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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惊变 ...

  •   天琴王朝永安三十年五月初五,天琴皇宫,朝凤宫。
      “娘娘,娘娘,你再使使劲儿,使使劲儿啊,小皇子马上就要出来了!”丽妃分娩,已经七个时辰,胎儿却仍在肚子里安安稳稳。丽妃一手抓住床边,另一只手狠狠抓着贴身宫女芸娘的手,紧咬着牙。芸娘只觉得自己的手再这样下去就要彻底没了知觉。
      屋子里来来往往都是慌忙进出的宫女太监,铜盆里的炭火换了几次,大家也越发没了耐性,端盆的碰了送汤的,递手巾的撞了撤被子的,慌慌乱乱一团糟。
      太医宋廷,此刻被关在外室,不得入内。原本,宋廷便应负责丽妃的接生,接生嬷嬷守了七个时辰,自己都马上要虚脱,急急地唤宋廷进去给丽妃含了参片施了针,谁知,在这紧急关头,皇上宠妃容妃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得闯了进来。
      “哟,这宫妃分娩的事儿,虽说是太医,可这男人也不好一直呆在内室吧?恩,宋医官?”容妃向来嫉恨丽妃,宋廷又处处暗中护着她,容妃此刻,怕是有仇不报,正待何时?
      宋廷头也没抬,扎了针,接过宫女手中的帕子,细细地给丽妃擦了额头的汗。
      “芸娘,再去给娘娘端一碗参汤,要热的,一定喂娘娘喝下去。”
      宋廷收好针具,起身向容妃躬身揖了,道了声“娘娘说的是”,便要退下。
      “哟,宋太医,您可看仔细了,咱们可是来这看妹妹的,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别怪咱们身上。”容妃弯着嘴角笑着,走到丽妃身边坐下,从芸娘手里接过丽妃紧攥着的左手。
      “是,宋廷退下了。”宋廷眉微微蹙起,嘴上却不多说。
      “妹妹啊,这孩子姐姐也生过一次,第一次是难了点儿,没事儿,姐姐陪着你,这孩子肯定让你好好儿地生下来。”丽妃笑着,给丽妃擦着满头的汗,殷红的豆蔻点染的指甲,圆润饱满。
      “姐、姐姐,产、产房之地,怕是不详,姐姐的好、好意,妹妹心领了,姐姐还是先避一避吧……啊、啊!”丽妃疼痛至极,强撑起身子,头低垂着,声音有气无力。
      “妹妹这说的什么话,和姐姐就不要见外了,你好好儿地生下龙子母子健康才最重要。”丽妃笑意更甚,手间一紧,丽妃疼的弓起身子。
      宋廷守在门外,焦灼难耐。容妃专捡丽妃难产的时候来,心思绝不单纯。丽妃即使生下龙子,也怕是难以保命。他捧在心肝上的人,就要母子一起葬在今晚了么?
      “太医,药来了。”熬药的小宫女端了参汤过来,宋廷刚接到手中,容妃的贴身宫女便抢了过来。
      “太医,娘娘说她要亲自喂丽妃娘娘吃了参汤,才有诚意。”也不待宋廷回话,转身关了屋门。
      宋廷心道,容妃这是来真的,丽妃怕要保不住了,眼下他该怎么办,怎么办呢?
      芸娘见丽妃和容妃僵持着,瞅瞅窗外,宋廷一个人等在那里,便出了内室,开了门。
      “宋太医,娘娘情况到底怎样?还有几时才能……”
      “嘘,容妃来搅乱,我也一时无了办法,只能看娘娘和腹中胎儿的造化,也不知那个接生的婆子怎样。万一,我说万一……”宋廷蹙眉,闭上眼秉着气,等了一会儿,深呼出一口气来,将一小管青竹偷偷交到芸娘手中。
      “这个,一定要抹在娘娘和胎儿腕处,请务必答应我。”
      “恩,太医莫急,芸娘去守着娘娘。”
      丽妃终是拗不过,被容妃强灌了一碗参汤,气力没了大半,容妃给了接生的嬷嬷一个眼神,嬷嬷一下捅在丽妃后腰一个穴位,丽妃“啊”地一声躬身坐起,再躺倒时有红色的血不断从□□流出来,丽妃咬着牙,拼着最后的气力用着劲儿。
      “出来了,出来了!”伺候丽妃的小宫女看到隐约露出的孩子胎发喊了一声,容妃狠狠一瞪,她颤了一颤,猛地跪到地上。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丽妃的声音越发小了下去,容妃的声音却越发大了起来。
      “妹妹啊,你不能这样,你怎么就撑不下去了!来人,快来人!”容妃慌乱地叫着,大大小小的宫女太监进到内室,丽妃身下一片鲜红,大量的带着温度的鲜血正从丽妃身子底下流出,濡湿了锦被,又流到地面,丽妃形容惨白,头发黏在额上,紧闭着双眼,身子已经慢慢变冷。
      “娘娘,娘娘!”芸娘伏在丽妃身上哭得死去活来,丽妃身旁,放着脸色青黑的新生儿,怕是脐带缠了脖子,在娘胎里便已断气。
      永安三十年五月,丽妃傅丽芸难产亡故,生一死婴,诰皇十九子,按皇子礼仪下葬。经吏部查实,太医宋廷当晚于丽妃参汤中掺藏药红花,致其胎落血崩,按律当于午时午门处斩。
      傅康,丽妃家中唯一长兄,时为礼部参事,五月初六的晚上,正想着附庸风雅一次,长着蜡烛在自家凉亭里习书练字。家丁急急的送来一封信和一小管青竹,傅康打开信看了一眼,修长的手指竟开始哆嗦起来。
      “吾友傅康,见信如见人。
      吾心惭愧,保护不力,卿妹丽芸已难产亡故,当时容妃在侧,颇有蹊跷。现容氏推祸于我,此次怕是死罪难逃。只有一事,不可不说。
      皇子生下即为死婴,宋廷猜测,丽妃虽为难产,但绝不致此,故命宫女暗中在婴儿项中抹下此物。即若皇子有一丝希望残存,也请傅兄速速找回。傅兄请速遣人拿此物暗中搜寻,此中蜜蜂可寻得皇子下落。
      宋廷失责,心爱之人已逝,虽被冤死,然心无怨念。只是家中有一弟子梨笙,自幼跟随宋廷,还望傅兄好生收留。
      勿念。
      宋廷于大理寺狱中,五月初五夜。”
      傅康的手紧紧攥着,泪水打湿了纸张,又氤成一片。今天已是五月初六,午时已过。
      傅康顾不上许多,拿起石桌上的那管青竹,带着家丁跑了出去。
      青竹内,是宋廷养的一种蜜蜂,二人初识时宋廷靠它引着,总能找到一种难找的药草。傅康曾经还为这事嘲笑过宋廷,没想到,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场。
      “呵呵,容妃啊容妃,你果真精明,一石三鸟,除了丽芸,除了龙子,还害了宋廷么?好,好,好……”
      傅康没想到,一帮人随着蜜蜂在夜色里左拐右拐,居然真的在城外河边发现了一个襁褓。
      傅康把襁褓抱在怀里,婴儿的确是出生不久,却冰冰凉凉没有温度。傅康唇咬的出了血,把婴儿紧紧地搂着,心里痛的厉害。
      “你们,去宋廷的院子,把他那个叫宋梨笙的弟子接过来,要干脆利落。”
      “大人!”毕竟夜深了,家丁们不放心傅康安危。
      “去吧,我没事,还认得回府的路。”傅康一摆手,抱着怀中襁褓,独自转身,慢慢走远,背影在月下拖长,无限凄凉。
      宋梨笙已经两天没有见到师父,草药每天搬出去晒了又收了,医书也背了两大篇,可是师父进了宫,给他那个好友傅康的妹妹接生,便再没回家。
      月亮已经上了中天,梨笙紧了紧披着的外衫,看来今日师父是不会回来的了。他闩上门,正准备进屋,突然听到一阵拍门声。
      “师父,是你回来了吗?”宋梨笙赶紧跑过去开门,门外却是几个家丁打扮的人。
      “宋小公子,我们傅大人请您到府上一叙。”为首的家丁抱拳躬身,便要过去挟宋梨笙上马车。
      “你们放开我,我师父哪里去了,我要去找师父!”宋梨笙奋力挣脱着,家丁们递了个眼神,一个手刀劈在宋梨笙脖子上,宋梨笙便软了下去。
      家丁们进屋去胡乱收拾了些书籍衣物和药草,统统收到马车后厢里,载着昏了的宋梨笙向傅府赶去。
      夜,太黑,看不清前方的路。
      宋梨笙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后颈疼的厉害,睁开眼,便是在一间书房里了。
      宋梨笙捂着后颈,环视书房,书架,桌案,字画,兰花,还有一个男人,坐在案后,怀中抱着一个襁褓,闭着眼倚在书架上,眉间深锁,形容疲惫。
      男人是傅康,经常和师父聊天喝酒的同窗好友,他认识。
      “咳,咳……”夜里有些凉,宋梨笙咳了一声,不想吵醒男人,极力地压低声音。
      “你醒了?”男人睁开双目,颈子枕得累了,一低头,发现怀中还有襁褓,神色黯淡下来。
      “傅大人,不知深夜掳我前来,所为何事?师父离家两天,不知您这可有消息?”宋梨笙尽量压低声音。
      “呵,小小年纪,倒是牙尖嘴利。你师父,他不回来了。呵呵,回不来了。”傅康把襁褓放在案上,两手抱着头,眼中满是痛苦。
      “你说什么?你说!你再说一遍!”宋梨笙小小的身子扑到案上,疯了一般把傅康的两手拉开,抓着傅康的衣领,质问道。
      “我说你师父因为救我的妹妹,被皇帝的妃子给害死了,我妹妹,我,我们家害死了他!你听明白没有?听明白没有?我害死了你师父,我害死了宋廷!”被个十来岁的孩子抓着衣领质问,傅康隐忍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你师父他死了,死了!”傅康把宋梨笙从身上甩开,抱起襁褓搂在怀里,呜呜得哭出声来。
      “我的妹妹死了,外甥没了,宋廷没了,呵呵,都说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可浩荡的皇恩给我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什么!”
      “你说什么?我不听,你说的是假的,假的!”宋梨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傅康一阵拳打脚踢,末了,没控制住力气,一个拳头砸在襁褓上,襁褓内轻轻“哼”了一声。
      “喂,喂,你先别哭,你听,你听……”宋梨笙将头慢慢的放低到襁褓上,弱弱的,是新生婴儿的心跳声和微不可闻的呻吟声。
      “你听!他没死,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伤痛中的两人愣了,傅康把婴儿放到案上,解开襁褓,果然婴儿内里的肌肤是温的,虽紧闭着眼,呼吸也极为微弱,但却是是活的,活的!
      “我的外甥,我的外甥居然没死,没死!真的是老天保佑,丽芸,老天保佑啊!”傅康内心极为激动,只觉得一时像是又有了些勇气,驱散了一些夜的阴霾。
      “你先不要激动好不好,我给他扎两针,你去找人弄点米粥来,他刚出娘胎就被抛弃,又冷又饿的,能活下来,已是命大,可此时让你这样抱着,想是也拖不了许久了。”宋梨笙摆出医者的架势,拿眼斜睨着傅康,手上却拆了婴儿的襁褓,不停地在婴儿身上揉搓着,让他发热。
      “你你你……你多大的孩子,怎么可以……这样教训我?跟你师父一个样……”说到这里,宋梨笙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傅康也又痛苦起来,默默地出去叫起府上的厨娘傅胜家的熬米粥去了。
      宋梨笙手里捧着婴儿,内心五味陈杂,他的出生毁了师父,自己失了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我是该恨他,还是该救他?
      许是梨笙的揉搓起了作用,婴儿苍白病弱的肌肤开始泛起粉色,脸色也红润了些,有着细长睫毛的眼皮终于动了动,又动了动,然后,张开了眼睛。
      这一眼,便是惊艳,从此,刻在心里,便是千年。
      婴儿的眼睛很大,在巴掌大小的脸上特别突出,细看的话眼角是有一颗红痣的,只是这么小的婴儿却不知他出生便失了母亲还差点冻死饿死的身世,睁着眼睛和宋梨笙大眼对小眼,然后,鼻尖一皱,张开小嘴,很大气地打了个喷嚏,喷了宋梨笙整整一脸口水。
      “你不是快死了吗?不是没吃东西吗?哪来的那么多口水!讨厌,讨厌鬼!大水缸!”宋梨笙气急,拿袖子使劲儿擦脸上的口水,手里却舍不得放下已经捂热的襁褓。
      傅康扯着傅胜家的到厨房熬米粥,傅胜家的问干什么,傅康支吾半天,回了个问句,米粥里哪部分最养人,傅胜家的心下明了,大人不是带了姑娘回来,还有了吧?所以伟大的傅家厨娘邪笑着瞅了自家大人半天,用勺子轻轻地漂了米粥最上面的一层米油,凑了小小的小半碗。
      “恩,够了,够了……”傅康端起粥碗就往外跑,傅胜家的气不平,拿着做菜的铁勺在傅康屁股后面追,“老爷,还没说是要给谁喝呢?!是不是人家有了?”
      “你怎么才回来!我快被他烦死了!”宋梨笙狠狠地吼了端着粥碗进了书房的傅康一声,傅康拨开挡路的宋梨笙,小心翼翼的走到自己外甥跟前,哦,不,是上方,发现自家外甥正躺在他的书案上歪着脑袋瞪着大眼睛盯着宋梨笙吐气泡吐个不停。看到傅康,把目光稍微收回一些,咧开没牙的小嘴,冲着自家舅舅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所以我们可怜的傅康童鞋,也得到了一个独特的见面礼。
      然后,傅康就把宋梨笙拉过来,一个抱着娃一个喂娃喝米粥,等喂完了娃,宋梨笙的手已经让娃的口水全部弄湿,而傅康,乖乖,怎么大腿这么热乎?
      他亲爱的外甥,好不容易保下命来的外甥,在他舅舅腿上,撒下了人生第一泡尿。
      永安三年五月初七,傅府家奴傅胜妻傅氏怀胎十月,诞得一子,眼角有红色暗痣,甚得傅康大人喜爱,取名三念,时年一岁。
      傅康远亲去世,有表弟前来投奔,名为傅笙,傅康命其居于琼园,园地广阔,可植草木,傅笙更其名为:念梨居。平日种植草药,习读医术,不喜外出。时年十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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