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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旧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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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空像深邃的眸子,稀薄的云朵透彻而清明。阳光洒满缨府,映得青砖绿瓦格外分明。
“姑娘,您看看成么?”管家将做好的小鸟哨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果然是用瓷土烧出来的,通体雪白的小鸟被捏的惟妙惟肖,脖子上方开了个长方形小口,里面是颗珠子。我轻吹了下,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荡漾开来,还引来几只树梢上的麻雀。
“嗯,不错,辛苦您了。”
“老奴不敢当啊,姑娘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要不您进屋先喝杯茶。”
“不劳烦姑娘了,只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请说。”
“昨晚缨王爷打您这回去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里喝了许多酒。自从……唉、缨王爷一直只身一人,身边也没个说话儿的,小公主让姑娘您做婶婶,缨王爷嘴上不说,可心里怎么想老奴比谁都清楚。”
管家这是来说媒的嘛?也不怪他这么想,昨天在屋里的一幕让许多人都看见了,虽都低头不看匆匆溜走但全府上下大概也全都知道了罢。我跟缨宁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世界我走不进去,我的世界他不屑一顾,各过各的互不干涉。也许雨晴昨晚一句小儿科的话让有心人听了去便在我们身上想些没用的。
我笑了笑回道:“多谢您费心,昨晚是个误会,缨王爷许是因为别的烦心事儿才借酒消愁呢。”
“唉……”管家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离开。
被他这么一说好好的心情也莫名的烦躁起来,想起昨晚缨宁落寞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我视线里,诺大的府邸虽是丫鬟下人众多,但能与他齐头并进,陪他共度良宵的却空无一人。不免有些伤感,想起他落寞的背影也多了份惆怅。
语棠正哄着雨晴洗漱,我进来将小鸟哨子藏在身后,雨晴见我两只眼睛亮起来喊道:“婶婶,你去哪了。”
“你乖乖穿衣洗漱,多吃点饭,婶婶给你变个戏法儿。”
雨晴为了早点看见我变的戏法儿,以最快的速度穿衣吃饭,言听计从。
我拉着她走到花园,蒙住雨晴眼睛,将哨子吹了几声,几只小鸟也叽叽喳喳的飞了过来。雨晴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将小鸟哨子挂在雨晴脖子上,她也使劲儿吹了吹,又有几只飞了过来,惹得她咯咯直笑。
也许正如缨宁所说,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但只要快乐过了就应该是幸福的,我尽量给雨晴多多的快乐,让快乐从小就埋进她幼小的心里,生根、发芽。
最近几天雨晴天天缠着我,没办法抄书,缨宁也没提这事儿,今儿有空便拉着雨晴到书房,我正在书架上找着要抄的书,雨晴也凑热闹蹲在最下面一层翻着,突然叫道:“婶婶,婶婶你看这是什么?”
一个竹筒被雨晴打开,里面卷了厚厚一叠纸,被雨晴扯出散落一地。大大小小,有画,也有信。有些泛黄的纸上画的是一个女子,眉清目秀,两叶弯眉,大大的眼睛长睫毛,嘴角带笑,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显得温柔而静谧。只觉得眼前人恍若隔世,熟悉而陌生。
“婶婶,这是你么,好漂亮哦。”雨晴翻着一张张不同神态的画。
我不禁好奇,来这个时空满打满算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但是看这些画好似已经积累了许多年。捡起地上散落的信,心里莫名的紧张,明知道这些都与我无关但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卿雪:
今天是你第一次逗我开心,我很高兴,第一次感觉到被人哄是什么感觉。你总说我绷着脸,但我真的不太会笑。从小生长在帝王家也许是少了些你的灵气,昨天父皇要将西域乌尓善族的伊拉公主许配与我,这种联姻是牺牲两个人的幸福来成全政治的满足,但这些你并不知道,早上你见我一脸沉默便想着法儿的让我笑,你那首故意跑调的歌儿,还有你那配合的表情……”
快速扫了一眼,只听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做什么呢?”缨宁冰冷的质问,说着一只脚已经迈了进来。
“哦?”太过紧张一时忽略了他问的话。
缨宁瞟了我一眼坐在桌前,一身灵气不减,给人一种亲近不得的感觉。
“书抄的如何?”缨宁随手拿来一本翻着。我杵在一旁正想着如何回答抬眼间却对上了来自缨宁注视的目光,有那么短短一瞬,我曾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探寻和疑问。
彼此慌乱的收回目光,“呵……都赶不上雨晴写的。”
我将身子慢慢移到缨宁身后瞪了他一眼,嘴里轻声念了句“切……”
此时管家端着颗珊瑚珠放到桌前说道:“缨王爷,您看换成这个作为寿礼如何?此乃东海深海所产,吸日月之精华,在黑夜之中能发出淡淡光芒也有益寿延年之效可永葆太皇太后不老容颜……”
管家说的正起劲儿被缨宁一抬手否决,“宫里还缺这些么?上个月南海州使节向宫里进献一批稀世珍宝,其中就有一对夜明珠。再献恐怕没新意。”
只见桌上这颗珊瑚珠晶莹剔透,通体光滑虽是白天但隐约能见其自身光华,这东西在太皇太后眼里排不上位,可我真真儿是第一次见,眼珠子瞪溜圆的看着它。
“晚上真能发光?”
“确实如此”
“那岂不是个宝贝,还省了灯钱。”
“额……”
“赎老奴多嘴,王爷不如听听琪煊姑娘有什么新点子。”
这到给我问住了,太皇太后连这等珍宝都不足为奇还有什么能让她老人家开眼的呢要想有创意她必须没见过才行。自古以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刚才管家也提到了珊瑚珠的作用,古代的铜镜都照不清人脸,不如做把现代的镜子,让太皇太后好好看看自己。
“恩……有是有一个,但是得耗费人力物力,还不一定能成功。”
我让管家找来几个能工巧匠,准备些玻璃,锡和水银,将制作方法告诉他们,先把厚玻璃打薄,然后在一面刷上锡再将水银镀上,水银将锡慢慢溶解,半个时辰后将玻璃放入清水中便能成型。
天色渐浓,最后一抹血色消失在天边,远处屹立的山丘、屋舍都渐渐成为黑色的剪影,一盏盏烛光亮起,远处的灯如红豆星星点点,闪着微弱的光,与天上一颗颗星遥相辉映,不知是点点星光映着天上的星还是天上的星映着地上的人。
缨宁让奶妈将雨晴抱到他房里,我则被缨宁扣下等着我的“惊世大作”工匠说不知方法如何,之前没有尝试让我在一旁看着点,缨宁也等着这份寿礼,他把重担全压在我身上,明儿个拿不出寿礼他的老脸可没地儿放。
我则跑到院里躲个清静,月光如沙,朦朦胧胧的罩在缨宁的身上,只见他一人端着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本想吓他,当走到他身后时他突然抓住我欲上前的手,在慌乱中脚下一绊被他拉进了怀里。
心跳加速,脑中一片空白,缨宁的脸渐渐探了下来,我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等着下一刻的到来,半响缨宁说道:“就你这点智商还想吓我?看你跟看猴似的。”
我翻了个白眼儿坐到一旁,拿了个酒杯倒满一仰头喝了进去。缨宁瞪着眼睛看我,我将酒倒满举起,缨宁接过酒杯也一口喝了进去。
“今天你看了那些画?”缨宁突然开口问道。
我心一沉,当时在缨宁进来之前我都将它们塞回去了呢。索性他都已经知道,何必瞒着,借着酒劲儿我使劲的点点头。
“不过那画的到底是谁还有那……?”
“沐卿雪”
我甩甩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缨宁将酒倒满,我二人对饮。不知喝了多少,头有些晕但意识还算清醒,看着眼前的缨宁也渐渐模糊,“能不能答应我个请求?”
“说”
“带我去见见宋梓骁。”
“不行”
“为什么?你凭什么限制他们的自由?那些人都犯了什么罪至于这么折磨他们?”
“他们罪有应得……”
“你不怕遭报应……”
“呵……怕?至今为止让我最怕的就是失去沐卿雪,我倒要让他们一个个的遭报应。”
当时的话我没太听懂,谁也没想到会演变成后来那番境地。
进入初秋,树叶飘落满地,傍晚的风将衣服打透,至少让我清醒了些。我再次端起酒杯却被缨宁一把扯下。
“不能再喝了。”缨宁也带着酒气,声音有些急促。
我打掉他的手,将酒送入口中,得意的看着他。
他起身突然将我带到怀中,眼前一花两手抱紧了他。没多会功夫一座大铁门映入眼帘,缨宁将腰牌插入机关,门自动开打。
看着眼前的景象仿佛又回到了之前,自从上次我拜托李公公照看宋梓骁,这回看他身上没再有新伤。宋梓骁见我大哭,又回头指着缨宁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又把我姐姐关到这里来,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我连忙捂住梓骁的嘴,缨宁俯身将宋梓骁拎起,掐住他脖子。我挡在他前面抓着缨宁的手直视缨宁眼中愤恨的情绪。僵持了半响缨宁渐渐松手,宋梓骁被扔到一旁,我急忙去扶并小声说道:“先忍忍,姐姐想办法救你出去。保护好自己。”
缨宁扯着我往出走,我不禁想起对面的张大婶,可对面牢房却空无一人,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甩开缨宁的手问道:“宋梓骁对面牢房的那个人呢?”
缨宁回过头疑惑的看着我说道:“你是真喝多了么?哪里有人,如果想进去我随时可以关你。”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看缨宁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那张大婶是谁?我苦思冥想,酒劲儿还没完全过去,缨宁将我送回沁园他自己盯着那份寿礼去了。
我推开门,语棠正等着我,原本昏暗房间里我注意到床头处正有东西闪闪发光,待我走过去细看才知道那便是白日所见的珊瑚珠。
“琪煊姐姐,下午缨王爷差人送过来的,说是给姐姐的照明用的。姐姐,这么珍贵的宝贝语棠还是第一次见,它自己还会发光,肯定价值不菲啊,用这个照明也太……”语棠只管自顾自的说着,此时我头痛欲裂,古代的酒虽是粮食酿的,喝上几口没觉得怎样但是后劲儿很大,便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梦里出现的人儿是一名白衣女子,青丝如瀑布般泻下,恬静的脸上带着微笑,对面正有人为她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