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之王》云外天香

2、真相

　　“当家的，你放心，淑芬马上就过来陪你！”眼看自己丈夫惨死在自己面前，黄淑芬的一张脸早已变得煞白，愣愣的看着那前一秒钟还在安慰自己的丈夫此刻已变成的一具冰冷的尸体，一声悲啼，摇摇晃晃的朝他身边摸过去，抬头看看周围乱哄哄的人流，把腰一挺，就要直接往舱门上撞。“大嫂，大嫂不能啊！”混乱中，陈胜利的心腹何宏看到了黄淑芬的动作，心惊不已，那健壮的身躯急急猛扑过去，一把拉扯住悲愤欲死的大嫂黄淑芬，急道。黄淑芬眼神呆滞的看看他，忽然噗的一笑道：“是何宏啊，你看，你大哥他睡着了呢。这个死鬼，明明是装睡，怎么看上去就那么像死了呢？”何宏大骇，知道大嫂是在猛烈的精神刺激下变得不正常了，赶忙一面急急摇晃着她的身子，一面叫道：“大嫂，大哥死了，他真的死了！可你不能跟着出事啊。就算你不顾及自己，也得为大哥考虑考虑啊，你肚子还有孩子呢！那可是大哥的骨血啊。要是大哥知道你拉着他的孩子寻死，到了九泉之下他也会怪你的。”何宏一边说着，眼眶已止不住的湿润了。

　　黄淑芬本来任他怎样呼唤，都没有半点反应。待他说到腹中的骨肉时，却是瞬间眼神一亮，那冰冷苍白的容颜也奇迹般的有了一抹血色。她微微伸手摸上自己那圆鼓鼓的小腹，轻笑道：“呵呵，是啊，我们还有孩子，胜利的孩子在这儿呢！他不能跟着我们死，我得让孩子出生，让胜利瞧瞧他儿子的模样。”一边扶着她的何宏不住的点头，两行老泪再也抑制不住的落下。此刻四周都是一片慌乱，不时的有人中枪倒下，人群就像受了惊的野马，在船舱有限的空间里到处慌乱的躲避着那随时可能射入他们身体的枪弹，人踩人，人踏人。有人愤怒，有人哀鸣，有人破口大骂，有人冷笑连连，更多的人却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在瞬间摔倒在船舱地板上，一倒就永远也站不起来，随之就被无数乱窜躲命的同伴们毫不留情的践踏在那还未完全冷却的尸体上。恐慌来自于那未知的死亡，可他们却根本不知道那狙击他们的敌人在哪里，为什么要杀掉他们。何宏反应十分敏捷，他一边扶着刚刚清醒过来的黄淑芬，一边斜眼朝那山坡的方向诡异的看了一眼，瞬间带着大嫂钻进了船舱的角落里，躲到那木质的舱壁后面。黄淑芬眼眨也不眨的任由何宏带着自己逃命，周身上下一片冰冷的死寂，好像除了肚子里的那点血脉，她早就死了，早就已经跟着丈夫去了。

　　两人在船舱角落里暂时安稳下来时，何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在暗处偷偷瞄了那个方向几眼，确认在这个位置遭到枪击的可能性极小时，才终于放下心来，扭头一看脸色灰白的黄淑芬，重重叹口气，摇摇头道：“大嫂，有个秘密我得告诉你，虽然大哥刚刚嘱咐我轻易不要泄露出来，可他人已经死了，如果不说出来，何宏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哦，你说什么？”黄淑芬听到他说到自己丈夫，眼角这才动了动，一脸茫然的问道。何宏看看左右，确认无人在船舱里时，才贴着她耳朵悄声道：“大嫂，你知道刚刚货物还没交接完，大哥为什么突然急急发令让我们赶快回去吗？”黄淑芬迷惑的摇摇头。何宏恨恨的一咬牙，怒道：“因为大哥发觉冯万三那小子神态有异！按理说，他应该是最关心这批货的搬运的，可他至始至终根本就没认真检查过货物，一面装模作样的和我们嬉笑，一面却两眼老是偷偷瞄着离船舱有一定距离的那个方向。大哥暗中注意观察了那个方向，对着的是对面不远处的那个山坡，在那山坡上隐隐有几个人影晃动。大哥是何等精明的人物，马上就猜出冯万三这小子是投靠了警方，来故意阴我们的！他马上就让我找个借口将冯万三那小子抓住并赶紧通知兄弟们撤，可没想到警方反应竟然这么快，这么狠！还没等我们采取行动呢，就，就一枪射杀了大哥。这帮该死的龟孙子！”“你，你说的都是真的？！是老冯陷害我们？！”黄淑芬灰白的脸色突然在瞬间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涨红起来，一声哀嚎就要扑出船舱去找那假仁假义的冯万三拼命，何宏大骇，拼命抓住她肩膀道：“大嫂！不能去啊！你忘了，你还有孩子吗？再说现在外面人荒马乱的，就是咱能顺利抓住冯万三那畜生，并杀了他为大哥报仇，到时咱们也必然暴露在警方面前了，孩子就会保不住的啊！”

　　黄淑芬的身子瞬间僵住，她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已然咬出血丝出来，她却仍浑然未觉，扭头愣愣的瞅着何宏道：“何宏啊，就算我黄淑芬今天忍下来，不去为我那亡夫报仇，咱们就能逃过这一劫吗？你看看，他们是有多狠呐。你大哥被一枪射中了脑子，脑浆崩裂，你知道他死的时候是多么痛苦吗？他是死不瞑目啊。其他的那些兄弟，他们也肆无忌惮的射杀，这等草菅人命，到最后真能放过你我吗？船已经被射沉了，也没人给咱们开船逃命了。只怕到最后，你我还是终究一死啊，只是，可怜了我的孩子。”黄淑芬一边说着，一边已是泣不成声。何宏愤怒的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那些狗警察就可以乱杀无辜吗？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们就算是触犯了法律，可也罪不致死啊。就算是大哥，平时也不过是走私些稀缺物品，从不曾贩卖过毒品或军火武器，他们怎么就这么狠？！”黄淑芬痴痴的看着他，突然冷笑一声道：“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嘛。现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正好给他们这些良知败坏的所谓警察以浑水摸鱼的机会。只要抓住了咱们，就是他们的大功一件，到时你有没有贩卖毒品，有没有烧杀劫掠，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就算咱们不死，你道上头是会相信咱们这帮贼的话还是相信他们那为民执法的下属的话？更何况，现在他们已经动了杀心，看这模样，怕咱们有活口留着到时吐出实情，他们定是不会再留活口的了。”“啊！什么？！”何宏到底年轻，虽然跟着老大陈胜利在海上也干了多年，却远不及陈胜利夫妇的老辣，对人心人性的认识。听到这里，他才真的害怕了，原本的缴械投降的天真想法被彻底击碎，他哆哆嗦嗦的道：“嫂子，那咱们可怎么办啊？”

　　刘长生在一旁的木椅上脸色煞白的看着自己的上司及好友的张浩元像疯了一样不停的指挥着几个狙击手射击，还不时的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狂笑。走私大王陈胜利被一枪射杀之后，他并没有领着大家冲下山去缉拿剩下的走私人员，而是命令狙击手们继续对没有武器的走私团伙疯狂乱射。他，真的是疯了！刘长生悲哀的想着，可他却毫无反抗之力来阻止这一切，张浩元命令吓呆了几个民警把自己绑了起来，还戴上了手铐并威胁自己说，自己要是把这一切说出去他就诬陷是自己命令他们射杀的，而他张浩元全不知情。刘长生相信他被逼急了是会这么做的，虽然自己的资历、平时的人缘都比他好的多，可他毕竟是自己的上司，而自己始终只是一个副职，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张浩元的背景并不简单。其实仔细想想再正常不过了，一个能够隐瞒上面偷偷调动力量来侦查这样一件大案，能够借用军队里的狙击手来帮助自己杀人的小小派出所所长，那背景能简单的了吗？除了他那神秘的背景，在场的这几个小民警为了自己的性命前程也是根本不会帮着自己的。为了主持正义而检举上司？除非你是不打算在职场有所发展了。别说你能成功告倒上司的可能极小，就是真的成功了，上头看在你检举了上司而原谅你所参与的这起滥杀无辜案件，甚至还嘉奖了你，可那又怎么样呢？名义上你是被嘉奖了，可从此之后可再也没有一个领导敢重用你了。一个时不时就能举报自己上司的下属，有哪个领导敢用呢？而让他们为了单纯的公平正义不惜牺牲自己的前程，根本没几个人做到如此伟大，就是他刘长生都没有。他不是一个热衷功名的人，不然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做事，却从不曾打点，为了晋升而上下打点，所以虽然人人都知道他勤勉能干，却始终没能升到所长，以致于被张浩元后来者居上。可他不热衷功名是一回事，要他放着张浩元这么大的威胁不管，硬是生生拿鸡蛋去撞石头，他也是不会干的。于是，被绑缚在椅子上的刘长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那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好友为了所谓的功名而作下如此德行败坏的事情而痛惜不已。

　　“所有人都已击毙了吗？恩？不对，那个陈胜利的老婆呢？她一定还躲在船上！跟我下去搜！”张浩元正开心的看着所有犯人伏法，正要结束“战斗”，却发现所有被击毙的人里，独独少了那走私大王陈胜利的老婆。在他想来，应该是只剩下这个女人一人了，就算还有他人，也不可能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才胸有成竹的拉了人，跃跃欲试的要冲下山去搜船。刘长生一听他要带人去抓黄淑芬那个孕妇，心里不由得一跳，计上心来，赶紧冲自己的昔日好友讨好的笑道：“哎，等等老张。我老刘想通啦，你说放着好好的功劳不要，干吗要自己傻乎乎的检举自己呢？呵呵，你看，刚刚一直都是你指挥的他们做事，老哥我还一点都没沾上边呢，到时候这功劳，你看是不是也让他们解开我身上的绳子，放我也去沾沾光，多少捞点好处啊？”张浩元怀疑的瞅了他半晌，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时，才微微一笑道：“这就对了，老哥，识时务者为俊杰嘛。你看，要不是涉及到大家的前程，兄弟我刚才也舍不得绑你啊。快，那个谁谁谁，快点把老刘的绳索解开。”等着吧，我死也不会让你再造杀孽，一尸两命的。刘长生想着，脸上依旧保持着讨好的笑意，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别人屁股后面一路冲下山，朝那海船被迫停泊的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