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暗夜一舞

2、玉兰树下的奶茶和猫

　　如果我前世是一杯奶茶，
　　那么我一定是猫最喜欢的口味；
　　如果我前世是一只猫，
　　那么我或许是一只爱喝奶茶的猫。
　　玉兰树
　　学校是古老的学校，总是一个片区一个片区地种着同一种的树木，浓郁纷扬地书写着古老的情怀。
　　高三的教学楼旁种着十来棵玉兰树，玉兰树长得郁郁葱葱，碧绿的大叶子几乎是一年四季都簇拥着枝头。嫩绿，新绿，翠绿，浓绿，都是南国独有的风情。但像月光样皎白的玉兰花却只在万物吐新时才开放。
　　高三的教学楼只有三层，不是十分高。带有一点点民国大院的味道。玉兰树的枝条在窗边一探一探的，留下一抹浓绿的影，但有更多的是在楼顶织成一把大伞。
　　这是奶茶的校园。
　　奶茶
　　奶茶的教室在二楼，她就坐再窗边。窗边总是有一枝玉兰树的枝条在轻轻地晃。到了春天，那枝玉兰树的枝条总是会绽出一两朵洁白的玉兰花。然后风一吹，玉兰花的香味便随着风送了进来，甜甜的，就像一场梦。
　　奶茶成绩中等，不太说话，但总是喜欢很温柔地看着别人微笑，安静地听着别人说话，是一个很文静的女孩子。
　　这样的女孩子，即使有了喜欢的人，也是不会说出来的。只会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然后悠悠地叹一口气。
　　猫、猫。我是那样地喜欢你。
　　猫坐在奶茶的后面。
　　个子不太高，眉目清秀，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困时眼一闭，慵慵懒懒地。
　　猫很健谈，无论男孩或女孩，而奶茶总是侧着耳听着猫与其他人谈笑风生。猫的声音里特有的张力却时常让奶茶心醉。此时奶茶便会看着窗外的玉兰树舒舒地一笑，没有人知道她在笑什么。
　　高考的日子近了，每天每天的考试让班上的人有些疯狂，也变得神经兮兮的。
　　每次奶茶接下那不怎么高分的试卷，都微微一叹便又平静地将它收进抽屉，然后迷惘地看着窗外的玉兰树。
　　而猫则时而哈哈大笑，时而死气沉沉地将头贴在课桌上。

　　春是多雨的时节，清晨的飞雨让窗外的那朵白玉兰沾上晶莹的小水珠，让奶茶看得发呆。然后窗子里倒影出猫的影子。
　　奶茶，你在看什么？
　　猫对前座这个有些闷的女生有些好奇。与她前后桌已经坐了一个学期，也没有说上一两句话。
　　啊。
　　奶茶吓了一跳，仓促地回头，撞进猫的眼睛里，脸一红便迅速地低下头。
　　……我，我在看玉兰花。
　　猫第一次觉得这个坐在前面的女生有些好玩，刚才看着自己的眼睛迷惘又有些慌乱，像只受惊的小鹿。
　　是吗？你喜欢玉兰花？
　　猫眯起眼睛笑笑，样子有些狡黠。
　　哎。
　　奶茶轻轻地应了声。
　　突然猫觉得这个女生有些特别，有种特别的味道。是不是像白玉兰一样的？但是她叫奶茶啊。猫胡思乱想，然后又笑笑。
　　奶茶莫名其妙地看着笑得缩成一团的猫，显得有些无措。是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奶茶细细地回忆了一遍刚才与猫的对话，并没有什么好笑的啊。难道是他在取笑自己喜欢白玉兰花吗？想到这里奶茶沮丧地坐回位子上，连梳得高高的辫子都耷拉了下来。
　　而猫仍旧是对着奶茶的背影笑个不停。

　　奶茶失眠了。被自己喜欢的男孩取笑，任谁也睡不着吧。奶茶眼一红，突然之间很想哭。
　　奶茶，早安。
　　猫挎着书包走进来，带着大大咧咧的笑容。
　　奶茶吓了一跳，猫怎么会主动和她打招呼呢？
　　早、早安。
　　猫听到了奶茶的声音，黑色的眼珠一转，盈满笑意。
　　一天，两天，三天……
　　每天，每天。猫都特意地向奶茶说早安，然后在空闲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拉她闲聊。猫突然发现他很喜欢听奶茶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就像白玉兰的香气萦绕。
　　对于猫的行为，奶茶也由开始的惊慌到不解，再到平静了。但心中的窃喜还是时常让她心跳加速，呼吸紊乱。
　　毒是越中越深了，奶茶却不自知。
　　花落无声
　　春深了，玉兰花的花期也就要过了，洁白的花瓣从枝头飘落。纷纷扬扬的一场花瓣雨，落得满天满地的都是，甜甜的花香也变得更加浓郁了，就像少女的心事。
　　明年，明年白玉兰花再开的时候便再也看不见猫了。一想到这里，奶茶便觉得自己被浓浓的哀伤所席卷。
　　花香愈浓，哀伤便愈深。
　　奶茶，奶茶。你又发呆了！猫的声音活力十足，手指不轻不重地落在奶茶的额头上。
　　奶茶没有回应猫。若此时看猫一眼，或许眼泪就会流下来。
　　怎么了？奶茶。
　　猫从奶茶的侧脸只能看见一只红红的眼睛。
　　……玉兰花要谢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就再也看不见校园里的玉兰花了。
　　猫有些无奈地看着奶茶。着个小女生真的是很多愁善感，但是又偏偏觉得她很可爱。娇小的奶茶，连心思也是娇娇小小的。
　　或许会有奇迹出现啊。猫神神秘秘地说。
　　奇迹？
　　是啊。学校里的这棵树听说是民国时候就栽的了，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说不定已经成精了，它如果听见你的愿望，也许会每天为你开一朵花呢。
　　啊。奶茶看着这个男生笨拙地说着安慰的话，心里便觉得很甜很甜。
　　不相信吗？学校里的树已经一百多年了，成精了也不奇怪啊。
　　希望。希望。奶茶看着猫微笑，很暖很暖的那一种。
　　奇迹
　　奇迹发生了。
　　虽然窗前的那枝上的白玉兰早已不见踪影，但是树的高处影影绰绰地几点白影，是玉兰花的洁白。
　　啊！玉兰树啊！若你真的听到我的愿望的话，请让我有说出口的勇气。奶茶在心中默念。
　　奶茶，你在干什么？猫无声无息地走到奶茶的身边，看着奶茶双手交握，一脸虔诚的样子。
　　许愿。我在许愿。春天的愿望实现了，你看。所以我希望再许一个愿望。
　　哇，你贪心哦。
　　猫眯起眼，望向高高的树顶，果然有几点白色。
　　许了什么原？说给我听听。
　　不要，说了就不灵了。奶茶转过身回好位子上去。
　　说啦，说啦。上次也说了，不也灵验了嘛。猫跟着挨了过去，一脸的讨好。
　　奶茶被猫磨得受不了，偷瞄了他一眼，又偷瞄了他一眼，腼腆地抿抿嘴。
　　我、我想告白啊。
　　细若蚊呐。
　　一说完，奶茶便把脸埋进手臂，只看见她粉色的耳朵。
　　猫一呆，然后心里泛起酸酸的感觉。
　　奶茶有喜欢的人了，她有喜欢的人了。
　　猫闷闷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呆呆地看着奶茶的背影。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那么喜欢奶茶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只是一回头，才发现已经喜欢上好久了。是在奶茶凝望玉兰花的时候吗？是在自己第一次发现奶茶扎辫子的时候吗？还是在奶茶看着人微笑的时候……
　　好象不是，又好象都是。
　　既然知道自己是喜欢奶茶的，那么就告白吧！
　　猫握了握手，他做事一向不拖拉。
　　告白
　　虽然猫是积极面对，但是高考来了，猫的计划也就不知不觉地搁浅下来。
　　六月阳光灿烂，那棵玉兰树的树冠上还是零星地点缀着几朵白玉兰花。上午匆匆的过去，奋斗了十多年的学子是暂时放下了包袱。
　　猫拉着奶茶来到郁郁葱葱的玉兰树下，阳光穿过密集的树叶，投下无数金黄色的亮斑，像一汪一汪的小泉。
　　奶茶。
　　猫唤她的名字。
　　奶茶显然紧张，双手贴在两旁，握成两个可爱的小拳头。
　　奶茶。
　　猫又唤了一声。
　　哎。
　　奶茶茶色的眼睛想琥珀一样，在触及到猫深黑色的眼珠时突然移向别处，像一条游弋的小鱼，在猫的眼底划过一条明亮的水痕。
　　奶茶，你看树上还开着玉兰花呢。
　　猫的声音温柔而充满诱惑。
　　奶茶顺着猫的目光，遥遥看见树顶上的几个白点。
　　哎，它们总是开得那么高，让我看不清它们的样子。奶茶的注意力被分散，仰着头叹息。
　　那么我为你摘下来。猫走到树下，手扶着粗壮的树干，看着奶茶笑。
　　噫？奶茶吃惊地看着猫，还没有反应过来，猫已经蹭蹭蹭地爬上了树身手矫健，动作纯熟，恍似已经爬过数百次，轻盈若猫。
　　奶茶吓得脸色发白：快下来！我不要花了！快下来。
　　猫闻声向下看，笑得灿烂。
　　等我。
　　猫天生会爬树，又怎么会摔下来？
　　当猫轻盈地从树上跃下，带着一阵风扫过奶茶的脸，奶茶吓得闭上了眼睛。
　　奶茶，奶茶。睁开眼。猫的语气像在念一首儿歌。
　　奶茶睁开眼，一朵玉兰花俏生生地立在她眼前，一朵纸折的玉兰花：亮白的纸，每一个折痕都可以看出折花者的心思。
　　啊！奶茶除了惊呼还是惊呼。
　　玉兰树精灵的愿望实现了，奶茶。猫笑意盈盈。
　　啊！奶茶红了脸，低下头来。
　　奶茶，我们是在交往吗？猫凑近奶茶的脸。
　　哎？奶茶惊讶地抬起脸，撞进猫漆黑的眼睛里。
　　奶茶，一百二十一天，三百九十二朵白玉兰……可以……吗……
　　猫低下头。
　　哎……奶茶慢慢垂下眼帘，眼睛上的睫毛在轻轻地颤。
　　奶茶……

　　夏日的风在轻轻地吹，带几丝稳凉。玉兰树沙沙作响，掩盖了所有的声音。白色的玉兰花从树上坠下，轻轻地落在两人的脚边。

　　……三百九十二朵白玉兰……可以……吻你吗……
　　……哎……可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