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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放血吧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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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恒之不动声色,目光扫过这六人身上。她看人向来过目不忘,一看便知这六个人中有三个是本门派的男弟子,虽然没打过交道,但也算是脸熟,此刻垂着手低头站在后面,摆明了要是打起来就是两不相帮的架势。
另外三个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想来不是本门派的弟子,两个男弟子一个当胸横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另一个撑着把看起来像防御法器的黑伞,剩下的那个女弟子手上捏着法诀,不知是不是被她吓到了,一副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看来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冯恒之端着一张温和的笑脸,却纹丝不动地堵在洞门口,泰然自若地任他们打量。
作为一块千锤百炼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早在知道脸面不能当饭吃以后,她就将那东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雁过拔毛,蚂蚁路过也要留下一条腿,无利不起早,欺软怕硬,柿子专捡软的捏,踩人踩痛脚,打人专打脸,她的诸多恶毒品行性情早就传遍了灵剑派,与灵剑派走得近的门派只怕也知晓几分。
这样还胆大包天敢找到罗刹妖婆门上来的人,要么是有所求,要么是艺高人胆大来找茬。前者能被她放一碗血,后者能给她放一碗血,不管哪个都得客气点,她向来能屈能伸,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不要面子,还是有很多人宁肯活受罪也死要面子的。
洞府门口种着几竿青翠欲滴的细竹,许久不见来人说话,冯恒之也不着急,漫不经心地摘着竹叶玩耍。一片又一片深绿浅碧的叶子落到她白皙如玉的掌心,她拈起来打量一番,再看着这些叶子掉到地上被风吹落,在土石泥沙间翻滚飘零。
忽然有人“哈”地笑了一声,顿时将有些僵持的局面打破。只见一只全身羽毛雪白的仙鹤拍着翅膀慢吞吞地从山顶飞下来,背上骑着一个白衣少年,佩着一柄镶金嵌玉的阔剑,脚穿金色蟒皮踏云靴,到了近前才纵身跃下,落到冯恒之面前,侧身得意地睨着众人:“我说你们拿她没法子吧?哼,你们偏不信!”
他话音刚落,那女弟子就忍不住了,迫不及待地问道:“周师兄,她……她真是罗刹妖婆?不是有人假扮冒充的?”
冯恒之向她颔首示意:“姑娘请放心,没有弄错,我确是那传闻中的罗刹妖婆。”
她觉得自己仿佛从这姑娘的言语中听出了那么点失望的意思。她对此深表遗憾,但爱莫能助。如果给的好处够多,让她扮成黑山老妖上场唱戏也是可以的。从前有人趁着月黑风高夜深人静蹲在她洞府外苦求双修秘笈,看在丹药和法器的份上,她还特意下山一趟走遍风月场所寻访春宫图册,务求尽善尽美,种类齐全。但若是没有工钱做白工就大可不必了。
那白衣少年正是周平之,他见众人都是一副大白天活见鬼的德性,更是得意非凡,左顾右盼,好似是他自身得了天大的奖赏一般,只差没替冯恒之说一声“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那三个外派弟子当中反应快的已经回过神来,那个穿着蓝色文士衫,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收起伞,放到身后的行囊里,抱拳道:“一场误会,还请姑娘不要在意。”他顿了顿,有些尴尬地看着冯恒之道:“在下是青云门弟子卫宁海,只因误听了一些,咳,无中生有的传闻,对冯姑娘生了些不该有的好奇心,故此不请自到,冒昧携师弟何有功和师妹薛碧登门拜会,只为一睹姑娘尊颜,扰了姑娘安宁实是不该,但绝无恶意。见到姑娘这样坦荡,我才知晓为何传闻虚无缥缈,眼见方为实的道理。”
何有功想必是他身侧的那壮汉,薛碧就是那女弟子了。冯恒之摇摇头,轻笑道:“世人往往人云亦云,若都像卫师兄这般智慧通达,便不会有这许多是非了。不过些许小事,没什么要紧,以我如今的处境,诸位能这样心平气和地与我说话,还能见到这样可爱的一位小师妹,我实在感激不尽,区区流言又有什么要紧的。”
她看向薛碧,向前走了两步,似是想靠近她与她说话,又有所顾虑,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卫宁海,停了下来。
薛碧生了一张圆圆的脸蛋,笑起来十分可亲可喜。她一直被卫宁海和何有功挡在身后,见冯恒之看她,忙招手叫她走近,探出头牵着她的手,笑嘻嘻地说道:“可不是么?都说罗刹貌美,这倒不差。唉呀,只是你这爱笑的性子可不大像好战又爱吃人肉的,罗刹妖婆怎会是这个样子,可见传闻不可信,一定是别人欺负你了。何师兄才是傻子呢,你要真是坏人,灵剑派早将你赶出去了。唔,要不这样吧,你生得好看,别理那陆师兄,嫁给我卫师兄好了。往后我卫师兄护着你,就不会有人骂你了。”
冯恒之退后一步,脸色苍白地看着薛碧,眼中似有水光,忽然抬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卫宁海脸上,恨声道:“我当你们是不一样的,原来你们竟然和别人一样,都打的这样的主意,我看错你们了!”
她怒容满面,转身向洞府中奔去,险些被地上的乱石绊倒,踉跄了几步,一脚将乱石踢开,加快了脚步,到周平之身边时,狠命一推他:“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帮着人来害我。”
周平之被她推得身子一歪,连连倒退几步,险些撞到赶上前来想要解释的卫宁海身上。
卫宁海连忙扶稳他,苦笑道:“误会,冯姑娘真是误会了……”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只见眼前火光一闪,金红色的火焰顷刻之间连成了一道首尾相接的火墙,烈火熊熊,将他们困在了火墙当中。
冯恒之站在洞府门口,微微一笑:“没有误会。”
卫宁海等人惊怒交加,顾不上与她理论,纷纷施法破除火墙,只等脱离险境再与她计较。周平之率先一道旋风术放出,风助火势,火墙反而又高了三寸。其余六人都使的是落雨术,从附近的山泉溪流引水灭火。众人一起施法,雨水如瀑降下,火墙岿然不动,薛碧却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坐倒在地上,卫宁海没有出声,也是满面痛楚之色。
薛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对冯恒之怒目而视,骂道:“妖婆,你敢用阵法伤我们!有胆的便杀了我们,不然等我出来定叫我师傅将你千刀万剐。”
“师妹住口!”何有功魁梧的身躯挡在卫宁海和薛碧前面。他相貌粗豪,一部浓密茂盛的络腮胡子根根直立,说起话来却是轻言细语:“灵剑派与我青云门自来交好,冯姑娘身为灵剑派弟子,怎会有意伤了我们,坏了两派交情。不过是因我们胡乱说话得罪了她,一时不忿,方出手与我们较量。我们学艺不精,败在冯姑娘手下。输了便该认输,难不成还要师傅来陪着我们丢人?”
卫宁海点头道:“正是,我师兄妹三人冒犯了冯姑娘,受些小小惩戒也是应当,还请姑娘容我们赔罪,切莫伤了两派和气。”
薛碧想来十分听她两位师兄的话,听了训斥,面上泪痕未干,望着冯恒之小声道:“冯姑娘,是我不好说错了话,对不住,请你不要见怪。”
冯恒之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看起来鲁莽的何有功处事却不糊涂。料定她不敢在门派当中杀人,薛碧来硬的,他就来软的,连她用阵法困了他们的理由都替她想好了,又表明不会将冲突之事告知师长,只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席话说得柔中带刚,很是诚恳,摆明了息事宁人的态度,只可惜遇上她这个软硬都不吃,注定了要当坏人的。
她扬眉道:“道友是不是弄错了?本派几个不肖弟子收了好处,竟引了外人来围攻同门。无奈这些外人太过无用,我还没出手,他们先吓得用七星解厄阵将自己困住,自作自受,与我有什么相干?”
那三个灵剑派的弟子面如土色,薛碧却惊呼一声:“七星解厄阵?”
卫宁海和何有功面色铁青,沉默不语。
七星解厄阵是一种极为简单的防御阵法,修仙门派的弟子大都会用,但却极少有人用。因为它有个别名叫卖血阵,顾名思义,就是用主阵人的气血换取阵法的牢固。这阵法最初由一名法力高深的修士所创,他坐镇阵中,阵外百人也没能破了这阵,最后只得散去。寻常修士法力不够,耗费了气血,不能阻敌不说,还会被阵法反噬。
这洞府外想来早就布置了阵法,只因没有布完,阵法没有开启,他们无从觉察。冯恒之从他们到来时便开始变动阵法,他们七人恰好凑够七星之数,卫宁海和薛碧又被设计取了血,再由他们之中的一人引动阵法。她的确没有出手伤人,是他们自己困住了自己。引动阵法的那个人是谁不必猜疑,煽风点火的那个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