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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善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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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老爷子一起来到花厅,只见墨玄一身青衫安静的坐在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天憔悴了许多,不知道昨晚他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见我们来,先对墨老爷子问了声好,“昨晚让爷爷您担心了。”
又对我说道“沐姑娘早,昨日照顾不周,还望见谅。”
“少堡主哪里的话,一切都很周到。”
墨老爷子坐在主位,只剩一个位置挨着墨玄,“哈哈,沐姑娘别客气,喜欢吃什么就多吃一点。”老爷子随便吃了一口便去休息了。
桌上只剩我和墨玄,他吃的很少,很清淡,一碟小菜,一碗粥。好像是在等我而放慢了速度,一口一口的喝着粥。等我放下筷子,他也随后放下,说道“吃好了么?”我朝他点点头,墨玄漱了漱口说道“今日是初一,照例墨府应去城外的福泉寺施粥,沐姑娘随我一同去可好?”墨玄说话时总是用专注的眼神看着我的眼睛,我对上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墨玄每次出门只带五人,赵叔以及四个侍卫。四位骑马,两两分别置于马车前后,赵叔则随车夫在马车外。阿冰就是多出来的一个,墨玄的第三个侍卫无情一把将阿冰带到马背上,阿冰吓的惊呼一声,紧紧的搂住无情后腰,无情身子笔直,脸上微红,阿冰反应过来急忙松手,只拽着无情的衣角。
墨玄先被赵叔抱上马车,这次同样也从马车内伸出一双清瘦而又修长的手等着我牵上去。触碰到掌心的瞬间,感觉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温柔的手掌将我整个手握在掌心,而我想用尽所有温度来温暖他冰冷的双手。下意识的过于用力,原本墨玄握着我的手感觉到了我紧紧的回应着他。不经意间抬头看,只见墨玄嘴上浅笑,温柔的看着我。只感觉脸蹭的一下红到了耳朵。
墨玄靠在软垫上,双腿无力的摆在面前,随着马车的晃动而摇摆,像是车顶的流苏,毫无生气,我搭了一眼便看向别处。
“从我记事起我的腿就是这样。”墨玄平淡的说,好像是在说一个与他无关的人。我只搭了一眼,墨玄便注意到了,可想而知他的心思有多细腻。
“哦”我不知该如何接下话题,木木的应了声。墨玄好像也没准备让我说什么,继续说道“小时候看着别的小朋友都可以自由的跑跳,我很羡慕他们,自然而然的他们渐渐远离我,我也从那时起,慢慢的习惯了一个人,性格变得清冷了起来。”
墨玄说的很慢,好像在讲一个老故事,我听着听着觉得头昏昏沉沉的,眼皮重的再也睁不开。
朦朦胧胧听见一声钟响,不知马车何时已经停下,我惊醒,居然躺在了墨玄的怀里,他一条胳膊支着我的头,两条腿被我压在身下当了肉垫,我赶紧坐起来“不好意思,给你压麻了吧?”
墨玄用另一只手捏了捏给我当枕头胳膊,一边笑着说道“腿上无妨,原本就没有知觉,只胳膊稍微有些酸,”
我身手给他捏了捏,他竟很享受一般,靠在软垫上,嘴角带笑的看着我。
“我们已经到了?”
“嗯”
“外面的人都等着呢?”
“嗯”
“到了有多久了,你怎么没叫醒我呢?”
“有一柱香的功夫了”墨玄只温柔的看着我,慵懒的不愿意说话。而最后一个问题却始终没有回答我。
他反手止住了我按在他臂上的手,拉起我的手,看着我说“不忍心叫醒你”
等墨玄下了马车,我才撩开车帘,仿佛车下所有目光有聚焦在我身上,像犯了错一样不敢抬头。墨玄却很坦然,自然而然的在车下等我,将手伸了上来,扶我下车。
马车停在了福泉寺门口,一方长鼎立于门外,香火很旺,人来人往都是许愿还愿的人。香烟弥漫了福泉寺前门,烟雾缭绕,隔断了世俗,抹去了红尘。赵叔已经着手与僧人在院外支台架火煮粥,门口两边的穷人端着碗早已等候多时。四大锅粥熬好后,无情,无命端着一屉屉馒头出来。每人分配一个馒头和一碗粥。
赵叔跟阿冰一组,无情无命,无泪无悔,我和墨玄各一组,分别负责盛粥与发馒头。墨玄坐着拿馒头能轻松些,我站在他身旁给过路的人分粥,看到他们渴望食物的眼神,这样为他们做些事,心里觉得得到了救赎。而像墨玄这样心善的人,老天爷为什么让他失去自由,终生把他囚禁在轮椅上?
墨玄每发一个馒头的同时都是伸出另一只手将接馒头的手擎住再递上馒头。我跟墨玄配合的很好,也许多做些善事是唯一可以让墨玄心理快乐的方式。直到晌午来的人已经全部发完,还剩一些留作寺里的口粮。
主持请我们进去稍作休息,即使累了一上午,墨玄吃的也很少,半碗粥,半个馒头。无情,无命,无泪,无悔四人可不见外,食量惊人。
众人皆小憩片刻,我从香房出来,走进大殿,殿外立一副八卦香炉,大雄宝殿四个大字格外肃静。三座大佛立于殿内,释迦牟尼居中座,右面消灾延寿药师佛,左面南无阿弥陀佛。我跪在药师佛前,敬了三注香,轻闭双眼,双手合十,听着梵经传诵,虔诚祈祷:“东方琉璃世界教主,请您听到我虔诚的祈祷,一愿墨玄消灾去病,二愿墨玄福寿绵长。”
我替他求了一个平安符,转身出大殿时墨玄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一直注视着我。
等我走过去,他笑着说“今天累了吧?”
我回笑,摇摇头说道“少堡主中午没休息吗?”墨玄看着我说“还好,沐姑娘日后不必客气,就叫我墨玄罢。”他并没有问我刚才究竟在许什么愿,等着我愿意告诉他时他做一名倾听者,不愿说也不勉强。
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突然下起豆大的雨点,我跟墨玄只好就近躲在大殿避雨,僧人转着经轮虔诚梵唱,经殿香雾缭绕,屋外大雨滂沱。绝尘大师看到我们在殿中避雨走过来朝我跟墨玄行了个礼口念“阿弥陀佛”,我拂了拂回礼,墨玄双手合十朝绝尘大师鞠了个躬对我说道“这位就是绝尘大师,是福泉寺的主持。”
绝尘大师眉毛花白,年龄也有七八十岁,清瘦但身子骨却很硬朗。他看着我,右手拨着佛珠,左手大拇指在剩下的指肚上来回掐算,绝尘大师皱起眉头,片刻又开怀大笑。
我跟墨玄不明所以墨玄问道“大师”
绝尘大师出手打住了墨玄对他说道“纵有名良医国手,淹淹未见退灾忧,若逢应位来生世,甲寅之日救星临。”墨玄摇摇头笑了,他定是明白大师所言,知道自己的病无药可医,纵使大师断言会有转机,他也不会抱有希望。
“绝尘大师所说救星临,是何人?”即使墨玄放弃了希望我却不自觉的关心。
大师捋捋胡子说道“天机不可泄漏,不过女施主还且听听你的卦相,梧桐叶落秋将暮,行客归程去似云,谢得天公高著力,顺风船载宝珍归”
我听的一头雾水,墨玄也一知半解,但却微微皱起眉头,心事重重。
“敢问大师此卦是吉是凶?”墨玄从没这么着急过,在我脑中的设定他是处事不惊,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有所挂怀。
“此卦梧桐落叶之象,凡事先凶后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