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念梨笙陌》冷箫依然

2、二.成长

　　朝中现有三派，容妃及其子皇三子笼络的外戚容氏一派，此时正得圣宠。拥护太子的老臣一派，颇有实力却因循守旧，只求在朝中站住脚，胜算不大，还有一派，便是皇帝自己养着的一派心腹，官职不大却极为重要，也轻易不可摇动。
　　“傅大人，这是要哪儿去？要不咱哥儿几个，晚上赛红楼喝一杯？”傅康这几年蛰伏礼部，只是个小小的参事职位，做妃子的妹妹死了，皇上念他一直忠心耿耿，才没贬他的职，可最近却从礼部参事提到连升两级，又跳到吏部为官，看样子是扶摇直上，指日可待了。往日礼部的几个弟兄便想搭他一个顺风，想着法的笼络他。
　　“呵呵，好啊。那今晚便去小弟家喝上一杯吧。在京为官，被人逮到在青楼喝酒，怕是不好的！”傅康眯了笑眼，笑嘻嘻的对着那礼部官员。
　　“呵呵，是，傅兄说的极是，好，那我们，晚上，傅兄家中见！”为首的礼部官员笑着拍了傅笙肩膀一下，其他的官员跟着应声，傅康眯眼，瞥到人群外层一抹靛蓝，笑得更是开怀。
　　容妃一直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这些年私下里傅康收集了不少证据，该是准备下手的时候了。
　　“不要跑，等等我，小白，你不要跑这么快嘛！”傅三念胖滚滚的身子，追着前面更加胖滚滚的傅家家犬小白，其实傅三念是非常不想这样的，可是傅氏厨娘给傅三念顿完排骨总是舍不了那油花花的汤，所以日子一天天过下去，胖滚滚的傅家小白跑的越来越慢，同样胖滚滚的傅家三念却越来越追不上。
　　“叫你还跑，你个臭小白！哎呦！”傅三念不小心闯入了一个院子，入院皆是竹林，傅三念被一棵竹子直接撂倒，夹在双生的两棵竹子之间，无力望天，满眼都是竹叶，绿光点点。
　　傅家小白跑着跑着觉得屁股后面没了压力，转身一看，自己小主子被两棵一人高的小竹子夹着，动弹不得，扭着尾巴摇摇摆摆地走到主子跟前绕圈，叫你吃的胖，叫你吃的胖！
　　“你你你……救我啊，谁来救我啊！”被竹枝挂住了领子凌空挂着，傅家三念实在是动弹不得，意识到自家脑残的肥犬除了会在一边幸灾乐祸，什么都干不了，遂扯开嗓子大呼救命。
　　“旺旺旺！”小白眼见着一抹浅白逼近，空气中弥漫着陌生人的气息，恩，虽然闻起来淡淡的，药味儿的，好香的，但，还是陌生人，我旺，我旺，我旺旺旺！
　　“哎哎哎……你轻点，轻点……”傅三念还没来的及吼住自家狂吠的一只小白，便被人就着脖领拎到半空，手脚在空中胡乱比划着。
　　“哎哎，你谁谁谁啊你！岂敢如此慢待本少爷，我家小白……不不，我家厨娘，会举着铁勺来打你的！”我打，我踢，我吼，你倒是放我下来啊……
　　“哦？会找人来打我？那我可得好好把你放下喽。”身后之人指尖一松，傅家三念毫无准备，屁股与竹叶满布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哎呦，我的屁股……你，你，你……怎么敢如此对我……你伤害了我……你要补偿我……呜呜呜……”傅三念屁股正摔在欲要出土的一个笋尖儿上，疼是挺疼的，可被人慢待了，怎么也得哭几声不是？
　　“哦？那你倒说说，要我如何补偿？”身后之人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响起，傅三念顿了顿，又顿了顿，乖乖，这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可不像自家厨娘，整天扯着嗓子吼自己回家。
　　所以，傅家三念扶着摔疼的小屁股，慢慢的，慢慢的转过身子，然后，噗，惊呆了。
　　眼前的少年着一袭白衫，隐隐透着绿色，恩，脸白白的，瘦瘦的，不跟自己似的这么胖，呸呸呸，谁胖呀，说你呢小白，恩，大眼睛，鼻子很挺，那个，嘴唇很薄，很薄很薄，恩，很好看，头发过了肩，比我的黑比我的软，还拿白玉簪着，啊，他脖子，那个，那个鼓鼓的东西，恩，自己没有，恩，手很白很细很长，恩，没有自己肉多，啊，呸呸呸，怎么都比自己好？
　　“喂喂，小弟弟，研究够了没有？”傅笙拿掉正抬着头泛着口水盯着自己猛瞧的胖小子头上落下的一片竹叶，然后扯着他的肉嘟嘟的脸，在他耳边轻轻问。
　　“啊，够了，够了。呸呸，什么嘛。那个，那什么，哥哥，你好美，我可不可以叫你美人儿哥哥？”自家傅胜夜里在厨娘枕头边就是这么说的，都是美人儿，这么说，应该没错吧？
　　“我……小小孩子，哪来的这混话，我不认识你，我的园子也不喜欢生人进来，你快走吧，哦，别忘了带着你的狗。”傅笙伸出手拍掉了胖小子衣服上的竹叶，想了想，又把自己手上沾上的他的口水狠狠地在他的衣服上抿了抿。
　　“美人哥哥，人家还没玩够，怎么可以赶人家走嘛……”傅三念仰着扎着朝天辫的大脑袋，朝美人撒娇兼吐着口水泡泡。
　　“去去去，一边玩去，少爷我要去看我晒得药草了。”傅笙挣开傅三念抱着自己裤脚的胳膊，拔腿便走。
　　“哎哎哎……美人哥哥，那我明天可不可以来看你哇……”傅三念朝着傅笙的背影大喊，傅笙的身子顿了顿，想起胖小子眼角的那颗红痣，那个“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恩。”少年没有回头，却轻微地点了下头。
　　“哦！哦！小白，我们有美人哥哥喽！走走，回去找厨娘要排骨吃，驾，驾！”
　　小白滴汗，你个胖小子，谁叫你把我傅氏大白狗当白马骑了！
　　傅笙滴汗，看来这小子，是当真不记得五年前那场相遇了……啊呸，真是傻了，他才出生，记得个什么，呵呵，自己真是傻了……
　　傅笙的园子的确少人入内，入园一片竹林，然后是药田，傅康虽不怎么理睬傅笙，却给他修了和原来宋家相似的草堂，有庭院，可以晒药，读书，还有个池塘，夏天粉荷点缀绿叶之间，真是外人不知的少有景致。
　　可是这一切只有傅笙知道，傅笙自动疏远外人，只身一人，守着一个牌位，一枝梨树。
　　真的只是一枝梨树。每次傅三念过来，看到傅笙又蹲在地上插着的一枝梨树的枯枝孜孜不倦的浇水，便睁大眼睛费上半天口水跟他解释梨枝已经死了厨娘说死了的东西是不可以喝水吃东西的不喝水吃东西是不会活下去的不会活下去就会死的死了的就不会再活过来的，然后，然后某三念就在被美人哥哥拎着脖领扔出去之后再偷偷摸摸地爬回来。
　　傅笙只是不说话，扔完了娃娃再站起来收拾东西，等着娃娃爬回来了，他也坐到了凉亭中等着某娃娃自动爬上石凳要他教写字。
　　孩子是挺爱学的，整天笔墨乱飞，脸上像个小花猫，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也就算了，可总把人参认成萝卜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估计是厨娘整天喂排骨喂多了。”傅康偷偷摸摸来找傅笙蹭酒喝的时候，如是说。
　　那天又是五月初五，两个人在凉亭面对面坐着，盯着西天刚升上来的弯月愣神，傅康倒了杯酒，灌到肚子里，又倒了杯酒，灌到肚子里。傅笙盯着对面傅康的喉结，咽酒的时候咕咚一声，悄悄地，慢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拿到唇上抿抿。
　　“咕咚”，对面又灌了一杯，傅笙瞪直着眼睛，偷偷地，咕咚，咽了一口。
　　“咳咳……咳咳……这酒这么辣，你怎么不说？”傅笙喉间被酒呛得厉害，脸上也泛上一抹红晕。
　　“我不说，你便不知了么？笨哉，笨哉！”傅康挑眉，莞尔，咕咚，又是一口。
　　“说人话！咳咳！”傅笙伏在石桌上，喉间还是辣的厉害。
　　“你妈，老子上年纪了，喝个酒解个闷，你这不大不小的屁孩子，不干活还有人养着，没事喝什么酒！”
　　“你才二十七八，上个屁年纪了，老子让你养着怎么着了，有能耐你把人给老子找回来，老子让他养着去！”
　　“咕咚！”傅笙也是一杯酒下肚，自家井水酿的竹叶青，喝着就是舒服！可就是辣，辣的人心里慌慌的……
　　“非得提他不可吗？咳咳，五年了，老子把他给你弄丢了，快把自己也弄丢了……”傅康给傅笙倒上酒，抹泪。
　　“说人话！”傅笙把酒咽下肚子，真是，心里难受死了……
　　“那个，皇上病得厉害，太子和三皇子已经剑拔弩张，我们，怕是要收网了。”
　　“呵呵，好哇，等把容氏掰倒了，把她的头割下来，泡酒坛子里，给他祭酒！”
　　“你……能不能恢复一点在娃娃面前的儒雅样子，不这么恶心？”
　　“好，我们尽快收网，为他，为娃娃，扳回一局！”
　　傅康喝了酒，凉风吹来，磕磕绊绊的出了竹林，朝自己房子走了。
　　只剩傅笙，跪在一枝梨树旁，一口口灌着竹叶青。
　　呵呵，为你，为娃娃，扳回一局。
　　师父啊，师父，你听到了么，傅康说他要扳倒容氏，为你扳回一局呢，呵呵，师父，他不过是为了自家外甥罢了，外甥当了皇帝，他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到时谁还记得，你这个曾经的同窗，只是个同窗，宋廷呢？
　　师父，你爱他妹妹，甘愿舍弃性命，可这世上，真正心里放着你的，你怎么就生生舍了呢，你怎么就能舍了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