画栋的建筑物前，头顶的用漂亮的狂草写着月阁。

　　很平常的雕花木门，要不是知道这里是水云山庄庄主的别院，他想没有人会认为这里是那天下第一庄庄主所居住的地方，毕竟这里看起来太过普通了，要知道天下第一庄除了掌管全国水运外，最为出名的便是庄内繁华似宫殿，而这里清幽寂静，四周还有些老百姓在谈着天。

　　有些大隐隐于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