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天，十二年，十二人》王念慈

10、第10章

　　我跑到在小食店胡乱扒着炒饭，一口又一口地灌着凉水平定心中的惶恐。

　　翻出作业本，把前面划着大叉的作业统统撕掉，把书包里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全部扔进了垃圾桶，把文具盒里的用具摆得像俄罗斯方块一样整齐。

　　深呼吸。。。。。。上楼。。。。。。深呼吸。。。。。。敲门。。。。。。深呼吸。。。。。。微笑。。。。。。

　　“进来吧。”雨希一身素雅的家居服，像是见到了身边的熟人，看不出一丝惊喜或是不悦。

　　“哦。。。。。。”

　　这是雨希在对我说话啊！！这是她亲口在对我说话啊！！我准备好的台词被这久违的银铃般的声音冲得七零八落。

　　“恩——你坐我的写字台吧”雨希指着房间中宽大洁净的桌子说道。

　　开场三秒钟，已经让我自以为稳固的堤坝轰然垮塌。我全部的精力和全身的能量喷薄而出，都用在品味脑海中复读机一般不断重复的这两句话中。我挤不出一点思路去考虑我下一步的回复。

　　三年了，女神再一次站在离我一米的地方，眼睛注视着我，发出神的声音。

　　我傻傻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屁股坐下，一不留神，手中文具盒中整齐的俄罗斯方块哗啦一下四散落地。

　　“我记得你过去话多得要命啊” 雨希看了看散落的零件，扑哧一笑，“在你前面都快被你烦死了，怎么现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哦。。。。。。”你当然不知道，在这木讷迟钝的表皮里面，什么肉啊心啊血啊骨头啊全部已经绞作了一团。

　　深呼吸。。。。。。深呼吸。。。。。。

　　我背对着女神，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安定下来。。。。。。安定下来。。。。。。

　　我装模作样地翻出了课本。

　　雨希看到我不理会她的说话，长吸一口气，侧坐在我身后看起书来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课本上的一个标点，我都看不进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

　　我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她就在身后。。。。。。她就在身后。。。。。。

　　我转动眼珠，打量着视力范围内每一样东西，我要把所有的情报都收入脑中。

　　一尘不染的巨大玻璃桌面，想想我可悲的掉皮书桌，真是云壤之别。书本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的一角，很想偷偷翻开来看看，但可惜手臂长度和勇气都不够资格。一个老旧却干净的录音机放在另外一角，是用来听英语的吗？

　　我坐直身体，幻想成雨希的姿势，就这样看到她所看的，听到她所听的，闻到她所闻的。

　　。。。。。。真的很香呢。。。。。。

　　慢慢的，一个巨大的困扰开始挤进了我停不下来的思绪。。。。。。忘记上厕所了！

　　“你喜欢看《东京爱情故事吗》？”女神停下了笔，尝试着搅动这凝固的空气。

　　“恩——”我用牙齿狠狠的夹住双唇，生怕多吐出一个音节都会成为回忆中人生的败笔。

　　“昨天卫视台连放了三集啊，可惜太晚了看不成，要是周末重播就好了。”

　　“哦。。。。。。”

　　妈的 ！我恨死自己，我咬着舌头，恨不得将它连根拔除，你这该死的东西难道就只会说一个字吗？

　　女神主动缓和气氛，但尴尬仍像浆糊一样凝结在四周，她一定会在评语上狠狠地注明：王念慈是个非常非常非常无趣的人，然后重重地打上一把叉，重到纸张都被划破。

　　我的困扰随着时间越来越加剧，膀胱这个不成器的家伙不停的向大脑发出抗议。

　　我应该如何是好？

　　应该先起身再回头向女神请示？

　　突然拉开椅子的声音会不会太过唐突？

　　或者我先请示再起身？

　　用祈使句会不会显得我太没自信？

　　我应该怎么说？

　　“用下洗手间！”

　　不行，太粗鲁了！

　　“请问贵府的洗手间怎么走？”

　　不对，楼上楼下的房间格局是一样的，这个听起来好愚蠢。

　　还是不说的自然一点？

　　那起立的话应该先出左脚还是右脚？

　　。。。。。。

　　这群苍蝇一样的问题在我脑海中飞舞了两个半小时。

　　两个半小时后，我的部件终于要爆了！

　　我猛一起身，椅子哐当倒地，然后一言不发，不顾雨希惊愕的眼神，径直冲进了厕所。。。。。。

　　而厕所里的马桶。。。。。。竟然坏掉了。。。。。。

　　如果把可口可乐两公升大瓶装的尿倒出，也缓解不了我的压迫感。

　　那两公升的尿能倒出来吗？能的。

　　所以，是的。你家的马桶漫出来了。

　　。。。。。。一个想起来就让人飙泪的夜晚。

　　我确认了！ 我再次确认了！！

　　上天给我的每一次就会，都是为了看我出丑！

　　如果过去我在雨希的眼中只有60分，那今天以后一定只有40分不到了。

　　我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把刚刚过去的这丢人而空洞的三小时想了一遍又一遍。

　　我该怎么办啊？

　　回放镜头暂停在了那台老旧的录音机身上。

　　我想到了学校三条街外地商店门口一个大大的“随声听促销”的招牌。

　　对！就这样。一定要有个交代。

　　第二天放学，我推掉了各路英豪的邀请，孤身直奔商店。琳琅满目应接不暇，最便宜的一款“爱华”随身听赫然贴着六折的红纸，下面一个小小的标签：

　　168元！！！！

　　我一年多的零花钱！！在猫咪屁股上扎下168个洞会不会被指控杀人？

　　不能退缩，不能退缩。

　　我是风一样的男子，怎么会被金钱所击倒？

　　办法很快想到了，一旦远离女神光环，我的智力就能迅速恢复。我想到了最能迅速积聚财产的方法：

　　偷废铁！

　　先召唤出地狱的恶魔们吧。年年、石卵子一拍即合，欣然从命，看来并没有因为进了重点中学就增加薪水。干皮依然如从前一样不置可否，其他几大妖怪，因为智力、体力以及忠心度的欠缺暂不考虑。乳腺癌。。。。。。这种大嘴巴怪还是算了吧。

　　把人数精简到三人，毅然排除士气低落的干皮。三个恶魔开始共同着手准备。

　　地点：大学城里的几处工地，

　　目标：扣件、被锯短的钢管、铁盒子以及其它相对短小的金属物件。

　　时间：每周末晚8点

　　路线：工地到废铁收购站，路程两公里。绕路途径无人的地方以及人头攒动的学生宿舍区域，避开行人相对较少的区域。因为我们都信奉，没有人和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路线。

　　行动策划：

　　三处工地以甲乙丙代号区分，把拿取目标的具体地点定义为A，A点收集的目标统一放置于不远处名为B点区域，并加以掩盖。

　　先至甲区，从放置目标物的各个甲A点取货，搬至甲区靠外的甲B点藏匿。然后至乙区，从乙区的乙B点找到上次放置的目标，沿规划路径直到废铁收购站。三处工地每周轮换，一切以安全第一。

　　行动代号：今晚8：00

　　三人小队编号：TSC（每人取姓名一个字大写）

　　我们趴在工地的一处小土堆后，轮流放哨，另两人从工棚后面鱼贯而入，蹑手蹑脚地避开硕大明亮的工地探照灯，像极了惊险电影中的桥段。扣件、铁盒、钢管一件又一件的从黑暗里被运到土堆后。在训练有素的潜行者面前，抱着酒瓶的守夜老头浑然入睡，毫无查觉。

　　“下次我要在他脸上画个Z字！”地上一大堆的战利品让年年觉得自己成了佐罗。

　　“我说你这体力还敢得意？都是《宫泽理惠写真集》害的吧！下次按劳分配，你们真累不死我。”排量最大做功最多的石卵子对热爱哨兵这个职业的年年颇有微词。

　　“般砖是你不可多得的天赋，千万不要荒废了！”年年不甘示弱“你力气最大，我最敏锐，王念慈。。。。。。什么都一般般。大家各自发挥优势咯。”

　　“第一！放屁！第二！请用代号！称呼我C！第三！讲话这么大声是你们嫌难度不够大吗？”

　　三个兴高采烈的身影，抬着满满当当的收获消失在幸福的夜色中。

　　恶魔的聚首，迸发出强大的火花。我们轻易得手了，第一次人均就分到20元巨资！是一个月零花钱的两倍。

　　“只需要八次！八次！雨希就会对我的看法大为改观了！！！”我就像一个掉进粪坑的人看到了一根从上面扔下的绳子。

　　今晚捌零零成了我们每周最期待的事情。为了这段闪亮的时光，我们在课堂上画地图，做行程，认真地吃饭，养精蓄锐、勤奋地在体育课上锻炼身体，放学后也不忘聚在一起讨论修改行动措施。

　　收获一次比一次大，完美的计划是胜利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