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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始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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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大雨之时,庄里虽说上下都听见了那异常凄厉的叫声,却是没有一个人出门查看,一则是庄主还未发话,这叫声又像极了鬼叫,众人觉得自己吃饱了撑着才会出门去寻找声音的来源。二则是那叫声好似声声泣血,令人觉得好像是从极为遥远的炼狱传来,又仿佛就在身后,众人是真的怕了。
而这一晚,雨水倾盆,落在屋舍青瓦之上,噼里啪啦的作响。
众人惶惶不安的裹着被子缩到一块儿去,除了雨打屋瓦之声,便只能听得见牙齿打颤的声音。有个平日里甚迷糊的扫地小伙子毫不知情,也裹着被子想同大家伙挤在一处,但因去的太迟了,挤了半天都没有挤进去,只好裹紧了被子缩在横床边上靠着窗坐着。
这位甚迷糊的仁兄还以为大家这般面露恐惧之色是要借这么个晚上来讲个应景的鬼故事来听一听。
可等了老半天都没有听见有人开口讲故事。他想,大家伙儿是太过于腼腆了,自己应当做个表率。他便下了决心,咳了两声,开口道:“我的老家在江浙,那是个一面面海,三面环山的小村落……”为了应景,小伙子压低了嗓音,故作出老者般晦涩难明的声音。
话音刚落,挤成一团的奴仆们齐刷刷的将视线投向他。
小伙子被吓了一大跳,不由的往后缩一缩,恢复了本尊的嗓音,讷讷道:“我,我还没有开始讲呢!你们这样子,这样子。”咽了一口唾沫,续道:“你们这样子看着我,我会被吓到的。”
众人蓦地瞪大了眼睛,面上露出惊恐之色。
小伙子往后缩了缩,发现身后已然是一扇窗户了,没有地方可以再缩了。他甚迟钝的觉得应该是自己故作恐怖的嗓音将大家伙吓坏了,想到此处,他便觉得很是得意。但,这种得意之情又不能轻易的表现在脸上,被大家发现了是会挨揍的。如此一想,他便打着哈哈道:“其实刚才是我说着玩儿的,说着玩儿的。这世上哪来的鬼怪之……”
最后一个说字还未吐出口,奴仆们的眼睛瞬间瞪的老大,好似看见了什么惊悚至极的东西一般!
紧闭的窗户忽然间被人打开,连片的窗纸上显现出一个人影,极为迅速的移了过来,在敞开的窗户之处顿了一顿,散乱青丝被风吹开来,赫然露出一张狰狞畸形的脸!但只是稍稍停顿了片刻,便伸出手来一把将方才还在故意压低嗓音吓唬人的小伙子从窗户扯了出去,身形极快的掠过一旁白纸窗消失不见了。
窗外的雨势依旧,倾盆而落的雨珠汇成粗壮的水柱从屋瓦之上灌流而下,敞开的窗页被风吹的吱呀作响。
半晌,有人抖着嗓子开口道:“你,你们看清楚了吗?刚才那个人是……是……”
短短的一句话,说到最后已然是抖的不成样子了,他嘴里念叨了半天,却是不敢吐出那个名字,好似那样的一个名字已然是惊悚恐怖之极!他只要说一说,都已经完全不能承受!
许久,终于有人接上他的话,嗓音是强装出来的平静:“是……春花姐。”
恰在这个时候,一阵强风猛然从窗口灌了进来,“哗啦”一声,携着浓厚腥味儿的雨水在室内冲撞起来。那一煞那间,奴仆们纷纷觉得有一只冰凉凉的手探上了自己的后背,凄厉叫声戛然而止,四周围除了淅沥雨声外,其他的什么都听不见。一切都静的那样可怕。
奴仆们面面相觑,屏息静默着,都不敢发出一点点的声音。
窗外好似响起了什么声音,细细的,低低的,好似一根细长的丝线一般,要趁着你不注意一头扎上你的脖子!
忽的一个闷雷平地乍起,轰隆的雷声滚滚奔向远处去了。寂静夜空被一声尖叫声打破,随后便响起了王举贤喊奴仆的声音,其间夹杂着一片嘈杂之声。王家庄瞬时乱做一团。
奴仆们也顾不得许多,甩开被子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便奔往大堂。
这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只知道赶到大堂之时,一条檐廊上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留了大堂之中几盏灯碗里还燃着豆大的火光。
奴仆们一脚踏进大堂的门槛,便听见王举贤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以为你这些小手段便能吓得到我王某人吗!你别给我忘了!我王某人行走江湖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抬手一甩袖子,房梁之上窜行而过的一个白影便掉了下来,落地的瞬间身上便燃起了熊熊烈火!映照着整个大堂顿时通明起来。
只见那个白影被团团烈火围绕着,却还不挣扎不动弹半分,只是定定的站着,任凭烈火烧着。片刻,忽的开口笑了起来:“王举贤……王举贤你竟然怕了!你竟然怕了我了,哈哈哈!”
话音落,那白影的嗓音却蓦地一转,饶是成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放得柔柔的,好似勾栏之中千娇百媚的女子一般开口唤他:“老爷……老爷你说奴家这样舔好不好?老爷……奴家可真喜欢你的这个东西……快来让奴家快活快活吧,让奴家欲生欲死吧……老爷……”
那声音分明便是春花的声音!那声音一声快过一声,是放丶□□子□□的声音,娇喘嘘嘘。王举贤一手撑着一旁的茶几,面色阴沉难看。
那白影蓦地拔高声调,声音越发尖锐起来:“老爷!老爷!王举贤!你不要我了吗!你不是说最喜欢我的小嘴儿吗!王举贤你竟然这般狠心!竟然命人将我埋了!你可知道那井水有多凉啊……那井水凉的我好冷啊……”
他徐徐向王祖贤伸出手去……
却蓦地一抽,将手伸了回来,痛苦的抱着头嘶吼起来,身上烈火越发熊熊,滚滚浓烟奔腾着迎上房顶,向四处蔓延开来,呛得奴仆们纷纷退了出去。
那人嘶喊出声:“救我!快救救我!有女鬼啊!这庄里有女鬼啊——”
那声音!那声音分明就是方才被拉出去的那个小伙子的声音!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在房里故意做出恐怖的嗓音吓唬大家:“我的老家在江浙,那是个一面面海,三面环山的小村落……”而他现在却痛苦的在地上打滚,抽搐。
未几,他便没有了动静,躺在地上任凭着烈火将他燃成一具干尸。
“这些有钱的人家啊……大多都有自己见不得人的秘密,王举贤如此乐善好施,大约便是因为他的财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吧……”老者眯了眼睛,抿一口碗里的茶水,同另外两人缓缓的道。
青花觉得,这位老者完全可以去当一名说书的,虽然比不上剑客来的风光,却比剑客要能多赚很多很多的钱。这个故事展现了当年那个大庄的多方面特质,这样子的效果势必是单凭眼睛观察不到的,需得有丰富的想象力才行。
且听完这个故事,青花觉得那老者肯定添加了许多的戏剧成分进去,因为冬天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有雷阵雨……
那位被唤作阿宣的年轻男子默了默,道:“那位春花姑娘竟然同王举贤有一腿,他奶奶的王举贤真是好不要脸。”
大胡子中年剑客看了一眼他,颇感欣慰:“……这样子说话才对嘛!”
老者咳一声:“世家之中,这些事情常见的很。”
阿宣愤慨良久,又蓦地想到了什么,奇道:“可这又关王举贤他儿子什么干系?”
老者摸一摸自己花白的胡须,缓缓开口道来:“这件事情应当是这个样子的……”
方才,青花自那老者开口之时便察觉出来的些许血气,大约便是从这个地方开始的了。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庄变要由一个午后说起,那是万始之始,一切血腥杀戮皆要从那一个明媚的午后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