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还击 可邵祈言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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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邵祈言实在没想到，反转剧情来得如此之快。
蒋世芳的电话号码，不早不晚的出现在他手机屏幕上。
他终于为自己整日的心神不宁找到了理由。
慌张与懊悔一起煎熬他的心脏，让他一时间无法措辞，思维乱成一团。他要如何向盛嘉集团的董事长蒋世芳说明，他——一个他资助的特优生，被委托照顾他离家的宝贝儿子而已，却自作主张，把邱蒋一拉入了那劳什子的娱乐比赛，现在要出去抛头露面了。
他并非瞧不起那样的比赛，只是觉得自己之前的冲动行为，现在看来十分欠缺考虑。
他了解邱蒋一，尽管那家伙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但愧疚心的驱使，定会让他义无反顾，奉陪到底的。
就算他掩盖这样的事实，那蒋世芳呢？会不闻不问，任其发展么？如果再被拜托说服邱蒋一退出比赛。。。。。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大脑有限，梳理不清被自己搞砸的局面，以及找不出得体的说词，把这些盘根错节的枯枝烂叶打扮成光鲜亮丽的红玉珊瑚呈现到蒋世芳的面前。
之前蒋世芳夸他，思路清晰，言语精准——可现在呢，他两手冰凉，坐在离面店两条街道远的咖啡馆里，不知所措。
对面坐着蒋世芳。
一改平日庄重严肃的黑色西装，着棉质外套的中年人在黄褐色的灯光下，稍稍打量了邵祈言。
他今日淡定全无，慌张得几乎怀疑下一秒就要从布艺的沙发上弹起来飞奔出去。他在邵祈言不注意的时候抿了一口咖啡，嘴角弯出一个不容易察觉的角度，他乐于知道，一贯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著称的邵祈言，今天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到底怎么了。
“不好意思，祈言，打扰你店里的事情了吧。”蒋世芳放下杯子，“一时心血来潮想来看看你们。”
“阿，没有。”——邵祈言还抽空得感谢这位始终沉住气的父亲，没有一个电话打到邱蒋一那儿，大呼你给我回家。
他稍稍走了一下神，现在已经是邱蒋一来面店的第四个月了。
“你们最近好么？”
点头。邵祈言的视线在躲避与蒋世芳对视。蒋世芳知道，他还在想办法，等什么时候邵祈言抬头与他对视，他就准备要说服他了。
“小一呢？我看他越来越习惯在这里的生活了，没给你们添麻烦吧。”蒋世芳随意的环顾四周只觉得一切微妙且有趣。
“他很好，只是回家的事情。。。”
“那不急，”蒋世芳抬手制止邵祈言，“这孩子固执得很，不到他自己想回家，我是不打算逼迫他的。”
邵祈言微笑应和，心不在焉。
“祈言，你的实习是不是要开始了？决定去哪里了么？”长辈关注的词语现在听来就像爆破前导火索被燃的嘶嘶声，使人不寒而栗。
终于还是到了这个话题。
邵祈言抬头，用他习惯看蒋世芳的眼神与对方对视，那种进而远之的尊敬眼神。
“差不多了。”他一顿，还没等对方开口，就接道，“蒋叔叔，其实如果不是您嘱咐，我会拉上小一一起过来，我想，时间久了，他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了。”
邵祈言竟然换了话题，蒋世芳差点哈哈大笑出来，这孩子还真是。。。
“我不是说了，只是一时兴起过来看看你们，我们父子之前言语沟通少，刚才在你家店对面我看了他一会儿工夫，”蒋世芳还是没忍住，露出微笑的表情，“他黑了不少呢。”那一笑宠溺中带着无奈，语气里的欣慰远远多过埋怨。
“如果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哦，”邵祈言语塞，“好吧，我保守秘密。”
蒋世芳抬手止了邵祈言的想法，放松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祈言，我们已经见过一次，你已经作为小一的朋友被我知道，那么我和你的见面自然成为我了解小一的一个途径，你回去直说或者不说是你的自由，你在担心什么呢？你的间谍身份已经解除了，不是么？”
邵祈言被这句话噎住整个脸绯红起来。他知道，由于满脑子都想着如何解释参加比赛那件事的缘故让他说起话来过于卑微和漏洞百出了。
他点头搪塞过去，低头饮了一口杯子里早已冷得发苦的液体。
“有件事，或许我应该和您说一下。”开口时眼神已然镇定下来。
蒋世芳维持姿势不变，摆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想，我的实习要延后一些了。”
蒋世芳眉头一皱，“为什么？”
“我的学校。。。”邵祈言攥住手掌，他准备把这个故事的开头定在自己临危受命开始，邱蒋一那一幕李代桃僵，在最后关头被他舍弃，不打算向蒋世芳说明了。
“如果你学校给你安排的地方你不满意，我是很乐于接受一位法律系高材生到我的。。。”
“不必了！”咖啡馆的木门被推开，挂在前面的垂线风铃被撞的四散开来，美妙的铃声变得激烈杂乱，放佛控诉了来者的暴力行径。
邵祈言冷掉的咖啡差点泼在面前的矮桌上，因为邱蒋一冲了进来。
“小一。”
“你来干什么？”
邱蒋一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挡在邵祈言身前，面对蒋世芳。
这局面怎么忽然给人一种不可收拾的感觉。
“小一，别冲动。”
邱蒋一回头，眼里的火光在黄褐色的灯光下呼之欲出，“邵祈言，你知道么？每次你面对他的时候，你都会这么叫我，太恶心了！”
邵祈言像被一巴掌扇在脸上，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父子的对峙。
“小一，有外人在，请注意你的态度。”
邵祈言本就热的发烫的脸，火辣辣的烧起来，他绷紧双唇，不发一语。
“我不知道你找他什么事，如果不是因为我，我觉得没有必要，如果因为我，请你问我。”
“我问你，你会好好回答我么？”蒋世芳优雅的坐下，不看他，淡淡的说，“看看你现在的表情，简直像面对杀父仇人。”
好长的沉默，邵祈言知道，无论是他还是邱蒋一都败下阵来，他们在蒋世芳的面前是就是不谙世事，任性妄为，自以为是的小孩子而已。
邱蒋一身上的火苗慢慢弱了，“正好，你来了我要跟你说件事。”语调终于缓和，“我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杯盘相碰的声音。蒋世芳在等邱蒋一接下来的话。
“我要去参加这个。”一张纸刷的出现在蒋世芳眼前。
邵祈言只觉得耳边哄的一声，手指紧紧扣住衣摆边缘，以防稍一放松自己就会倒在后面的沙发上。
邱蒋一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发现了蒋世芳的到来，难道他一直跟踪他们到了这里？那刚才的对话他有没有。。。明显的，他有备而来，因为他拿来了学校给他的伊卡搜星报名表。
“歌唱比赛？”蒋世芳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对这个感兴趣了？”
“我想你对我对什么感兴趣根本不感兴趣，所以也没必要解释。”
邵祈言真的有那么一瞬好羡慕邱蒋一，如此无礼的回答，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冲突，作为父亲的蒋世芳依然淡定自若，从容对待。
“可以，我同意。”
邱蒋一哼笑了一声，放佛嘲笑，仿佛自嘲，嘲笑他的父亲，因为从头到尾他也没有征求他意见的打算。自嘲自己，离家出走搞出这么大动静，对方不闻不问放任自由，现在即使要去参加什么比赛，在那人的眼里大概也只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吧。
“还有，祈言要和我一起去，我让他陪我，他答应了。”邱蒋一回头看邵祈言，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挑衅。
那得瑟的表情就放佛告知邵祈言，怎么样，我惹的祸我自己扛。
“邱蒋一！”蒋世芳居然起身站了起来，“我告诉过你，不要影响你身边的人。不要给别人带来麻烦，特别是。。。”蒋世芳几乎要抬手指邵祈言了。
谁都听出来了，他要说，特别是邵祈言。可他及时的止住了。
“特别是你的朋友，以前的宣扬是，现在祈言也是。”
“虚伪。”邱蒋一别过头不说话，不知是愤怒还是压抑，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上齿死死的扣住嘴唇。
“蒋先生，我答应邱蒋一了。自愿的。”
邱蒋一慢慢舒缓一口气，无奈的想，这家伙是有多记仇，刚说他只在这个人面前称自己小一，现在就改口了。
“祈言，你。。。”
既然刚才止住，邵祈言就确定蒋世芳不会傻到说出你的学业之类的话，毕竟，表面上看来，自己只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邱蒋一在青凡偶然相识的朋友而已。
剑拔弩张的画面在蒋世芳拂袖而去之后，恢复了唯美的表象。
街边老旧的咖啡馆，木质的大门和窗格，隔绝了车辆的杂音，人群的熙攘，在闹市之中取安静的存在，夕阳的余光斜射进来，给黄褐色的光影中注入一缕金红。矮桌上浅紫色的格子台布，已经出现两个椭圆的影子，咖啡更凉了。
“走吧。”邱蒋一先开口打破宁静。
“你怎么来了？”邵祈言望着邱蒋一隐在暗影中的轮廓。
“这是要问答游戏么？”邱蒋一回视邵祈言，却彼此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可以。”邵祈言抬头迎上目光。
“你接电话之后心神不定的，谁都看得出来。”
“所以，你就跟着我过来了？”
“到我了，你为什么自己来见他？”邱蒋一目中一道冷光，语气中明显带着对对方背叛的不满，在邱蒋一心中邵祈言是自己的战线伙伴，怎么能轻易来见对面战壕里的敌军统帅。
“为什么不？应承一个长辈的要求而已。”四两拨千斤。
“你跟着我来的？”这才是重点。
“没有，我懒得过来见他。”邱蒋一别头。
“后来呢？”
邱蒋一不动也不说话。
邵祈言放弃，等待对方提问。
等到他终于快连邱蒋一的轮廓都看不清了，对方才幽幽的开口道，“后来我想起你要去比赛的事情，我想你一定慌了，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我就来了。”
邵祈言一愣，耳边静的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是不是觉得我不傻了？”邱蒋一前倾身体把手肘放在膝盖上，手指点了点蒋世芳留下的杯子，“我对自己的事儿有时候是挺傻的，一冲动就做了。就像傻不拉几的一个人跑来青凡，完全不计后果，一不留神就丢了全部家当，遇上个警察连报警都不会，挨饿受冻，家里没人来寻，朋友不想联系，”他迅速的抬了一下眼又垂下，“可是，我还是遇到了好人，他收留我，照顾我，容忍我的任性，分我那么狭小的住处，为我上药，听我心事，可以冒着寒冷找我一夜。”说到这儿，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尽管店里灯光依旧，邵祈言仍然无法看清此时邱蒋一的表情，只听他浅浅叹了一口气道，“这些我都记得，他人虽冷了点，但是心不坏，至少对我是的。所以，我为了他，可以不傻。”
说完之后，邱蒋一抬头很镇定的看着邵祈言的脸。目光对视中，邵祈言第一次在邱蒋一的眼中看到与众不同的坚定与得意。
或许是这不太明亮的光线起到了柔焦的作用，他在望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人的眼睛竟然如此好看，波光流转的眼眸里，此刻竟染了不可置疑的深情。
那是第一次，邱蒋一自愿放弃了向邵祈言提问的机会，还主动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自此之后，他就彻底放弃了在问答游戏中的平等地位，心甘情愿的被邵祈言连连发问，咄咄逼迫。
多年之后，邵祈言戏谑的称之为——邱蒋一最温柔的还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还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