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mk

1、大难不死

　　“将军的伤口又裂开了，快拿止血散和绷带来。”
　　“是”
　　“给朕治好他，治不好，你们便都去陪葬吧。”伤口旁的手顿了一下，“是，臣定当竭尽全力。”
　　脑中一片混乱，是谁把他推下阳台的？试着动了动手指，没有一点力气。自己的死相一定很难看，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脑浆肯定都溅出来了。周围的人定是都在看热闹吧，怎么说话这么大声，没有人叫救护车吗？有人在他耳边轻声道：“将军身经百战，这一次定能忍过去的。”姜军？姜军是谁？他微抬起手摆了摆：“不用费力了，我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存折就放在电视柜的底层。”有女人在哭：“将军您千万别放弃，血已经止住了，您定是能挺过去的。”他摇摇头，有人这么希望自己活下去吗？
　　等待了很久，并没有意识消失的反应，反而身上的痛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一把尖刀正在扯开他的皮肤。他睁开眼，向最痛的地方看去。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在他的腹部有一道大概十厘米长的伤口，伤口的周边仍然外翻着，血刚刚被止住，附近还残留着止血散的痕迹。随着他睁开眼睛，一张人脸忽然出现在他的上方，他迷迷糊糊只能看清这人的头发很长，上方用一个奇怪的东西束起一缕，不伦不类的，他想现在的医生真是非主流，以为这是cosplay呢。
　　那人看他醒过来了，舒了一口气：“承君，他醒了。”“是，将军能醒过来，这命便是保住了。”
　　程舒自那日之后又昏睡了两日才算完全清醒过来，对着一屋子装扮古怪的人，他傻了。
　　以现在的状况来看，他是穿越了？闭着眼睛听着屋内人的对话，他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皇上？太医？那自己是谁？依稀还听到边关，自己不会那么倒霉穿成一个将军了吧，皇上不会一定要救他就是为了让他领兵打仗吧。而且如果真的那么巧，自己若是推托说失忆皇上会不会直接把他斩了。程舒想还是死过去算了，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床边传来：“若是醒了就不必装了，躺了这两日还没躺够吗？”程舒不得已睁开眼，看到了声音的主人，一身银色铠甲，佩剑挂在腰间，眉头紧蹙，双目中透出些许寒光，程舒慢慢坐起，扯动了伤口，痛的又是一头汗，那人倒是表情松动了些，从旁接过浸了水的帕子，轻轻为他擦起汗来，程舒看看四周人的表情，对那人又惊又怕，想这人该就是皇上了。
　　程舒如此想着便出声道：“不敢劳烦皇上，臣自己来就是。”那人倒当真摔下帕子不干了，“朕还有几句话同梁大人讲，你们都下去吧。”原来此人姓梁，程舒在心中暗暗记下，待帐中人都离开了，皇上才重又坐回程舒身边，刚一坐下，手便捏上了程舒的下巴，这一下该是用足了十分力，程舒痛又不敢说，只能捏紧了被子：“好，好得很，朕是让你来打仗的，不是让你来送死的，你想死在这战场上，朕偏偏不允。朕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怕伤了景帝，怕朕利用你，你可真是朕的好臣子。”程舒不敢贸然回答，只唯唯诺诺的低了头，皇上看他的模样脸色又冷了几分：“这时候装起顺从来了，你几日前冲到阵前的时候可不是这番模样，你若做戏便做的真一些，你当朕是傻子吗？”程舒想自己如此大逆不道皇上都没直接拖出去斩首，看来这梁大人同皇上之间还真有几分关系，自己现下还是顺着他些，以后再做打算。“臣不敢做出欺君之事，臣只有忠君之心，还望皇上体谅。”那人扭过程舒的脸，“体谅？忠君？梁伯玉，你倒是真说得出来，那你倒是同朕说说，你一个文官，不在后方出谋划策，跑到阵前做什么？”程舒不及细想，只得随口胡编道：“臣心中牵挂圣体，想着两军交战，臣死不足惜，只盼能以臣这一命，护皇上周全。”那人把他推到一边：“你这鬼话骗骗周慕便也罢了，想要从我这讨什么甜头，怕是要失策了。”程舒忙道：“臣不敢。”那人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帐，随后进来了一位姑娘，听声音应该就是那日吓哭的那位了。
　　这姑娘生了一副灵巧样貌，两只眼睛如小鹿的眼睛一般，圆溜溜，水汪汪，头上梳了两个圆髻，看到程舒趴在床上她赶紧跑过来将程舒扶起坐好：“大人怎么这么不当心，小心又扯坏了伤口，皇上也是一时担心大人才多说了两句，大人当日阵前护驾，皇上心里也是知晓的。”程舒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到底他是救驾啊还是找死啊，那景帝又是谁，自己跟他又有什么联系，程舒叹了口气：“姑娘，我说了你莫要害怕，我这次醒来，竟发觉自己忘了许多事情，你能否说给我听听。”那姑娘先是愣了，而后两滴眼泪就滑了下来：“大人，你莫要吓我，好端端的怎么会失忆呢，我叫李太医来看。”程舒忙扯住她：“不必劳烦李大人，想是修养几日就好了，你先同我说说这是何地，我受伤前是如何情形？”那姑娘擦了擦眼泪：“回大人，奴婢是大人府中的丫鬟青瑄，大人名唤梁筠，乃是当朝宰相，因私授兵权被贬至内阁侍读学士，皇上这次出征平川，让大人同行做半个军师，协助王大人阵后布局调度，三日前，大人不知为何忽然从帐中跑到阵前，刀枪无眼，大人就受伤昏迷了。”程舒点点头，“圣上因何疑我？”青瑄悄悄四周：“皇上拿到了大人同魏国的私信。”“那魏王可叫做周慕？”“正是。”程舒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我知道了，多谢你，我想休息一会儿。”青瑄福了福出去了。程舒心中已有了几分明了，看来这身体的主人是生了叛国之心，不巧被皇上知道了，偏偏这梁伯玉还是个不知道收敛的，主动往枪口上撞去，只不知这么个人，当今皇上还留着做什么？
　　程舒心中也是没个主张，自己莫名其妙的就穿过来了，什么都还没弄明白就先把皇上得罪了，这日子真是有的过了，不若再死一次，要是运气好还能穿回去，运气不好也不过是早点见阎王爷。这么一打算，他看看四下无人，打算下床将那桌子上的佩剑拿来，伤口处痛的厉害，他只得咬紧了牙关以爬的姿势向前够去，好在大家体谅他，可能怕他行动不便，那桌子离床的距离十分近，就在他拿过剑，想着从哪戳进去死的比较快的时候，帐帘被掀开了，程舒手上一顿，这一剑便没有戳下去，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好端端的又被皇上撞见了，不知他又要如何想他了。皇上本还算和善的面色又冷了三分，程舒一把剑拿着也不是，扔了也不是，好不尴尬。皇上走到他身边，抽出他的剑，笑着问他：“想死？”程舒往里凑了凑：“臣不敢。”皇上拿着剑端详着：“你不敢？倒是朕低估了爱卿，爱卿求死之心竟如此迫切？战场上死了一次还不够？”皇上说完将剑撇在程舒身边，程舒被吼得心里一颤，暗叹这皇上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明明这么讨厌他还不让他死，这是要留活的慢慢折磨啊“皇上因何不信臣的一片忠心，臣为了皇上，万死不辞，自古君为天，君臣之礼臣一刻也不敢忘。皇上只凭一张书信便定了臣的罪过，臣不服。若是皇上认定臣私通外国，臣不若死了以正清白。”皇上听到这话反倒笑出来了，程舒不知什么君臣之礼不过是胡乱扯得罢了，也不知这马匹拍的到不到位，见皇上笑了，他倒是放心了几分，不想皇上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全身凉透：“谁告诉你朕看了你的书信？”程舒千小心万小心没想到皇上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了。皇上看他沉默，倒是也不以为意：“爱卿刚才不是还口若莲花吗？还指责朕不相信你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事爱卿可听过？”程舒一咬牙，脱口道：“皇上即已下了定论，便赏臣一个痛快，君要臣死臣不敢不从。”皇上帮他把被子掖好，动作间十分温柔，“伯玉，朕怎么会让你死呢，朕留着你还有大用处呢，你安心养伤，三日后我们与魏国对阵，可还要你做先锋官呢。”程舒听出皇上口气中的鄙夷和威胁，心中忽的升起一阵恶心和恐惧，却不知从何而来，应该是这具身体仍还残留的一点意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