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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遗腹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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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急着“立功”的张浩元领着大队人马从山上向下冲锋之时,船上的黄淑芬和何宏业已商量好了对策。当然,这个对策说起来,实是自私了些,可若能用一命换两命,甚至挽回更多性命的话,也就只能无奈的接受了。黄淑芬此刻就是这样一种矛盾的心理,看看自己业已高高隆起快要出生的小生命,再看看一脸视死如归的何宏,满含歉意的叹口气道:“大兄弟,大嫂知道实在是为难了你。可是兄弟啊,如果我们能一起逃出生天,大嫂又何忍白白害你性命呢。哎,兄弟这份恩情,我黄淑芬,包括你死去的大哥,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永远记着的,定会永世为你祈福。”何宏苍白着一张脸,苦笑一声道:“大嫂啊,兄弟也稀罕啥祈福不祈福的。大嫂也不用为难,兄弟知道,就算不这样做,也得大家死在一起。这样做了,好歹还能有人替我活着,替咱那枉死的大哥活着。只是,大嫂,你可是答应我了的,得替我好生照顾我那父母妻儿啊,我何宏对不起他们啊,尤其是我老婆,等着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整天担惊受怕的,现在刚刚有了女儿,而我又”“哎,不说了,大嫂,那些王八蛋怕是马上就要冲过来了,咱们,得赶快行动了。”何宏一脸的决绝,仿佛此刻真的从一个胆怯的普通人变成了一个视死如归的大丈夫,但那紧紧握在掌心里已经攥的发疼的苍白手指,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害怕和担忧。其实但凡能不死,谁愿意去做那挡子弹的靶子呢。只是他知道,如果自己胆怯怕死,招来的结局只能是他和大嫂一起被抓,必死无疑,就算有那万一的可能,勉强不死,也得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了,他个人倒无所谓,但他的父母妻儿到时要怎么活啊。所以,很多时候,所谓英雄,都是被逼出来的。
“船上的人都听清了,立即放下武器出舱!我人民警察可按你等主动自首,从宽处理,不然,后果自负!”已经赶到并占据了船舱外围沿岸的民警们用大喇叭威信十足的朝里面喊到。张浩元一脸的胜券在握,一旁的刘长生却是满脸无奈和苦涩。因为他很清楚,所谓的从宽处理,不过是张浩元抛给此刻在船上“惊慌无措”的犯罪分子的一枚糖衣炮弹,不过是为了诱哄他们出来。只要他们真个信了他们这帮人民警察,乖乖的束手就缚,那么,他们就真的离死不远了,会被立即处理掉。这个老张,竟然用我人民警察的信誉来做这等事情,不可原谅,实在不可原谅!刘长生愤愤的想着,本来苍白的面孔都被气的涨红了起来,可是看在此刻的张浩元眼里,还以为自己这位至交好友也跟他一样,因为马上就要到手的功劳而兴奋的涨红了脸呢。其实某种意义上说,刘长生才是不择不扣的人民警察,年轻时便怀抱着除暴安良的崇高理想而义无反顾的投身到人民警察的队伍中来,十几年兢兢业业,奉公执法,一生清廉,不懂上下交通,只顾一门心思的踏实做事,这样的人,当真算是一心为民的好警察了。而张浩元却不同,他虽也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但这理想和刘长生的全然为公为民是不同的,他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做一个好警察,但却是建立在不与他自身的建功立业相矛盾的前提下。在他看来,所谓的当警察不也是为了当官嘛,而当官嘛,自然是为了爬向更高的位置,谋取更多的利益了。所以他不介意为了谋取更好的发展机会而让自己的手上沾上鲜血,自古成大事者,有几个是清清白白的呢。所以他们二人,一个理想,一个现实,彼此的思想和价值观完全不同,彼此之间不能相互理解,所谓的友情也就根本不可能维持长远。
“他们这是要出手了,嫂子,我们,我们出去吧。”听着外面一声声的高声呼唤,躲在船舱里的何宏和黄淑芬一脸的凝重神色,过了片刻,何宏终于一咬牙,朝黄淑芬示意道。黄淑芬默默的点了点头,满脸愧疚的看了何宏一眼,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能说什么呢,人家连性命都肯交出来了,你那点感激的话,实在是分量太轻太轻了。“大兄弟,你放心好了,大嫂今天如果真能保住一命不死,必定会去找到你的父母妻儿,保他们一生生活无忧。”黄淑芬看着何宏苍白的脸色,郑重承诺道。何宏默然的点点头,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保持了沉默,黄淑芬亦步亦趋的巧妙躲到何宏的背后,两人徐徐的脚步沉重的步出了船舱。
“目标出来了!给我射!”眼尖的张浩元第一个发现刚刚踏出船舱的两人,立时通知人手对两人毫不犹豫的攒射,兴奋的两眼通红。“不行!不能射啊!那是孕妇啊!孩子是无辜的!都听到了吗?不能射!”有关人员刚刚端好了枪支,刘长生突然一个箭步窜了出来,堵在前面,正义凛然的朝他们吼道。一听说剩下的罪犯中有孕妇,那些稍有些良知的警察一时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面面相觑,最后都齐刷刷的纷纷扭头看向所长张浩元,希望领导出来表个态。张浩元气的不轻,没想到自己的至交好友和副手竟然在关键时刻跳出来阻碍自己奔向大好前程,不禁脸色铁青的怒瞪着刘长生,扭头朝那些还在观望的手下吼道:“他刘长生是所长,还是我是所长!都给我听着,立即击毙,不得有误!”“老张,不能啊!”刘长生不死心的想要扑过来,张浩元气急败坏的一挥手,立时就有几个他的亲信一旁闪出来,将临阵捣乱的刘长生抓住,扭到了一边。那些被命令攒射的人员无奈,终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违心的重新端好枪支瞄准,准备,收割人命!
而精明的黄淑芬,隔着一段距离竟也看出了对方似乎在内讧,不由大喜,赶忙眼神暗示前面的何宏。何宏忙也回应一个眼神,脸上激动不已,那因为重新见到了活着的希望的眼睛,焕发出了异常闪亮的光彩。就在那帮不情不愿的警察重新瞄准开始攒射之时,两个擅于把握机会的人,早已扑通一声在瞬间跳进了冰冷的大海。“张所长,犯人逃进大海了!”张浩元一听不禁脸色大变,两眼血红的嘶吼着:“射!给我往水里射!绝对不能让他们逃掉!”砰!砰!砰!几架机关枪片刻不停的朝他们扑入的海水方向激射,海面登时泛起一片鲜红,那是血水的颜色,证明两人中已有人中弹,但受伤者却不敢出声,所以他们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击毙了两人。机关枪猛烈射击了一阵,弹药也消耗殆尽了,还是不见有两人的尸体浮上来,张浩元不禁急的直跳脚,那双喷火的眼睛如果可以杀人,早就将关键时刻坏他大事的刘长生给活活凌迟了!他急吼吼的马上转过身对几名手下喊道:“去!你们几个给我下水打捞。一定要把他们给我捞上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黄淑芬在海底艰难的游动着,是的,非常艰难,虽然常年在海上走私,她的水性极好,但此刻拖着一个笨重的身体,海水又十分冰凉,不只耗尽了气力也不能游出多远,她感觉呼吸都渐渐的薄弱了,快要,快要窒息了。何宏为了掩护她逃离,一直故意在她后面游动,替她承担了不少子弹,此刻身上多处中弹,已经快要不行了,但黄淑芬还是艰难的拖着他,不忍丢下,可是祸不单行,耳边突然响起一片嘈杂声,回头遥遥一看,对方竟然仍不肯放过他们,派了人下水来抓他们。“大嫂,我,我已经不行了。看来何宏今天终是免不了一死了,呵呵。你快点放下我吧,别忘了,你的承诺。大嫂要是还拖着何某不放,不只是你我,就连你那腹中骨肉和何某妻儿老小都要完蛋啦。”黄淑芬脸色灰败的最后看了他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终于放开了他重伤的身体,全力向前游去。远方,那几个被派来抓他们的人竟心有灵犀的朝这边追赶了过来,何宏扭头看看已朝远处游去的大嫂,脸上露出一抹希翼的光,艰难的扭动着犹在淌血的身子,堪堪朝那几个追捕的人员游去,希望能阻住他们,拖的一时是一时吧。而此时,已艰难的游到远方的黄淑芬,突然感觉到小腹一阵剧痛,痛的身子再也使不上一点力道,重重的朝海底沉了下去,啊,这个孩子,怎么出来的这么不是时候,眼看就要沉到海底,黄淑芬绝望的想着。
“报告,我们的人在水下遇到了激烈的反抗,该名男子最终气竭而亡。而那名女子,恕手下失职,实在不曾发现一点踪迹。”岸上,张浩元听着刚刚游上岸的手下汇报,再看看被拖上来的何宏的尸体,一脸烦躁的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那名汇报人员终于松了一口气,赶忙回到了阵地。其实,那名孕妇最终没有找到,他们也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少造些杀孽了。眼见天色已十分晚了,这时再派人下去,十分危险不说,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看都看不到人影,还怎么抓人呢?张浩元烦躁的踱来踱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旁的刘长生眼见他是根本不可能再派人去抓人了,只是面子上放不下,不禁放下心来,想想也可借机修复一下两人关系,便不顾张浩元那张臭脸,厚着脸皮建议道:“老张啊,你看现在天色已晚,大海又冰冷一片,那孕妇拖着个笨重的身体不说,光是这冰凉的海水浸泡着,也够要她的命了。所以,所以,呵呵,就算咱们找不着她的尸体,想来她也不可能再有活着的可能了。其实啊,老刘我之前之所以阻止,也是,呵呵,也是因为料定他们必无生路,不想老张你手上徒增不必要的杀孽,你看”不好下台的张浩元看着自己的昔日好友此刻眼巴巴的跑过来说好话给自己个台阶下,想想他说的也在理,大晚上的,在那冰冷的海水里,又是个孕妇,怎么可能还有生还的道理呢?于是便也缓和了脸色,微微点了点头,吩咐手下可以“鸣金收兵”了。刘长生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清楚的很,但为了将来计,也不愿和此人把关系搞僵,故而也没有戳破。
因为天色实在太晚,再过两三个小时就要天亮了,所以他们这对人马并没有连夜赶回去,而是暂时都到山上那幢小楼里歇息,准备天亮即返。今天被攒射的那些尸体都被一一整理在了一起,现场也被清理过了,就等着张浩元到时拿着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去向上面请功。深夜,大家都睡下了,刘长生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尤其是一想到今日枉死了这么多人,就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憋的慌。看看周围人都睡沉了,他便索性偷偷下了山,来到今日那帮海上走私贩遭殃的港口岸边散心。走着走着,靠近一处海面的地方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女子呻/吟呼喊声,那声音听着实在可怖,再加上此刻正是后半夜,黑漆漆的十分萧索,饶是刘长生这样身经百战的大汉也骇的脸色煞白。他小心翼翼的硬着头皮朝那声源的地方靠近,却是模模糊糊的不见一个人影。许是听错了吧?这样想着,刚刚松了口气,右脚边却突然碰到了一团东西,肉乎乎,软绵绵的。刘长生疑心大起,弯下腰来接着月色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看清那团肉球究竟是什么,骇的他匆匆倒退了几步,老天,竟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大胖小子!这大冷的天,是谁把刚出生的孩子就这样丢在岸边呢?等等,他出现的这个地方,那伙人中又有一个孕妇,这个,刘长生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等心跳平稳下来,他鬼鬼祟祟的左右看看,确认没有旁人,才重又悄悄弯下腰来,将那肉团抱在怀里。刘长生又偷偷潜了回去,拿出热水来给这婴儿洗了洗身子,把自己随行的几件衣物都拿了出来,匆匆的给那婴儿包好,然后就连夜带着孩子跑回自己家去了!
大半夜的打车不便,刘长生急的直跺脚,生怕有个闪失将这孩子冻死,这可是个赎罪的好机会啊,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他得留下。这样想着,过了半晌,终于看到有一个出租车在夜色中闪着格外耀眼的光,晃晃悠悠的开过来了。刘长生二话不说的付了钱,吩咐司机快速开车,一到了目的地,他便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咚咚咚的砸起了自家房门。“谁呀!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刘长生的老婆古慧兰被这激烈的砸门声惊醒,一看时间才早上五点多钟,不禁气鼓鼓的边骂边去开门。“啊!”一开门发现竟是自家那个死鬼,还带着个,咦?还带了个大胖小子。“哎,你这是从哪儿弄回来个大胖小子啊?死鬼,你是嫌我不能给你生儿子是不是?”古慧兰一看那白白胖胖,眉目清秀的小婴儿便有几分喜欢,所以虽觉奇怪,却也没有多想,甚至还有几分欣喜,故意嗔道。刘长生却紧张的四下看看,像做贼似的瞬间闪进了门里,赶紧将门一关,皱眉冲老婆低语道:“嘘,小声说话。跟你说啊,这可是关系到咱家将来的大事。”他刚要和老婆计议一下,耳畔就响起一个迷迷糊糊的脆生生的声音道:“爸爸,这是什么东西呀?”刘长生扭头一看,却是他那粉雕玉琢的可爱女儿,刘芸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