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暗夜一舞

5、守侯你直至光明重现

　　李子紫。
　　李子红到熟透的时候不会发紫，
　　因为它不是杨梅，
　　所以，
　　红到发紫的只有是烂掉的李子。
　　因此，
　　李子紫说：
　　我只是一个烂掉的李子。

　　我是准天使D，现在正在学习做一个合格的天使。不过呢，当天使的日子真的是很无聊的，所以呢所以呢，我就很不好意思地偷偷看了一点很有趣的东西。
　　是一个关于天使的故事呢：

　　（一）
　　培薪特殊学校的走廊上一个孩子安静得坐着，她闭着眼睛，头靠在走廊的石柱上，冬日的阳光照了她的脸，暖暖的特别的温柔。
　　培薪学校，专门收留教育一些残疾的孩子，就好象这个安静地坐着的女孩一样的孩子。她之所以闭着眼睛是因为她看不见任何的东西，一出生一场疾病就让她永远的告别了光明。
　　现在她安静地坐着，因为现在是体育课的时间。她能听见许多孩子打闹的声音，但是太过的纷乱吵杂，她完全不能分辨出自己能呆的方位，于是只能这样静静地坐着。突然她听到有脚步声向她靠近，一共是两个人。一个人的脚步声她认识，是她的生活老师。
　　“老师。”女孩还是安静地坐着，只是朝着老师的方向轻轻地点着头。
　　“子紫还是一个人么？体育课的时候你其实也可以去图书馆读书的，没有必要和大家一起呆在体育馆。”老师摸摸她的头，“天也冷了，你在这里坐着会着凉的。”
　　“恩。可是这里的阳光好温暖。”李子紫小小的脸迎着阳光，那温暖撒在她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晕。
　　“要小心别感冒了。”老师摸摸她的脸，然后退了一步，“子紫介绍一下新同学给你认识，黄蒙，今天下午就转到你班上了，大家要好好相处呢。”
　　李子紫朝着黄蒙的方向笑了笑，“黄蒙同学你好。”
　　然后没等到对方的回应。
　　“黄蒙天生的聋哑，所以听不到你的声音呢。今天转来后开始学习读唇语，你们握下手吧。”
　　“你好。”李子紫再一次说到，然后伸出手。
　　然后手就被另外一只手握住了，暖暖的像冬天最温暖的阳光。
　　“我去帮你拿件衣服来，你先和蒙蒙熟悉一下吧。”老师微笑着将新学生交给了李子紫，然后走开了。
　　“好的。”李子紫嘴里这样应着，却露出了苦涩的笑。
　　熟悉一下？怎么熟悉一下呢？她的眼睛看不见，黄蒙的又听不见她说话，也不能发出声音。除了拉拉手的触碰之外他们根本就不能交流啊，大家都是坏掉的孩子。

　　（二）
　　“怎么会是坏掉的孩子呢？我们谁都没有坏掉呢，只是成长的时间要比其他的孩子更长而已。”
　　李子紫突然听到一个男孩子的声音这样说到。这个声音是悠扬的，特别特别的好听，就像天使一样。
　　但是李子紫感应四周，除了不能言语的黄蒙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人，到底是谁在说话？
　　“呀呀，为什么要向四周看呢？是我在对你说话啊。”黄蒙笑眯眯地看着李子紫，但是并没有张口，声音是直接传进李子紫的耳朵里的。
　　“是黄蒙么？你不是听不见也不能说话的么？怎么可能？”李子紫吃惊地朝着黄蒙说话的地方仰起头。
　　“恩恩。是不能和别人说话，不过似乎只有你能听见我说的话哦，我也只能听见你说的话。这不是很好么？这样我们就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同了。”黄蒙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的阴霾，活跃地就像是最健康最正常的男孩子的一样，无时无刻不充满了活力。
　　“怎么会一样呢？我们都是残疾的孩子，没有未来的的孩子，所以只能在牢笼里安全地生活呢。黄蒙同学。”李子紫并不吃惊黄蒙居然能和自己交流，因为她晚上的时候常常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的她有着正常的眼睛，能看到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许多许多的东西。
　　“哈哈哈。你真有意思，我不喜欢别人叫我黄蒙，这个名字太奇怪了。不如你叫我天使M好了。”黄蒙语气里的开朗感染了李子紫，李子紫也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叫天使M？”
　　“因为前面有天使A，B，C，D啊，我向上帝报道的时间太迟了，就只好叫天使M了。”天使M笑得没心没肺的，可是李子紫看不见他欠扁的脸。

　　（三）
　　黄蒙的到来让李子紫的班里炸开了锅，许多的女孩子都跟李子紫说到，黄蒙黄蒙。可见原来黄蒙是多么帅气可爱的男孩子啊，可是李子紫并不能看见。
　　黄蒙有着清爽的短发，小麦色的皮肤，眼睛就像漆黑夜空里的星子一样璀璨，他的足球踢得很好。
　　这些都是李子紫那个腐了一条腿的同桌说的，那样赞美叹息的声音让李子紫也笑了起来，只是同桌的最后一句却让李子紫的笑容凝结在了嘴边。
　　可惜你看不到。
　　……是啊……
　　即使他的容貌再出色，足球再好，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永远不可能看见他样子，永远都不可能看见他在操场上奔跑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黄蒙在她身后轻轻靠近。
　　“黄蒙？”
　　“不是黄蒙，是天使M。”天使M不满的噘嘴。
　　“好好好，是天使M。”李子紫一下被他逗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一和他说话，心情不不由自住地好起来。她本来是个忧郁的孩子。
　　“你在想什么？”天使M靠着她坐下，体温透着衣料传到李子紫的身上。
　　“我在想，现在你和我在一起又能听又能说了，但是我还是看不见，和没遇见你前一样，这样是不是很不公平？”
　　“呵呵。原来你是想看我长什么样子啊。是不是听到同学说我很帅，对我心动了？”天使M痞痞地笑了，让李子紫忍不住狠狠地给了他一拳。眼睛看不见，就不代表她不会打人。
　　“哎哟！你还真打啊。”天使M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委屈的哭腔，让李子紫的心情好到了最高点。
　　“谁让你臭美。”
　　“哼哼。”
　　两个人靠着，接下来就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天使M才开口，“你是不是想看我长什么样子啊？”
　　“……恩……”
　　“那给你看好了。”天使M把脸凑了过去，然后捉住了李子紫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轻点摸，别把我的俊脸摸坏了。”
　　天使M真的是李子紫见过的最最不要脸的男生了，于是恶作剧地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捏了一下。天使M哼哼唧唧地叫着却没有跑开，闭着眼睛任由李子紫的手在他的脸上游走。
　　天使M的皮肤极为细腻，软软的，特别特别的暖。饱满的天庭，深邃的眼窝，笔挺的鼻梁。跟李子紫在同桌那里听来的形容似乎有着微妙的不同，但是却又感觉是那么的符合。
　　“天使M，你的混血儿么？你跟4班的海微有一样的深邃的轮廓。”
　　没想到天使却是嗤鼻道，“我可是纯正的西方血统，金黄色的头发，有着像大海一样蔚蓝的眼睛的超级帅哥啊。”
　　“骗人骗人。大家都说你有着小麦一样的肤色，头发和眼睛就像夏日的夜幕。”
　　“我可没有骗你。天使可都是来自西方的，我这次来这里是兼职兼职。”天使M皱皱鼻子。
　　“你就瞎编吧。”李子紫明显的不相信，“反正我又看不见，随便你说。”虽然说着自己最在意的痛处，但是李子紫的心里却是感觉不到以前那种一阵一阵的锥心的痛了，是因为天使M的原因么？
　　“我说如果你有一天能看见了，你会怎么样？”天使M晃着脚，看着天上的月亮今天没有云，但是反而因为这样，月光的过于耀眼，使得月亮周围的星星都看不见了。
　　“不知道呢，我一直都在想要是我能看见就好了，可是能看见后要做些什么我真的没想过呢。不过现在我想，要是我能看见的话，我最想看的是你的样子哦。”李子紫这样温和地看着天使M笑着，脸因为天气的原因被冻得红红的，但是却是意外的明艳起来。
　　天使M这次没有搭话，安静了一下，扭捏地说：“回去了，外面好冷。”说着朝李子紫伸出了手。
　　“恩。”李子紫准确地握上了天使M的手。

　　（四）
　　“李子紫你在哪里？”
　　李子紫蹲在楼梯底的狭窄角落，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体。她听见了天使M的声音，但是却没有回应，直到天使M的气息传到了她的鼻翼。
　　“你为什么不说话？”天使M站在李子紫的身边，带着蓝天的气息。
　　李子紫将自己缩得更加紧，嘴也闭得紧紧的。
　　天使M无奈地跟着蹲了下来，“老师在找你啊。你看今天中午学校吃李子呢，和你的名字是不是很相衬呢？”天使M说着递给李子紫一个果子，果子被天使M的手捂得暖暖的。可是李子紫半天没有接，李子在冰冷的空气中变得冰凉。
　　“昨天妈妈带我去医院了，医生说找到了适合我的眼角膜……”李子紫的声音机械一样，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那不是很好嘛。你不是一直很想能看见么？这个是好机会啊。”
　　“可是医生却说我的眼睛现在情况不适合移植，如果这个月眼睛的状况还不能好转的话，就会失去这次机会了。而且即使是眼睛可以手术了，成功的几率也只有一半……”李子紫的话语变得哽咽起来，透明的泪水从捂着脸的指缝里溢出来，那是一串串动人的珍珠。
　　“医生是不是说你因为长时间闭着眼睛，导致眼睛太敏感了，所以不适合治疗？”
　　“恩。”
　　“那你应该睁开眼睛才对啊，这个学校里我见过很多和你一样的姑娘，但是她们即使看不见东西，但是眼睛依然睁得那么大那么圆，就好象是真的能看得到东西一样，你为什么不像她们一样睁开眼睛呢？”
　　“睁开眼睛？”李子紫茫然地说着，然后再次黯然下来，“我是不一样的。你给我的李子是熟的吧。”李子紫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当然。”
　　“你看，即使是熟透的李子它也是美丽的深红色，因为李子红到熟透的时候不会发紫，它不是杨梅，所以，红到发紫的只有是烂掉的李子而已。天使M你知道么？我只是一个烂掉的李子啊。”
　　李子紫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异常的平静，就像一潭死水。
　　“这是谁说的！”天使M听到李子紫的话后异常的气愤，“笨子紫，你被骗了！”
　　“什么？！”
　　“我告诉你！李子熟透的时候才不是红的，它是紫色的！漂亮的深紫色！就像最美丽的紫水晶！！”
　　天使M将那个李子塞到了李子紫的手上，李子紫捧着那个李子，熟透的李子甜香的味道传到了李子紫的鼻翼。
　　“所以……子紫，睁开眼睛看我吧。”
　　“真的么？”李子紫猛然睁大了眼睛。
　　“真的。子紫，你看，你的眼睛并没有坏掉，你也不是坏掉的李子。你的眼睛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睛，乌黑明亮得就像是天边最神秘的星辰。”
　　李子紫靠在天使M的身上哭了起来，“……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这样对我说的人……”
　　“傻子紫，不要哭了，对眼睛不好。”天使M轻轻地抹掉她的眼泪，“其实有很多人都这样对你说的哦，人们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闭上了眼睛，关上了窗子，大家对你的祝福和赞美又怎么会传到你的心里呢？”

　　（五）
　　那天后，李子紫不再紧紧闭住眼睛，那动人明亮的眼睛即使看不见，也会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地转动，灵气十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使M那一句‘你不是坏掉的李子’，让李子紫觉得世界一下子光明了起来。同样是像天使M来的那样一个早上的体育课，李子紫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一旁，而已一个人到了图书馆，因为前几天她读到了一本很有趣的书。
　　一本关于天使的书。
　　因为那个一直强调着自己是天使的男孩子，让李子紫对天使这个词异常的感兴趣起来。有时候李子紫想，也许他真的是自己的守护天使吧。那个穿透她眼睛里的黑暗，将光和热送到她心底的天使。
　　她纤细的手指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透明起来，轻轻触着书面上的突起，李子紫轻轻地念到：“天使不会只为一个凡人流落人间……”然后她就停了下来，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天使不会只为了一个凡人遗留人间呢？”
　　“因为天使是大家的天使啊。”天使M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李子紫的对面。
　　“天使M？你怎么在这里？体育课你不是应该在操场么？”李子紫吃惊的咬住了嘴唇。
　　“我也想啊。”天使M哭丧着脸，无比哀怨。“我今天上课的时候开小差被老师逮住了，他罚我抄书。”
　　“活该。”李子紫吃吃地笑。
　　天使M换了个姿势，将夹在嘴巴上一翘一翘的笔拿到了手上，一下一下地转着，“你的眼睛怎么样了？下个星期就要复查了吧。”
　　“恩。医生说我眼睛恢复得很好，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可以准备手术了。呐。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害怕啊，如果手术失败了怎么办？”李子紫毕竟是忧郁的少女，眉心再一次皱拢。
　　“不用担心啦。”天使M伸出了手。
　　和他每一次伸出的手一样，温暖的，安心的感觉。李子紫再次握住的时候这样深深地感受到。
　　“我借力量给你，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守侯你直至光明重现的！”天使M说这句话的时候勇猛得像屠龙的骑士。
　　“还好你不是天使。如果你是天使的话一定不会一直在我身边。”李子紫握着天使M的手安心地笑着。
　　“为什么？”
　　“因为天使不会只为一个凡人流落人间啊。”李子紫红红的脸洋溢着最美丽的光晕。
　　“你还在想着这句话啊。”天使M的语气无奈。
　　“嘿嘿。下课铃响了。我先走了，你慢慢抄吧。”李子紫带着轻快的脚步走出图书馆。
　　天使M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其实有一句话，他一直都没有对她说：
　　如果天使会只为一个人而降落凡间的话，那么这时的天使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是只属于李子紫一个人的天使。

　　（七）
　　两个星期后，顺利的手术。
　　三个星期后，李子紫再次回到了学校。只是这次她已经不再是这里的学生了，她有着最明亮的眼睛。而她也一直留着天使M那天给她的那个李子，它之所以有着那样美丽的深紫色，是因为那个不是中国的李子。
　　李子紫带着那个李子回到培薪学校，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带着微笑迎接她，她一眼就认出了天使M，即使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样子。
　　果真是像同桌描述的那样。
　　他有着小麦色的皮肤，清爽的黑发和如同星子的眼睛。
　　李子紫走到他面前。“HI！天使M怎么你不是金黄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呢？”
　　他微笑却没有回答，因为他不能说话，而且是天生的聋哑。他也没有打手语，因为眼睛刚刚复明的李子紫看不懂。
　　李子紫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和她认识的天使M有着奇妙的差异，但是她却说不出来。天使M的绰号到了嘴边却叫不出来，她突然伸出了手握住了他的手，确实是和以前一样温暖安心的感觉，于是她闪动的眼睛眯了起来，“谢谢你，黄蒙。”
　　不用谢，我是你的天使M嘛。
　　空气里有人这样说。
　　其实无论是天使M还是黄蒙，李子紫在眼睛复明的那一刻起都注定不会和他们再有更多的交集。因为新学期开始的时候，李子紫就要去正常的学校上学，即使再不舍，新的生活还是在眼睛睁开的时候开始了。
　　李子紫，黄蒙，天使M。
　　也许在彼此之间手握着手的时候，心灵轻轻碰撞出了微妙的火花。即使没能成为美好的恋情，但他们彼此之间都已经完成了他们许下的诺言。
　　天使M一直守侯到了李子紫重见光明；而李子紫也如愿亲眼看到了黄蒙。
　　大团圆结局不是么？

　　（八）
　　“都说是大团圆结局了，你哭什么哭啊。”
　　“人家感动嘛。你明明那么努力的说，为什么她却不知道呢？”
　　“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起码我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是叫着我的名字的啊。”
　　“可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你现在也不叫那个名字了，天使长M。”我哭得红红的眼睛看着我的上司。
　　天使长M听到我这句话，鼻子差点没被气歪，“少给我说有的没的。谁让你又跑到极乐殿堂偷看资料的！准天使D！！”
　　我缩了缩头，天使长M的声音大得要震聋我的耳朵。
　　其实我是知道的，李子紫因为悲观影响到眼睛的复明。那个时候还是天使M的的天使长M，任务就是化解她的心结，让她重新打开心扉，重拾迎接新生命的信心。告诉她自己的名字，是天使M的私心吧，不希望自己就这样被遗忘掉。
　　但是在天使看到李子紫坐在阳光里的那一刻，心里说了一句：‘这个女孩真的美丽得像紫水晶一样’。
　　我就知道天使M看着她的眼神不同了，那样无限温软的眼神，可惜李子紫不可能看到啊。
　　“快点给我出去，这里是资料重地，不能随便进来的。”天使M拿出了天使长的威严敲我脑袋，将我赶了出去。
　　然后我眼角扫到他的眼睛在那资料本上流连了一下，手指划过厚重的纸张，然后缓缓合上，轻轻吐出的那个词分明就是那个女孩子的名字：
　　……李子紫……

　　2007-12-1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