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人生只如初见》饭爷

3、逆着光 就这样

　　就这样过了好久，他猛地抬起头，像是眼前的人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他的手从轻抚到紧握，怔怔的双目从呆滞变得赤红。突如其来的吼声像是刺眼的阳光照进黑暗的房屋，像是猛兽像是不讨喜的娇嗔：“你怎么可以死！”他喘息，“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可以死！”
　　他双手的力道又加重几分，棺中的女子仍是面无表情——也难怪，她是已死之人。
　　男人的眼睛像个厉鬼，仿佛要吞了眼前的人一般。他的双手又似藤蔓绕上女子的脖子，凑巧的是，那些吓人的勒痕无论粗细、大小，都与男人的手指手掌重在一起。
　　分毫不差。
　　他咆哮着：“我苏禾不允许你死！你给我起来！”他用了全身力气加紧双臂的力道，额角的汗珠悄然落下，这是清晨，阳光斜斜地装饰着男人分明的棱角，汗水也变成金黄的颜色。女人的身体不自觉地抖动起来。“离镜你给我弹琴！《江中月》呢，你呢，都死了吗！”他扶住额头，痛苦地闭上眼睛，想在回忆着什么。“我就知道…你和她一样…你这个死女人！”
　　咒骂声越来越大，名为苏禾的男子用蛮力不一会儿便打断了灌木。他站起来，无视着脚边已经死去的爱妻，双手不停地乱舞。灵位，祭品，甚至连白绫也被搅得一团糟。他的表情像个十足的孩子，单面孔却如鬼魅一样可怕，俊俏的脸上甚至溢出了汗水。他，慢慢走出灵堂，对着空气冷哼道：“死女人。”
　　“呵，真的是死女人。”

　　男人的身影渐远，一位男孩的脸已经被吓得惨白，他愣了半天终于迈着空灵又显沉重的脚步走向檀木建成的巨大灵堂，带着胆怯，久久消散不去的心悸。
　　他抱着死去的女人，小心地为她整理头发，衣襟。嘴里缓缓道：“娘亲。”“娘亲。”
　　最终的事情以男孩过度思念其母而乱性把灵堂弄得一团糟的借口结束，没有人知道苏禾那是的脸，就像没有人知道离镜的死因一样充满讽刺。
　　苏禾是暮天朝的大将军，离镜是善弹古琴的绝色女子。男孩是他们的孩子，他叫苏秦。
　　天边是一朵灰蒙蒙的云彩，它大的出奇，全程笼罩在将军府之上。它一直在看着忙得有些不亦乐乎的人们以及那个女人。

　　之后，所有人都觉得苏禾变了，从之前那个温柔儒雅的俊俏男子变得喜怒无常，没有人敢主动地去靠近他。包括男孩包括云彩。
　　用苏秦的话来说，除了原形毕露还有就是本性难移。——当然这是他只有心里会这么想，嘴上绝对不会这么说。
　　这个世上，苏秦有一个全天下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关于他的一生。
　　三个月后，苏禾自将请命去边疆驻守。
　　一年后，暮天朝领土扩大奖金四分之一，其中边疆将军苏禾率军队抓获俘虏近千，全部以残忍方式处死。
　　二年后，领土扩大。
　　三年后，暮天成为领土最大的国家，苏禾提命总将军。
　　四年后，边关传出苏禾杀人之残忍，不少战士想要偷偷跑出来或是辞命回家养老婆孩子都被抓回来处死或是重罚。
　　五年后，苏禾之名响彻天下，以杀人惨烈而闻名于边关国家，其子在次年春季失踪。
　　六年后，苏禾曾回故乡一次，府中仆人在湖边发现一个男孩的尸体以及他旁边将军府中的传家玉做成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秦”。

　　在这六年，暮天朝像是招来了什么不好的霉运。几乎所有的坏事丧事都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皇上宠妃凉妃在离镜死后的几月不吃不喝，最终投湖自尽。留下一个皇子，随国姓天，名若风。
　　这位凉妃是当年唯一琴技能与离镜相提并论的人，人长得更是让人唏嘘不已。听说两人虽不曾相识，在早年都是出自寒门。这个梗被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地嚼起来，有如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架势。可两人的性格是她们之间最大的间隔，凉妃本名沈凉，放浪不羁，在皇宫里除了任意行事，虽无些伤风败俗破坏和会秩序的不良现象出现，不过如果一个已婚妇人连她的丈母娘那边的亲戚都懒得见之类的举动在当时看来都是些可以吓死人的事件。那离镜则是没办法被卖到青楼，打着卖艺不卖身的旗号独自在这烟花之地滚爬了十年。就如她名字里的谐音，离镜喜静，对每个人都是相敬如宾。声音温柔长得好看，再加上平时不惹事对人态度诚恳，花魁的位置还有名号也就渐渐往她身上笼络起来。
　　当时的暮天朝在上面已经说过，没有一点小风小浪，平安和谐，连打劫小偷等社会不良职业者都少的出奇，就算有，人们连他们的名字长相都记得住。所以说，和平才能创造一切不可能的可能。
　　可是就在此同时，江南边上的一座小城发生了一件抄家案。
　　这家的祖上是暮天朝的一个将军，可是战打完了要过日子，老将军找到一个世外桃源的好地方安享晚年。皇帝就把这个镇子赠于他。几百年的时光过去，老将军的光荣事迹逐渐被淡忘，他本姓路，于是这路家就渐渐沦落成了类似地方政府的乡镇权威机构。皇帝因这里风景优美，宛如仙境，便经常带大臣妃子们来此游玩让路家接待。虽说是县令级别的小官府，但看这面积便是让大家心悸。然后无限联想几百年前的那位姓路的大将军。由于皇家与家从古至今关系非常融洽甚至说好的情况下，路府在各地的权力不亚于一个总督，仅此于一个丞相说是将军。
　　就是这样一个有实无名的家族，因为路家的大公子想要谋反篡位被朝廷内的武丞相发现并举报后在一夜之间被歼灭。一个连续的几百年的血统就这样消失。
　　听说凉妃也是当年这路府的小婢女，被皇帝看中拿去当妾，没想到才几年功夫就变成了连皇后皇太后都要让几分的高权利女强人。
　　一件谋反案在如此安宁的王朝爆发并瞬间平息，像是一阵刮在每个人心中的强风，不过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夜之间，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这件事情展开。人们不再闲的没事干等着吃饭等着睡觉，一干好手头上的事就开始磨叽着路家的案子。原本这种问题在其他国家不过几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来去都很匆匆的云彩而已，飘过头顶就什么事也没有。可暮天王朝的现况与本质与他们不同，这个国家太过于平淡，平淡得恰到好处，一件小小的事件都可以引发全国性的热潮，比如路家的案子。
　　太多的情绪与无可控制的热流如火山喷发般飞快地流淌飞溅下来，就像此时暮天朝的夏季。炽热的光照到这个国家的脸上，逆着颊，勾着嘴角，发出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