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天平 邱蒋一醒来 ...
-
邱蒋一醒来的时候自己的双臂好好的放在被子里，耳机已经拿下来搁在一边，邵祈言的书也合上了。他没有任何不舒适的感觉。惟独胃里空空如也。
他起身迷迷糊糊的看了表，发现钟表的指针齐齐的停在12的位置。
在心里默默咒骂邵祈言没有人性之后，他病恹恹的下了楼。
邵祈言正站在炉灶对面发呆，然后听到了下楼的声音。
他仰头对上一张怨念的脸。
“醒了。”
废话。邱蒋一走下来，吸吸鼻子看看周围。
他想说，我饿了，可又赌气说不出口。睡着之前，邵祈言那个不耐烦的样子还清晰留在他脑中。只不过是多喊了他几次而已啊。
“去前面吃还是回楼上吃？”邵祈言重新打开炉灶。
“前面。”邱蒋一嘟囔出两个字，从邵祈言身前侧身出了后厨，去了前堂。
现在已经没有客人，前堂显得有些宽敞，即使关了门，还是觉得有风在窜。
邱蒋一抱臂揉捏自己的胳膊，想借此回暖身体。他后悔没披件衣服下来，却又不情愿回去拿。
脚步声，他以为饭这么快就好了。结果后背一暖，一件外套披在肩上。
他歪头看到邵祈言又走开的背影，谢谢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对方冷淡的说词，“不知道冷么，生病也不注意一下。”
你！
邱蒋一深呼吸。拉紧了外套，自我催眠，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拿衣服的是你，做饭的也是你。我受益，我才不生气。
很快的邵祈言端着一碗面出来，邱蒋一正无聊的用筷子戳着桌面。
轻声放到他面前，怎么也该说句谢谢。结果，对方抢先一步，手背放在他额头上试了一下温度，然后开口，“没烧起来，如果冷就上去。”
邱蒋一愣了，什么时候开始，他几乎忘了邵祈言对他冷淡的样子，他关心他的细枝末节，甚至超越他的预想。
“祈言。。。”
对方看着他。明显在担心他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结果他小声说了谢谢。
表情缓和下来，他回答他，“没事。”
说了之后还是觉得不放心又起身去下了卷帘门，再锁了店门。这才安心不会因为太冷而让邱蒋一重新烧起来。
邱蒋一低头，脸被热气腾腾的面熏得暖暖的，淡淡的酸味刺激鼻腔，一股酥麻的感觉往上窜到眉宇间。
邵祈言坐回他对面，看着他脸就快栽到热汤里面，伸手拉着他的下巴扬起他的脸，“再低就栽倒热汤里了。”
刚说完，他就惊得收了手。邱蒋一正用他通红的眼睛望着他。
“你怎么了？”
邱蒋一只是摇头。
是啊，他怎么了。他只知道，暖流入口的一瞬间，他想起了过世的母亲。
母亲在世之时他很少生病，悉心照料之下，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但在那之后，虽称不上时过境迁，世态炎凉，但这种与生俱来，天经地义的认真对待倒是罕见起来。
他的父亲，那个自小同他交流过少的人，只给他最礼貌的微笑和最进而远之的关注。
宣扬，他的最佳损友，最动情最感性都一面都在画上，与邱蒋一一起，多数时候是共享乐，而不是同患难。
那邵祈言呢？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他，在平淡的相处中接纳他，然后一点点融进他生活，渗透着点点滴滴的人，他应该用怎样的词汇去修饰就能像定义一样，抽丝剥茧，言简意赅，最好主谓宾语凑齐就把他们的点点滴滴都说个明白。
或许是身体不适带来的惆怅感，他忽然很想问对方，自己是否也走进了他的生活，与他一样会为对方不经意的举动湿了眼。
他一直在这样的情绪中持续的打转转。
“你还没问回答我问题呢。”
他对答案始终这么执念。
邱蒋一视觉模糊，似乎是傻笑了一下，然后用手指揉了眼睛，“我想起我母亲了。”
“是想家了吧。”
邱蒋一一愣，他以为。。。
“放心，我没那意思。”
“没有人可以像她那样待我。”
“那当然。”邵祈言忽略了邱蒋一并不是在夸赞他的母亲，只是他无法理解他的言下之意。没有人可以像她那样待我之后还有你却。。。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邵祈言这次没有搭话，他估计邱蒋一是生病的缘故精神也跟着脆弱，容易多愁善感。这要是放在平时，应该没这么大的情绪流转。
“你病了，照顾你应该的。”想了想又补一句，“何况你的病我也要负些责任。”
邱蒋一想起那无聊又没缘由的争吵，无奈的笑了一下，不再多说，继续对付眼前的面。
倒是邵祈言会意之后瞬间红了脸。
“我明天要去学校一趟。”
这时，邱蒋一已经吃完，放下筷子望着自己。
“你开学了？”
他点头。“你早上还是可以多睡会儿，我会早起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再走。下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来。”
“那我就一直闲着？”
“你可以休息，养病。”
“那也不能。。。”
“放心，你是店小二，等你身体好了，有的是活儿让你干。”
邱蒋一这才松了口气。
“你不用住校么？”
“大四，不用了。”
“那你之前说的实习的地方呢？”
“到那边报道的日子还没有定，我明天去学校顺便确定一下。”邵祈言一顿，继续道，“等我去实习了，店里的活都是你的。”
相识一笑。
邱蒋一看着邵祈言默默收了他面前的碗筷。
眼前的场景忽然回到了几个月前，那时他刚来到这里，第一晚就是在前堂的桌子上睡的，然后他抢了邵祈言的床，逼得他睡了上铺，他在这儿打碎过碗碟，碰倒过筷筒，收错过客人的钱。而现在他闭着眼都可以摸到指定的那张桌子，说出哪把椅子有些不稳当，第几块地砖上有擦不掉的划痕。邵祈言对他的态度，从之前的不予理睬，冷淡无视到现在，他照顾他，甚至超过照料他自己，他们可以随意的交谈，偶尔埋怨，也会负气甚至到了出走的地步，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们彼此关心照顾。像对亲人一样，他说过，我们做兄弟吧，居然真的开始像兄弟一般。
后厨水声传来，邵祈言眼看着水流从指间滑出去。
他本来要和邱蒋一说的是，他决定不再提起让他回家的事情，他可以留在云祥面店，直到有一天他想回家为止。尽管这个话题说起来有些尴尬，但他觉得有必要直白的这样告诉他一次，彻底除了他们直接唯一仅存的结缔。
可是不知怎么的，出口就变成了很家常的交代，很自然的嘱咐。他也不确定邱蒋一能否想到那些他未说出口的话，但莫名的，他就是有信心，他们之间有心照不宣这件事在。
洗好了碗，邱蒋一还在前堂没有回去睡觉的意思，邵祈言也没有出去，依然留在后厨。
他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见到邱蒋一的情形，那时，他还在为这个未知麻烦感到烦躁不安，谁知短短几个月，这人已经融入他的生活到了这么理所当然的地步。
他拿起一根筷子放在案板上，再用另一支垂直架在上面，长度与重量平衡之后形成很稳定的天平状态。他原本的生活就像这个简易的天平，没有任何波澜，一切都在循序渐进的发展，天平的一端是他的生活，生活里只有养父和这个面店，另一端是他的学业，有一天将被他的事业取代，他小心权衡，谨慎向前，追求永不失衡的状态。
他用食指按下筷子的一端。曾经，他担心邱蒋一的到来会打破这平衡的状态。
可手一离开筷子又翘了回来。也许，是他太过在意。他的生活里，也可以闯进一个外力，逐渐成为了不可缺失的动力或催促他向前的助力也说不定。
终于，他一笑，抹尽了一日的疲倦与这些日子的繁杂心事，转身从后厨出去，刚好看到倚着桌子站立的邱蒋一，他应该维持这个姿势很久，微笑向着自己。
“你躲在里面干嘛？”
“你站在这儿又干嘛？”
再一次的相识而笑，邵祈言转身走进去，邱蒋一拉了拉肩上的外套，跟在他后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天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