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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传 碧落红尘(二) 整个皇宫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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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皇宫全乱了,所有人都在疯传一个消息:镇远侯反了!
掌管天下兵权的镇远侯反了!!
原来,我的婚事不过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驻守边关的老侯爷回来的契机。
父皇与镇远侯之间,不仅仅是君臣,更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父皇从未对他存过疑心,更不会对他设防,他这一反,父皇全无招架之力。
我坐在栖清殿里,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这才渐渐意识到,父皇没了,母妃没了,整个大兴都已经死去。哈哈,骆清漪,你这亡国公主又活着做什么呢?
绫缠上脖颈的那一瞬,一道剑光在我眼前闪过,我缓缓往下坠,跌入他的怀里。我睁眼看他,这个男人是仇人之子,我本该恨他的,可他的怀抱又是我仅剩的温暖,让我不忍退开。
裴桓郢看向我的眼神里怀着淡淡的悲悯与怜惜,他说:“清漪,你这是何苦,大兴的存亡那里抵得过你这条命?”
我开口说话时,才发现声音已经嘶哑,“阿郢,你告诉我,这件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将我放在榻上,背过身去吐出两个字:“全部。”
这一刻我突然想笑,我真傻啊,我竟存了那样愚蠢的想法,我竟期盼着他对此事毫不知情。
是啊,他是镇远侯的儿子,自然与自己的父亲齐心;若没有他的吩咐,我这个前朝余孽又怎能好好地呆在栖清殿里,平平安安活到现在?
“裴桓郢,你杀了我吧,就像处死我的父皇母后那样,让我保留最后的一点尊严,以公主的身份骄傲地死去。”
他呼吸一滞,转身走出大殿,我只听见他说:“你若死了,我便让你的兄长们为你陪葬!”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终于痴痴地笑出声来,连生死,我都做不得主。
当希望一点一点被磨灭,到了最后,却是连绝望,也不剩了。
我转身向寝殿走去,将那个荷包丢进不远处的火盆,
寸寸星火,燃尽相思。
裴桓郢一连守了我两天,我一句话也没有对他说过,最后他问我想要他怎么样,一连问了三遍,我哑着嗓子艰难的发声,说了两遍他才听清楚,愤然起身掀翻了桌子砸了殿内一切能砸的东西,然后暴怒着对我说:“我告诉你骆清漪,你想都不要想,你死我也不会放你走。”
我看着他摔袖离去的身影重复这方才对他说的话,“我要离开你。”
那之后一连两天我滴水未进,虚弱的躺在床上任由侍女在一旁端着饭碗哭得花容失色。
然后裴桓郢就来了,狠狠的捏着我的下巴,将肉粥送进我嘴里,一指旁边的侍女,恶狠狠地说:“你要是敢吐出来,我就要了这丫头的命。”
我在那侍女苍白的脸色中咽下了那口粥。
其实我不是不想吃,我记得他和我说过的,我几位皇兄的性命还在他手里,真惹急了他,天知道会出什么事。
我只是觉得······食难下咽。
夜里我总睡不安稳,每回熄灯后,裴桓郢总会悄悄潜进我的寝殿,在我身边和衣躺下,天亮前再离开。他似乎也未曾深睡,像是怕一觉睡下醒来就看不到我一般。有时候我醒着听到他低低的重复着同样的语句,那言语之间的悲伤深深的凌迟着我的心,让原本麻木的心针刺般的疼。他说:“清漪,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这般在我耳边呢喃,仿佛深爱我入骨。
我一天天地消瘦下去,最后那几日差不多整日都在昏迷,我晓得,我撑不了多久了。
裴桓郢咬咬牙,趁着我清醒的当儿,俯身在我耳边说道:“你给我好生活着,我便带你去见你父母。”
我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眼看他。
他苦笑一下,道:“果真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像个活人吗?”
“骆清漪你听好了,你父母没死,处死的消息是假的,他们此时被秘密押送到了洛阳,软禁在行宫内。等你养活了身体,我就带你去见他们。”
他抚了抚我的额发,道:“你吃些东西好么?左右现在时局紧张,我暂时还不能带你去那边,我保证,一定让你见他们的,好不好不?”
我犹豫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我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但总归是给了我一个盼头。
人活着,能有个盼头,到底是件好事情。
我依旧被安置在栖清殿内,除却身边换了批人伺候以外,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锦衣玉食,绫罗绸缎我从未缺过。眼前熟悉的一切几次让我恍惚以为自己还是当初的宜和。
然而我明白,所有的事情都早已不同了。
镇远侯登上了皇位,国号承德,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免税三年,天下臣民无不欢欣鼓舞。而裴桓郢,也理所应当地被授予太子之位。那晚,他带我出宫,牵着我的手登上城楼。整座长安城内外灯火通明,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平静而祥和。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这江山社稷是姓骆还是姓裴,与普通老百姓何干,他们只求食能果腹,衣可蔽体,生活就可以按着原先的轨道接着运行下去,他们就已经知足。
放不下的人,唯有我罢了。
裴桓郢把书房迁到了栖清殿,日日在这儿批改公文,夜间什么也不做,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环着我入睡,满是安逸。纵然我极少与他说话,他也不恼:他似乎偏好浓茶多一些,可以提神,从前父皇也是这般,我听母妃提过,针对身子不好,太医也曾屡屡劝他,他不过一笑置之。那日我不过随口一提,第二天放在他案上的赫然成了一盅茉莉花茶,满室清香。
那是我喜欢的味道。
他含笑望向我,我刻意别过头去,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
每每我与他对弈,他棋艺极好,每回都是不多不少输我半子;明明是有意为之,却还要装出一副懊恼得不得了的样子。
我身边的侍女常在我耳边夸裴桓郢如何如何的好,这么风神俊逸的人物,真真似画里走出来的一般。但在我吃不下东西奄奄一息的那些天里,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王侯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消瘦下去,我昏迷时他握着我的手低声下气求我醒来,真是……
“殿下,这世上再没有比太子殿下对您更好的人了。”回回说到最后她总不忘跟上这么一句。
我不语。
有时候就这么静静地和裴桓郢呆在一起,我还真会觉得与他已经做了数十年的夫妻。如果时间再久一点,或许,我就真的能放下一切接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