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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梦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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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尘一早被尚德派来的弟子叫去浮妄殿问话,才开始也有些疑惑,尚德真人近年来一直闭关不出,即便出关,也只是随便交待其他门生几句话,便又闭关了,这一番刚出关就差人来寻自己,倒是有些奇怪。
心下疑惑,便御剑飞的快些,站在剑上忽然见到山中振翅欲飞的山鸡,肥硕圆滚,若然能补到,当真是味道极佳,巧儿应当很是喜欢。
还未想更多,指尖的灵气窜起,已直直的拍向了山鸡。
从剑上下来,看着被拍在一边僵死的山鸡,忽然一愣,几时起竟也开始为她准备起了伙食。
捡起地上的山鸡,无奈的笑了笑。
将山鸡放在一边藏好,记下周围的环境,便急急的御剑朝浮妄殿飞去。
浮妄殿。
濯尘敛了气,从剑上下来,收了剑,捻了一个净身决,去掉了一身的风尘扑扑。
站在殿外,恭敬行礼,朗声道:“徒孙濯尘,恭请师祖尚德真人。”
半晌无人应答。
心中奇怪,又高声唤了一遍:“徒孙濯尘前来给师祖尚德真人请安。”
还是无人应答。
心中疑惑更甚,隐隐有些不安,提了一口气,再次唤了一声:“师祖?”
还是无人应答。
皱眉抬起头看向殿内,伸手轻轻推开殿前的大门。
没人?!
心头一惊,不安感渐甚。
似是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顿,回头看向远处,迅速捻诀御剑朝下山飞去。
“巧儿!”声音夹了丝丝焦急。
木门轻掩,推开木门,屋内一片狼藉,出门时还在榻上熟睡的女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摸了摸床上的温度,已然冰凉,看来自己一出门便被人劫走了。
瞳孔微缩,难道……
咚……
被响声唤回思绪,皱眉看向一旁,是巧儿从河里捕来的老龟,见它慢慢的挪开身子,身子下方是个小小的腰牌。
浅清。
腰牌的背面繁复的图腾,正面暗红色朱砂工整的写着浅清。
眼底一丝异样滑过,抱起乌龟迅速朝山上的后方飞去。
楠山有八殿分水而立,按五行八卦之术排列开来,八殿分别朝向不同方向,似是守护中庭,自主殿浮妄殿后有一路,此路悬空而起直指中庭,路的顶端是弑妖台,台下是万千的煞气,形如狱界修罗,历届被捉妖神鬼怪皆被诛与此,是以阴气和煞气最强烈之地,楠山的弟子皆被警告过,未达三级修炼者,不可如此地。
远远的从剑上看见弑妖台上人影攒动,似在举行大礼,心中更加焦急,急忙将灵力集于剑上,催动剑身,飞速行去。
“你们……在做什么?”阴冷的声音,带着来自地狱的煞气,生生将举剑的人惊得手一软,铮,剑掉到了地上……
弑妖台上,黑衣女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苍白的脸如纸惨白,嘴角的鲜血还在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洁白的石砖,远远的看去仿若开出一大株的山茶花,冷冽而妖冶。
濯尘踉跄着步子,朝黑衣女子走去,直直的看着眼前,墨玉般的眼空白一片,似是大海在狂风中突然停息下来,平静无波,却静的恐怖。
浅禾拉住濯尘,想要阻他去向,濯尘的眼随着头一起木讷的转向她,空洞无光,浅禾被他的眼神骇住,愣愣的撒开了手。
他缓缓的蹲下身子,心神俱骇的眼前人,屏住了呼吸,轻颤着将手靠近了鼻息。
还……还有呼吸。
低低的呼出一口气。
伸手想将她扶起,触手是一片温热的粘腻,将手掌摊开,是触目惊心的红色,刺的眼都无法睁开。
错愕的看向她,冰凉的指尖滑过颈项,轻轻散开外袍……红色,内里透出的红色在白色的里衬上淡淡的晕染开来,竟似穿了一件血染的红色长衣。
“哈哈哈……”
鬼魅的笑声,似是自地渊深处突然迸发出来,如万鬼齐嚎,百兽哀鸣,结了千年阴气,引得弑妖台下的煞气蠢蠢欲动。
众人骇然。
濯尘心中怒火炙热,满腔的怒意在胸口奔腾不息,压的自己喘不过气,脑海中只余一个念头,杀!
仿佛只有血才能平了心中怒意。
此时的濯尘半睁着眼睛,神情无悲无喜,红色的堕仙印在额间跳动,泼墨的发不知何时竟变成了绛紫色,散在背后,修长的手指微动,隔空举起了刚刚要行刑的弟子。
咔,骨头断裂,随手一扔,抛下了弑妖台。
“妖怪……”不知是谁吼了一声,众人才恍然惊醒,惊慌失措的跌跌撞撞朝浮妄殿跑去。
路上的推推搡搡,不知多少人被推下了弑妖台。
濯尘看也不看,一记凌厉的煞气飞去,底下一片惨叫声,划破了楠山的上空。
杀,唯有血和哀嚎声才能让自己平静烦闷的心情。
“嘿嘿……你们都该死……嘿嘿……”
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惊得好几个人都软瘫在地下,张大着嘴说不出话语。
杀,杀,全都该杀……
此时的濯尘杀红了双眼,沉浸在众人的哀叫声和呻吟声不可自拔。
“唔……”一声极轻压抑的呻吟,让濯尘的猩红的双目一滞,掌中凝结气的煞气,在手中兀自跳动。
“濯……尘……”又是一声。
为何这般无奈?为何这般不舍?为何这般不忍?为何这般留念?
谁在唤?谁在找?谁杂诉?又是谁在泣?
腾在空中的濯尘慢慢降下来,目光中有了一丝清明,眉宇间杀气不断,似在挣扎……
“濯尘!”一道清明有力的声音传入耳中。
犹如白昼里的光破了层层的雾霭,耀亮了凡世俗尘。
濯尘半只红色半只漆黑的眼疑虑的看向前方,柔和的金光散去,是尚德真人。
“濯尘,你的体内有她的内丹,她用内丹帮你封印了千年的煞气,你若再要如此,她的内丹一损,自此世上再无她了。”尚德真人,将拂尘搭在手上,神情悲悯的看着他。
手中的煞气散去,眼神也彻底清明,濯尘看了看尚德真人,抿了抿唇,最终不发一语步伐不稳的朝着巧儿走去。
“濯尘你可知她是……”浅禾不知何时站在了尚德真人的身后,神色焦急。
濯尘的身子一顿,头也未回:“我……一直都知道。”
浅禾惊住。
尚德闻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孽缘。”
濯尘细细的看着地上的巧儿,悲凉一笑:“孽缘,也是缘……”
轻轻将地上的巧儿抱起,御剑飞去……
“巧儿,我烤了你最喜爱的山鸡,你要吃吗?”
“巧儿,我今天做了是东坡肉,你要不要尝点?”
“巧儿,昨天我和乌龟比,我输了……”
……
“巧儿,这里的榕树开花了……”
“濯尘,你骗人,榕树怎么开花?”
“呵呵呵……今天的阳光很好,我们晒晒太阳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巧儿披了件素衣自屋中走出,苍白的肤色在阳光下是异常的透明。
濯尘将她扶在椅子上坐下,将毯子掖好。
“第一眼我便知道了。”
“哦?为何?”问的有些散漫。
“嗯……约莫是印象太深了吧。”
印在脑海的,烙在心里的,无论多久,无论多远,只一眼,我便知道了,你,就是了。
“哦……你后来去找过我吗?”手放在濯尘的手上,冰凉的手被握住,温暖的似要融到了心里。
“嗯,找过。”
头微偏靠在了濯尘的肩上,浅浅的一声轻叹:“濯尘,我这么喜欢你怎么办?”
眼睛微微要阖上,却未听见回答,又睁开了眼睛。
濯尘弯了眉梢,眸子里的星光如涟漪浅浅荡开。
“那……便喜欢吧。”
枕在肩上的女子轻轻的笑着闭上眼。
“巧儿,今日的山茶又开了……”
然,身边的女子却再未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