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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狗尾巴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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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戌时了,虚崎吃了些枣泥糕和荀草果子,便脱了礼服,在后山的温泉中沐浴。六月照例准备了白色常服和清心丸。
今夜天上无云,月色血红如玉,倒是比平常美上几分。
虚崎打开小小的黑陶罐子,取出一颗丸子捏碎,溶在泉水里。简单洗刷过后,穿上白色常服,她突然觉察到有人在附近……一挥手,一株巨大的藤蔓就把那人卷了起来,送到她面前。
俊俏的男孩,黑眼黑发,眉心还有自己那时扫去金环的法力痕迹。
虚崎挑眉,伸手勾起他的下巴,“不过几个时辰你就长成了十五六岁的样子,也是难得。怎么,这就敢来冒犯我?”上位神的威压被她故意放出,带着恶意地警示着他。
“不……”他抿唇,额间沁出冷汗。
“呵。”虚崎却一改刚才严肃的样子,笑起来,“知道你是迷路了……唔,以后就叫羲墨罢。”
“……”刚刚有了名字的羲墨抬头仰望着虚崎,她一身白衣,白发泛着血色的月光,刚刚去了西月宫杀了那个人还这样神色如常,这样恣意的大神啊……虚崎又一挥手撤了藤蔓,目光又变的深沉,“就算是在羲和腹中,有些事情你也应该知道,我知道你会去做。不要忘记她的死也有你一份……总之我会帮你。要听话。”
“是!”
“很好。”虚崎微笑,“我很喜欢这个字。”
第二天帝俊就派使者,即他座下的元封神君送来书信,邀虚崎上九重天好好聊一聊。那个时候,虚崎正在指导羲墨使用最基本的法咒,金木水火土通通来一遍。
五行相生相克,其中奥秘无穷,想要保持五行法术皆上品几乎是不可能的,每个神天资不同,有的善水,便为玄冥共工之族;有的善火,便为祝融之氏。像是虚崎那样有了混沌之力,那么五行只能算下等法术了,玩起来就像过家家一样,最普通的金咒,经她的手也可以有万箭齐发大招一样的威力。
元封神君乘着他的角圭浮在半空,虚崎明明已经知道他来了,却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弄的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尴尬的要命。
羲墨是个天资极好的孩子,可能遗传了羲和和伏羲的五行,火术掌握地出其的好,金、土次之,而就算是木、水之术,他使出的效果也是可圈可点的。
这厢元封欣赏了半天的法术,终于磨磨唧唧地开口了:“小神元封拜见祭司神君。”
刚好羲墨发了最后一个火咒,再也没力气,差点跪下去,虞尔顺手扶住,虚崎一招手,他立即点头会意,拖着羲墨下去了。
“我不会去见伏羲的。”虚崎淡定地席地而坐。
“……那……”
“信我也不会看的。”她一时兴起,随手点了株狗尾巴草,那绿油油的生物,抖了抖身子,瞬间化为混沌尘埃,又在弹指间结成了一颗夜明珠,即使在白天,也隐隐约约可以看出绿莹莹的光泽。
“……”元封默然,他仿佛看见自己变成大号夜明珠的样子,“那小神就此告退。”
看着某只可怜兮兮的小神骑着角圭远去的样子,虚崎敛了神色,又把那颗夜明珠用混沌之力化成了人形,是个我见犹怜的少女,双眸绿莹莹。
“你就叫阿绿吧。”虚崎表示自己不想动脑子去想名字了,“去寻只犀渠来。”
“是。”
阿绿的办事效率极高,犀渠是性情凶恶喜食人肉的恶兽,但不出2个时辰,她就活捉了只回来。于是,2个时辰前刚刚法力耗完的羲墨又得拼命了。
看着昨天刚刚出生的小崽子此刻拼死拼活地与犀渠搏斗,虚崎很无聊,就扔下他们走了。晚上虞尔汇报,那崽子断了三根肋骨和一根腿骨,下场凄惨无比,但好歹命保下来了。
“神君,他年纪还小……”想起那个孩子,虞尔有些心疼。
人鱼宫灯的光芒昏黄,虚崎闻言,神思却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记得你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在她收养并训练羲和和常羲的时候,虞尔就曾这样说过。她放下刻了一半的紫螺壳,眉目间露出三分怀念三分苦楚三分肃杀和一分迷茫。“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那时以为伏羲可以,但他终究不够;黄帝和炎帝更次等……我不想再等那么久了。羲墨是最好的人选。你不用多说了,明日就用马兽训他罢。”
“……是。”
虞尔行了礼出去,六月拿了一箱子竹简进来,仔细放在了床铺边的书柜上,具是些养孩子的书。
虚崎借着灯光,继续在小小紫螺壳上刻着繁复的法咒纹符。
混沌初开,生而盘古;太荒之年,混沌上而为天下而为地;天地初成而古继之。天地既生……
“神君,书我已经整理完毕。”
“恩,下去吧。”虚崎头也没抬。
“是。”
一个紫螺壳刻完,虚崎就用朱砂和玉屑填其凹处,最后在螺壳底部封上混沌之气。一个螺壳接着一个,待这些螺壳挂满她的白茅草毡子屋外墙的时候,羲墨的角斗士生活也到了头,原因是虚崎已经找不出什么恶兽可以供他练手了。
“那明天我要干什么?”他问。
“休息。”
“什么?!”
“我说休息。”虚崎弯了弯嘴角,晃花了羲墨的眼,最近她心情特别好,“正值四月芳菲尽,后天小句芒就要走了,留一天给你玩玩。我明日要出去一趟,你和阿绿也可出去。”
羲墨一愣,站在虚崎身后的阿绿却即刻红了耳朵。
“你要去哪里?”他有些急急的问。
“……你不必问。”虚崎淡淡道,指尖划过发际线,眉间竟带了些许春的妩媚,美到让人神魂颠倒,“你明知道我不会说的。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
“这个时候只要说‘是’就好了。”虚崎偏头看向阿绿,这么多年,狗尾巴小草也开花了,比先前更多了一分弱柳扶风之姿,但在各种恶兽眼中,这个女人简直是阎王一样的人物——每次被她带走的兽都没有一个好下场,留个全尸都是妄想。“我要很多杼树枝、朱砂和玉璧,尽快让六月送到我的帐子来。”
“是。”
“还有……最近气候异常什么的我都知道了,你让花间、宴娷、流绦、媂五来一趟。”
“是。”
唔,果然还是阿绿看着顺眼。
虚崎坐在银狐皮上,把前些日子做的竹片符发下去,“拿下去,一旦有异常就烧了。”
“神君……”宴娷认出这是凶杀咒,竹片上下刻着纹,隐隐可以感觉到神力的波动。
“死不了的。”虚崎敛了眼眸,“这几天你们小心点,伏羲差不多也受够我了。”
“……是。”
一夜无梦,第二天虚崎刚刚穿好礼服,羲墨就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是伏羲!?最近天气异常,族人收成不好都是他做的。现在这么危险,你为什么还要出去?!”
“你不会懂的。”虚崎慢悠悠站起来,走近他,又慢慢地抚上羲墨的脸,现在的他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了,眉目间更成熟更坚毅。她细细地看着他,突然发现羲墨的左眉毛上有个淡淡的伤疤。
羲墨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这个,上次毕方烧的。”
“恩。”虚崎顺手抹去了疤痕,微凉的指尖让羲墨红了脸“……别让我失望。”
“……什么?”
虚崎收回手,“没什么。”随即甩袖离开了帐子。
“喂,你别去!”
“呵。”虚崎回头,威压大发,看着支持不住趴在地上的羲墨,她又习惯性地抚过自己的发际线,“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永远不要忘了你只是羲和的孩子,而在我眼中,你只是棋子罢了。”
白鹿再次绝尘而去,阿绿走近,扶起了羲墨。
“棋子是什么意思?”羲墨问,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棋类活动呢,他自然不知。但从虚崎的语气来看……这大概是个地位极低的东西吧。
“不知道。”阿绿摇摇头,“但神君神通广大,你不必担心。”
六月一众隐在暗处,媂五握紧了竹片,“神君与伏羲结仇已久,为何等到现在来犯?”
“……”六月摇摇头,“我猜是阿绿。但肯定是神君默许的……我从来看不出神君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