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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程荣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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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的时候,母亲找了京中最有名气的算命先生。那先生说我将一身孤苦,不得善终。为此母亲哭了三日,怕真的被言中。
我十五岁那年,父亲因进言,触犯圣上,被判株连九族之罪,满门抄斩。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圣上,隔着新发的杨柳枝,我看见他英挺的侧脸,和满脸的愧疚。我听见他说:“恩师,此举并非我的本意,您的儿子,我会许他荣华富贵。”我从前并不叫程荣,但因圣上的赐名,我早已将原本的名字忘了。连带着那个名字所带着的所有回忆,都忘却在那个微凉的春日里。
他说他叫景澜。盛日春景的景,澜澳无定的澜。
我入宫的那一年,他也不过是新君,朝堂之上,总看到他极力隐忍的表情,然而我却总想,为了他的上位,死了这么多人,牺牲了这么多人,他总不会让这一切白费的。我想陪伴在他身边,看他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他从未把我当做枕边人,他当我是友人,是应该照料的责任,然而我想做的也不过是同李承君一样,可以同他撒娇,可以同他嬉笑玩闹。而并非在身侧,也像是在朝堂一般,永远隔着一个阶梯的距离。若说我不嫉恨李承君,那是假的,若说我不记恨我自己,那也是假的。可我本来不就是假的吗?那个真的我在十五岁那年就已经死了。
魏将军同我讲:“修习兵法吧,新帝野心不容小觑,你若在兵法上有所建树,或许能在他身边留的更久些。”从那时起我开始研习兵法,甚至几日几夜不眠不休,我不知道自己如此做的意义是什么,我只知道,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多一天便是福气。
到了后来,他终于功成名就,我却见到了梁伯玉,他就伴在他的身侧,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表情,景澜待他如珍宝一般,那时我便知道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他身边的那个人了。
一晃,我人生的第二个十五年也快到来了,可我总觉得我这十五年的记忆还仍留在那一日,我隔着柳枝望着他的那一日。
盛日春景,万物向荣。澜澳无定,奈何深秋。
若能永远留在那一日,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