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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 一入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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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华年来到待客厅,厅内已坐了两人。
一位是师傅,师傅今年依然四十余岁,双鬓已见白,对戏剧精益求精,收徒时甚是严格,宁缺毋滥是师傅的座右铭。自己当年饥寒交迫,衣衫褴褛,倒在湖州西垣县境内。那里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满目疮痍。自己到现在也不知为甚师傅会去哪里,又如何在狼藉之中发现了自己,之后又莫名的收了自己为徒。
而师傅对面,坐了一位惜华年不曾见过的贵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人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金色的丝线绣着流云。双手十指修长,以一种宦官人家优雅的手势托着清茶,可见是受过专门的礼仪培训之人。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不让人觉得高傲,只觉那高贵之处难以言说。那人气质也是雍容华贵,让惜华年不禁猜测起他身份来。
但那人并未与惜华年说话,只见惜华年走来,便朗声对师傅说:“既然这般,在下代王爷谢过了。”说完便打着手中白色的折扇,走到厅外去了。
“师傅?”惜华年是何等聪慧之人,思绪一转便知道发生什么了,但究竟还是要确认一番。即使知道总有这一天的来临,自己从不幻想能躲过时代车轮的碾压,坦然接受宿命,夹缝之中求生,始终是自己这种,几乎我命由天不由人的人,最好的选择。
“小年,你坐。”师傅长叹一口,招呼惜华年坐下,心下了然自己的徒弟冰雪聪明,便也直奔主题,“以后去了宣王府,多乖顺一点,收收那不屈的样子。师傅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想看你就死在这大好年华上。”
“我会的。”这套八面玲珑的本事被他收起多少年,就这般要重拾了,“师傅,那我还有演戏的机会么?”
他只是不想那假戏真做的梦,就这样消逝了、绝望了,然后自己又在黑暗中度过那燃成灰的流年,光亮都在这三年散尽。
师傅明显一怔,转瞬又懂他的心思,却也给不出个定论来,只得安慰两句:“会有的。你要勤于练习。”
惜华年点点头,起身给师傅行了大礼,就转了身,辞别了现在的他想象中最自由的岁月,迎着风,踏着雨丝纷飞,逆着光,纤长的发丝飘扬,绞碎了幻想,碎片凝成现实,踩着,就这样,走过去了。
那贵人,据说是宣王的幕僚,当然这不准确,幕僚不会去接一个戏子,不过下人嚼舌根罢了,虽此人身份已难明了,却也终于让惜华年知道了他的名字,落楚赢。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传说他还有个弟弟叫落楚幸,惜华年得知后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宣王府规模甚是宏大,落楚赢在门口便将他交予了另一人。门口有一副金色对联,料想是圣上所赐,金子所制。
辟土开疆,功盖古今人第一
出将入相,才兼文武世无双
长廊曲曲折折,亭台楼阁高高低低,也走过荷塘、溪水、小桥之景,俨然是座精美的园林。让惜华年不禁想起几句话来“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虽此赋实写宫殿之壮丽华美,而王府并不能及,然王府却多了一份精致优雅,可称是园林与宫殿的完美结合了。
现下才二月,离繁花似锦、万紫千红之景稍稍远了些,但嫩柳吐翠,那惹人欢喜的嫩绿色让惜华年无意间也有了对宣王几分好感。
又转过一个转角,眼前却是未见美景,先有一阵幽香飘来,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
“这定是梅了。将到否?”惜华年浅浅的呢喃一句,纤细的声音几乎连花香都可以淹没。
不曾想竟又走过一段不短的路程,梅香萦绕不去,未显得淡些或浓些,始终存在,惜华年几乎能想象得出梅香的色彩,定是淡淡的清雅的绿,几近高洁的纯美的白。
终于,那几株梅现在了惜华年眼前,果然是点点似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公子,这里便是你今晚的住处了。”厚重的声音惊扰了惜华年的幻梦,他眼角一挑,便听出了异样。
“惜华年谢过大人。”
“不敢当。在下赵禹初。公子称呼在下姓名即可。”
“那惜华年便却之不恭了。”
转身,轻推开那雕花木门。
身后,蝉翼般透明的花瓣被一阵微风拂起,纷纷似雪,飘飘扬扬,弥漫赵禹初眼前,遮挡了视线,看不清那谪仙般的公子入尘的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