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样吧》御正

9、09

　　虽然有些遗憾，但作为榜眼的傅晨曦依旧得到了无比丰厚的奖学金。
　　之后又申请到了贫困生助学金，傅家的情况渐渐好转起来。无法想象最初只是能考上高中就已经很高兴了的儿子竟然成为了高考榜眼，傅国强和刘兰华至今都感

　　觉身处梦中。
　　可能是心情一直很好的关系，傅国强的身体开始有了明显的恢复。
　　对傅晨曦一家人来说，这几年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
　　好在一切都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

　　傅晨曦扛着一堆行李下火车的时候明明已经快2点了，但暴烈的阳光还是晒的皮肤发痛，苦恼自己这样是否能坐上公交的傅晨曦有些疲惫的往车站走去，却隐隐约

　　约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傅晨曦用力的甩了甩头。

　　怎么可能……
　　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会突然想起他……

　　傅晨曦皱着眉头走过去。
　　但离那个人越近，他的心跳就越发强烈的跳动起来。熟悉的表情，投在自己身上的有些凉意的视线……

　　连妄想都开始变得如此清晰了吗……
　　他一定是疯了！

　　就在两人只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的时候，傅晨曦下意识的停下脚步，想再久一点，等那个人的影子消失，等自己的大脑清醒……
　　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自然的拿起傅晨曦的行李，转身向门外走去。

　　傅晨曦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僵硬地跟着那人的背影，然后看他把行李放进的士中，走过来拉着愣在一旁的自己上车……

　　冷气开的很足，所以自己才会冷的颤抖起来吧。
　　傅晨曦呆呆地感受着自己内心的变化，却不敢扯动脸部的任何一块肌肉。
　　不行的，不能说话，不能看他，不然自己……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徐琛就拉着他下车了。
　　可那不是学校啊……

　　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徐琛自顾自的开始帮他安置行李的身影，傅晨曦张了张口，却在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哽咽了。
　　“徐琛……”

　　像那时在徐琛的房间里一样，专注于自己的事的徐琛不会在事情未完成的时候搭理他，无论傅晨曦怎么叫他都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
　　那些本来应该被压在内心深处被黑洞吞噬销毁的记忆火山般喷薄而出，心脏蔓延开岩浆一样灼人心肺的疼痛。

　　“我渴了。”

　　似乎是没料到这样的话，徐琛滞了一会，很快又继续手中的动作。
　　“冰箱在客厅里。”

　　傅晨曦茫然的走到客厅，空荡荡的空间里只摆了一个冰箱和沙发。
　　他也是搬来不久吗……

　　打开冰箱的时候傅晨曦愣住了。
　　体积不小的冰箱里，每一层每个空间都放满了啤酒，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对傅晨曦来说有些触目惊心。

　　徐琛原来这么喜欢喝酒吗……

　　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的易拉罐，他忽然想起那个梦……冰冷的啤酒在灌入口中，刺激味蕾的一刹那，傅晨曦全身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那种感觉还那么明显……
　　液体没有被吞下，在口腔中渐渐变暖，像是梦中那充满酒气的吻，如果粘附在舌头上的液体更加狂躁猛烈的话……

　　“傅晨曦。”

　　沉浸在幻想中的傅晨曦在听见徐琛的声音后猛然一怔，啤酒被吞了下去，傅晨曦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凝视着他的徐琛的时候还没能把那副怅然若失的表情收回，

　　迷醉的样子被尽收眼底。

　　徐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立刻移开了视线。

　　“这就是你的宿舍了。”

　　傅晨曦低下头，食指在罐子周围画着圈。
　　“这不是学校吧……”

　　“嗯。”

　　“为什么……”

　　徐琛自己也愣住了。
　　为什么呢……

　　沉默了一阵，徐琛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自嘲，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才不紧不慢的说。
　　“我还欠你两年的午餐。”

　　“可是我没钱在外面租房……”

　　“我说了，这是我欠你的。不用你付。”

　　傅晨曦画着圈的手指停了下来，莫名的情绪在心里疯长，缠绕着他所有器官，让他难以思考。
　　无法呼吸。

　　回过神的时候，眼前已经模糊一片，眼泪无法抑制的一颗接一颗的落在手上，让他无比难堪。

　　“对不起，我……”
　　我对你产生的恶心的感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消去了。

　　两年来的茫然与憎恨，空虚与痛苦，原来都是因为自己……

　　而这时隔两年的见面，他没有问徐琛为什么一声不响的就走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没看出他心中的丑恶……
　　明明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可到最后，竟然只是想道歉而已……
　　可就连道歉的目的也暧昧不明。
　　现在的他，一定很奇怪吧？

　　“我带你去报道。”

　　像是没听见一样，徐琛走进浴室，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压抑什么。
　　他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已经打湿的毛巾。

　　“你的脸脏了。”

　　傅晨曦抬起头，那双盈满眼泪的眼睛忽然因为扬起双唇的笑而弯了起来，眼泪便不停的从脸颊旁滑落下去。

　　“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哭，没有问我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而徐琛只是看着那样的傅晨曦，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最终只是起身出门，傅晨曦跟了上去。

　　报道流程比傅晨曦想象的要简单，差不多弄好了以后还不到四点。徐琛带他走了一会，却只是到了林荫道上，两排的香樟枝繁叶茂，大道两边隔着不远就有一个

　　长椅，已经有不少坐着纳凉的学生了。
　　徐琛让傅晨曦坐在长椅上等他。傅晨曦点了点头，并没有问他要去哪，做什么。

　　徐琛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晨曦那副呆呆的模样，摸了摸他的头。
　　“变了。”

　　“嗯？”

　　徐琛没有回答他的困惑，只是让傅晨曦好好坐在长椅上等自己，然后就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傅晨曦看着徐琛消失的方向，很久才回过神来。他抬眼看着头顶上密密的遮挡了天空的香樟树，偶尔有风吹过的时候，缝隙间的阳光就忽隐忽现，静静地晃着。

　　明明也是个美丽的地方，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是心变了吗？
　　是啊……

　　偶尔路过的学生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个抬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少年，清丽的眉眼难过的像是快哭出来了，而微红的眼角让人很快就发现他其实已经哭过了。
　　出现在这样的大学里，长相又如此夺目的男生，在忧郁什么？

　　时时也有纯粹是惊叹的声音，真是漂亮啊。

　　傅晨曦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出神的望着那些在树叶间挣扎着的细碎的阳光。

　　直到视线被那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他才慢慢的回过神来。

　　“傅晨曦，走了。”

　　“去哪？”

　　“回家。”

　　没意识到那句话有什么不妥，傅晨曦只是跟着徐琛在人流涌动的街道上穿行，目所能及的地方只有徐琛的背影，这个喧闹而吵嚷的街道只有徐琛的声音……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变得像徐琛一样，可以做到身无旁人了。

　　是因为心脏和大脑都被占满了，已经装不下其他东西了吧……

　　回到公寓的时候，傅晨曦才意识到这明明有两个房间，徐琛却把自己的东西放到他那里了……
　　“徐琛，那个房间有人住吗？我们两人住一间？”

　　“学校宿舍是四人一间。”

　　傅晨曦有些懊恼，他明明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床怎么办？”

　　徐琛忽然笑了，傅晨曦看着他弯起的眉眼，感觉温柔的有些晃眼。

　　“开玩笑的，你的床还没送来，今晚先睡我那里。”

　　“那你呢？”

　　“客厅有沙发。”

　　傅晨曦搞不懂徐琛的逻辑，如果这样的话直接让自己睡沙发就好了啊。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要比徐琛矮半个头，明明高三体检的时候都有174了……
　　原来他长的比自己还快呀……

　　“火车很累吧？”

　　电脑已经进入系统了，徐琛看着屏幕，显然只是在回答他。由于是笔记本，所以没有了熟悉的打字声，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陷入了沉默。

　　这样啊……
　　傅晨曦坐在床上，看着徐琛的背影。
　　说起来，这房间的布局跟他之前的房间一模一样呢。

　　只是本应放书柜的地方，只有几本书被整齐的堆在地上。

　　“你喜欢啤酒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无聊了，傅晨曦躺在床上，出神的盯着天花板，然后冷不丁的这么问到。
　　徐琛的手渐渐慢了下来，目光暗了暗。
　　很久，才勾起嘴角，像是在回味什么，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嗯，很喜欢。”

　　“真意外。”突然想起了什么，傅晨曦看向徐琛的位置。“这张床蛮大的，你不介意的话还是一起睡吧。”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肯定觉得这句话再正常不过了，可是现在……
　　但对徐琛来说，应该依然是很正常的吧……

　　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

　　徐琛很久都没有回复，傅晨曦以为他太过专注没有听见，索性也当作没说，就这样快睡着的时候，模模糊糊的，徐琛好像在说。

　　“好。”

　　没睡多久傅晨曦就被徐琛摇醒了。
　　“先吃饭吧。”

　　是外卖……

　　饭后徐琛继续忙着自己的事，傅晨曦开始打理自己的日用品，因为带了很多东西来的关系，收拾完后傅晨曦感觉肩膀都酸了。

　　口渴却只能喝啤酒，傅晨曦让自己尽量喝的快点，在冰冷还能刺激感官之前就咽下去了。
　　这样就不会多想了……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傅晨曦的视线透过敞开的房门落在徐琛的背影上。

　　这个公寓，虽然不是非常大，但这个地段和小区环境看来……不便宜吧……
　　就为了补偿他许诺的午餐？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义务这么做……徐琛到底在想什么……

　　自己这样真的好吗？

　　算了。

　　傅晨曦不想再纠结这些事，干脆去洗澡。

　　脱完衣服，傅晨曦才发现这个浴室的淋浴设备是自己没见过的，试着乱扭了几下，傅晨曦放弃了。

　　嫌麻烦的重新穿上T恤，傅晨曦打开门冲着外边喊了声。

　　“徐琛，你过来一下。”

　　好在这次徐琛是搭理他了。
　　疑惑地走过去，看见在浴室里只穿着T恤的傅晨曦，徐琛有些不自在的皱了皱眉头，随后把目光定在别处。

　　“什么事。”

　　“这个，怎么开……”

　　徐琛叹了口气，给傅晨曦示范一遍。

　　“还好没让你在学校里住。”

　　傅晨曦没看明白徐琛眼里的担心，只感觉自己被嘲讽了。

　　“喂，学校那种的话我肯定懂开的好不好！”

　　然而徐琛已经出去了。

　　傅晨曦愣愣的站在那里，忽然想起那时候的徐琛，也是这么一声不响的就离开了。

　　是性格的问题吧……

　　如果没有被当成朋友看待的话，他们能是什么关系？他又有什么理由呆在徐琛身边？

　　……

　　脱掉T恤，傅晨曦抬头看着蓬头上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水珠，忽然感觉有些落空。

　　转眼，面前是一大块清晰的映着他的模样的镜子。
　　他半眯着眼睛，伸手去触摸里面那个一脸悲伤的，容貌清丽的人。
　　“为什么你会是男生呢……”

　　看着自己明显的男性的躯体，那个在两年里渐渐消瘦而不再像从前那样有力的肌肉，软弱而卑微的心，肮脏的感情……

　　“你啊，真是恶心透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