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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断章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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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7岁那年入秋,他的萧城考上了探花。
贺兰不情才知道他爱了3年的男人,近一年来身上若有如无的胭脂香是哪来的?
“那姑娘的出身还算不错,父亲是正五品上的谏议大夫。不情……”越羡的手指轻叩琴案,半晌终是说出了与他身份不相符的话,“去杀了他吧。”
越羡是贺兰不情师傅的孙子,也是他的师兄。年纪轻轻,却早是医家当家的掌门人。医术自居第二,除了在天海岭南自家地界颐养天年的祖父老爷,便无人敢越位自称第一。
“俗话说‘医者仁心’啊,师兄~。”贺兰不情不疾不徐的拨弄着手下七弦。
“嘁,我救过他一回,现在权当没救过好了,而且……”越羡一把抓住贺兰不情正在抚琴的双手,看着他的双眼,认真道:“而且师兄说过,今生今世只要我还活着,就肯定不会让不情受人欺负……”
越羡言语间,眉间有了落寞之色:“但自不情习武后,哪次出手不是为了拼死保护我?现在也是。所以,这次就当是师兄求你,为了你自己而去杀了萧城。那种人活着也无益。”
贺兰不情抽回手,用力点了点头,应道:“嗯……师兄,可我还下不了手。”
“不情……”越羡预感他的不情师弟迟早会变成另一个人,“不过,他们总会防着你吧?或许会重金请来瞬华阁的杀手。如果真那样的话,就答应我别放过他。”。
“萧郎他……”贺兰不情低头调整琴弦的松紧,嘴角勾着美好的弧度,“那个人从来都当我是重医不习武的医家弟子,实则我对医术只是粗通。师傅见我无心向医,便教授我基础武学,后来自学的越来越精,越来越杂倒也未觉有恙。”
“呵,不情真是神一般的少年才俊呢!那种一心向朝堂,不问人间事,只求升官发财,不要一心人的人渣,不要才好。”越羡绕到贺兰不情身后,拥住他说,“要是再不行,以后师兄要你。”
第三年开春,越羡送给了贺兰不情一管由月光石雕琢而成的玉笛。
玉石底色纯净透明,更是衬映其中蓝光如同星光般璀璨。
“真漂亮!”说着,贺兰不情执笛试了几个音,拿捏准了便悠悠扬扬的吹奏起了兴起的曲调。
忽的,柔和轻快的曲调一转,化音为刃,直向屋上袭去。
越羡知道,那是有敌人躲在那里,不然贺兰不情不会无理由的出手。
果真,屋上传来一声闷响。
笛声又变一调后,贺兰不情收好玉笛在袖管里。继而纵身一跃,上了屋顶,揪出隐藏在视线死角里的黑衣人,把人从屋上踢了下来。
“大白天穿夜行衣搞暗杀?”越羡嘟囔着,上去踢了两脚黑衣人。注意到这人的袖口处绣着朵深紫木槿,“瞬华阁的杀手?”
贺兰不情飘着从屋顶下来,心道:果真没有情分了,隔了一年还是请了人来的。
“是来杀我贺兰不情的吧?!”不像要被暗杀的是自己,贺兰不情给黑衣人解开了用笛音封上的穴道。
被解开穴道黑衣人出手迅即,瞬间拔出了贴在腰际和小腿上的短刃,一手一把刀,就这么架到了贺兰不情和越羡的脖子上。
“哼,你也太小看我家不情了吧?!”越羡一脸纯真无辜样的提醒着黑衣人。
“嘁。”贺兰不情轻笑,“说吧你是谁派来的,又为何要杀我。”像故意要捉弄黑衣人一样,“反正是将死之人,告知我也无碍。”
“……”
黑衣人眼中一闪而过恐惧,让贺兰不情的笑意愈发鬼魅。
这便是瞬华阁的杀手?
“算了,废物。”仅一招,贺兰不情便又制伏了黑衣人。两把刀,一把插在尺骨和桡骨中缝,一把插在腓骨和胫骨中缝,把人死死地钉在地上。
听着黑衣人无力惨叫的呜咽,贺兰不情嘿嘿笑了:“不如,我不杀你,你回去告诉你雇主,我贺兰不情命实在是大,从你手下脱逃了,如何?”
“对了,别忘了让他打听打听我贺兰不情在江湖上的名头,呵呵!”像捉弄猎物的猫咪一样,贺兰不情慢慢拔下黑衣人身上的刀,黑衣人痛的瞳孔都收缩的只有针尖大小。
“小姑娘出来吧,带走你的属下。”贺兰不情坐到一旁的石凳上,端起一盅越羡刚才偷空沏好的仙宫云雾茶,闻着茶香,缓缓道。
自认为隐藏很好的黑衣人同伴,泄气似的现身。
“喂,你个名字都那么娘的家伙!说谁小啦?你也不才十九,都没成年呐!”绿衣少女掐腰指着贺兰不情碎碎道。
“是瞬华阁的小姐吧,您不是还有个把月才及笄吗?”贺兰不情无害的笑笑。
“你!要你管!”少女一时无话相对,气结。一直抚着的腰间铁鞭的纤纤玉手,便一把抓握住了铁鞭向贺兰不情袭去,“我倒要看看,哥哥情愿不要万两白银,也要推掉单子上的人是有多厉害!”
三天前,长安,瞬华阁。
看着书案上的画卷中人半晌,白衣男子终于悠悠地开口,对立在身边的红衣女子说:“红情,这单不接。”
“是。”落红情俯身就要取走书案上的画卷。
“等一下!”躲在门外的绿衣少女忍不住了,闯进屋里,“就这种女气的男人,能有什么本事?哥你干嘛不接这单?!”
“阿月,你知道什么?别胡闹,回去乖乖看书。”男子厉声道。
“就不!”
男子慢慢卷起画卷,递给落红情。“阁主,落红情告退了。”退出去,掩上了房门。
“阿月,你过来,我跟你讲。”男子柔声招少女过去。
少女也不客气,扫开了笔墨纸砚就坐在了书案上。
“你不知道这些我不怪你,毕竟是娘天天逼你呆在家里,你不知道是正常的。”起身,优雅的拾起了被扫落的物件,“阿月,你要是有学武的热情来学女孩子家该学的,也不会被娘天天逼着赶鸭子上架啊。”
“唉,我俩要是换换男女就好了,你不也是被爹赶鸭子上架的。”
“习惯了就好。”
“……不对啊,你还没告诉我我不知道什么呢?”
“这啊?还是改天再告诉你吧。”用眼神示意少女有她想见的人来了。
来人敲敲门,道:“阁主,在下紫宸,是小姐的授琴先生。小姐学琴的时间到了,在下可否请小姐……”
“知道了!就来。”少女打断紫宸的客套话。
其实相对于其他的先生,她还是很愿意上紫宸课的。人既年轻,又俊俏,琴声也比别人家的好听;更重要的是,紫宸这人会用琴声杀人,也会用琴声救人;矫情的说,就是像被谪到人间神仙。
“先去吧,改日我再告诉你,那些你会感兴趣的事。”
“好吧~那我先走喽。”
瞬华阁,待客水榭。
“真是抱歉,谏议大夫,让您白走一趟了。我们阁主不打算接这桩买卖。”落红情面上含笑,做了个请的动作,回头就要走。
“怎么?是嫌弃价钱不够吗?”被叫做谏议大夫的中年男子急了,不知好歹地就拉住了落红情的手,要拦住她。
回以狠戾的眼神,中年男人被吓得不轻,赶紧撒开手。
落红情恢复平时妖娆口吻:“看来您还不知道,您那女婿的旧情人是个什么身份呐?那我就实话告诉你,没错,这价确实嫌低了;若是您有什么奇怪的嗜好的话,倒是能用这价聘人来盗件人家的衣裳。”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显的话里有话,把中年男人震回了位子上。
“意思啊?就是……”落红情深意的笑笑,伸手捻了捻三指,示意要用钱财换得消息。
中年男人赶紧往落红情手里塞了张面值百两的银票。
落红情:“这届英雄大会和上届英雄大会的连届第一。”
贺兰不情暂住的这处地方乃是一座湖心小岛,名为“浸月”。
“不情!”密林深处走出条人影,“放过她。”
故意和绿衣少女僵持着的贺兰不情一松开鞭子,少女便站立不稳,眼看就要倒到地上,那条人影立马窜到少女身后,把少女抱了个满怀。
“紫宸?”
“我在。”
在紫宸怀里躺的正舒服的少女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推开紫宸,羞涩的背对着他。
“喂,我说两位卿卿我我够了没?”看了半天戏的越羡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嘶!”少女倒吸了一口冷气,自己竟然一时给忘了还有个功夫不赖的娘娘腔,于是赶紧躲到了紫宸的身后。
“紫宸,这是你的……谁?”越羡试探着问。
“紫宸,你认识他们?”少女躲在紫宸身后,戳戳他的肩膀。
“当然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当初还被我家不情给甩了呢!”越羡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在人家相好的面前我怎么就给说了不该说的呢?真是!
“甩了?这是什么意思?”少女不明就里的看看紫宸,又看看贺兰不情,最后看向越羡向他求助。结果,三个人跟没听到似的,搭都不搭句话。
“不情,你……”紫宸的话顿了顿,才咬咬牙开口问,“不情,你后悔过吗?”
端着茶盏,贺兰不情的目光从绿衣少女身上扫过,又低头去看盏中茶叶的沉沉浮浮,才轻启薄唇,问道:“你呢?”
“什么?”紫宸没想到贺兰不情会这么反问他。
抬头,和紫宸的目光交汇:“难道你就这么自信自己不会爱上别人?”
“我!”紫宸想开口回答“不会”,却被贺兰不情的眼神镇得心虚了。
抿一口茶,复又抬头将目光落到少女身上,“姑娘,你说是吧?一个已经爱上别人的人,又怎么敢对曾经喜欢过的人说‘只爱你一个’这样的话呢?”
少女小声的回了个单音字。
“呼,不聊这个。”贺兰不情偏头,轻声道,“没什么意义了。”
“不情,我……”紫宸还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聊的拖长了尾音,“好了,趁我还不想见血,赶紧拖着这个半死不活的人速速离开。”
“两位,哦不是,三位,请吧。”越羡坐在位子上,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做了个请的动作而已。
看着紫宸他们消失于目力所及的地方,贺兰不情突然对越羡说:“师兄,我们先不回九魈宫了吧?来长安这么久都没去好好玩一通,那把定做的‘夺星剑’也得去取了。”
入夜,繁星灿烂,皓月光华。
贺兰不情和越羡背靠着背,坐在长安最有名的青楼楼顶——喝酒。
“我说不情,我们来都来了,干嘛不下去玩玩?”
“要去你去,我不喜欢女人。”
“好吧~~”越羡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等一下!”贺兰不情伸手拉住越羡的衣摆。
“怎么?想和我一起去了?”挑眉。
“师兄不会武功,该怎么下去呢?”贺兰不情故意做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越羡一脸黑线。
“师兄~~”讨好似地口气,手上一用力,越羡便摔坐回了屋脊上。
“干嘛?”
“你看天上。”手掌托住越羡的下巴,让他往天上看。
“……”
“天上的星星落下来了……”
“夺星和他们一样耀眼,你和月亮一样……”越羡话说了一半,顿住,没在说下去。
贺兰不情也好像没听到他的话。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互相依靠着,看流星划过天际。
直到有人打断这平静。
来人故意发出声响,示意有人来了。
“两位公子在小女子屋上坐了整晚,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越羡回头,然后愣住了。
女子清澈的像是从微微泛白的天空里孕育出来的;眉目含情,眸子中泛着微蓝的光亮,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顺滑的头发随意地用一只泛着银光的簪子挽着;雪白的锦缎衣裳上绣着大朵的红莲图腾……
女子灵巧地沿着屋脊走到越羡边上,坐下。嘴角挂着清纯甜美的微笑:“如果不是的话,那先请两位公子不要动怒啊!”
“你是想说,‘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坐在妓院楼顶看了一夜的星星,不是有龙阳之好,就是那里不行’是吧?”贺兰不情靠到越羡肩膀上,灌了一口冷酒。
“唔……其实我只想到了前一种可能性。”
“姑娘你放心,他是前者。”越羡一脸正经地抓住女子的手。
“那你是后者?”女子调笑他。
“是啊,后者。啊?不对不对,我什么也不是,也不对啊?”
女子见越羡抓脸挠腮的样子好生有趣,便掩嘴咯咯地笑了:他与别人不同。
“敢问姑娘芳名?”
“我?我叫……”
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短哨声。
“抱歉,我有急事。”女子急匆匆地运用不熟练的轻功飞下了屋顶,越羡一个没反应过来,人早就没了影。
“啊~~”越羡痛苦的抓头发,“怎么就这么走了?”
“人说了有事嘛。”
“可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呢!”
“改日再知道也不迟。”贺兰不情放飞了手里的信鸽,把才入手的信件展开给越羡看,“师兄你看,佩拂山庄的兰小少爷又‘想’你了呢~”
“啊~~我怎么就这么命苦!人生第一个喜欢上的女孩,连她的名字都没知道,竟然、竟然……哎!”
“想开点,或许月华可以帮到你。”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