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高长夏

18、【第十八章】

　　那个初冬的下午，林因躲在宿舍哭了一下午，由此及彼，想起爸爸在外地工作，有了自己的新家庭，一年回来看她两次，妈妈不顾她的意愿强行与爸爸离了婚，尔后远嫁国外，几年都没回来过一次，顿时感觉仿佛全世界的人都遗弃了她，那眼泪便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直哭到天昏地暗，恍恍惚惚忆起还有一个人，还有叶老师，便摸出手机给叶梁打了个电话，却是语音信箱，林因顿时崩溃了，抽抽噎噎着喊了声叶老师，后面便泣不成声了。

　　叶梁下飞机后，便直奔公司去了，虽说是个游乐场，但其中利润还是十分可观的，对方是个大财团，财团老板家的豪宅便是师兄设计的，老板住着十分舒心，这次便卖了个面子给师兄，合同谈得十分顺利，所以对于辛助理的擅自做主，叶梁便准备既往不咎了，回去给他们部署部署工作，还要回去教书呢，叶梁十分疲惫地在车上搭上眼，打算利用这几十分钟时间养养精神。
　　却见前面司机递过来一只手机，轻声说道：“书记的。”
　　叶梁一摸自己的手机，才想起，方才坐飞机关机了，便接过电话，依旧闭着眼，要死不活地应了声：“嗯。”

　　“小梁，不错啊，听说接了个外国客户。”
　　叶梁哼了哼：“没办法，国内的接不到，他们都给大哥您面子啊。”
　　叶正便大声笑了笑：“要你设计游乐场，不是屈才了嘛。”
　　叶梁继续冷哼：“我首先要解决的是公司几十口人的温饱问题，屈才不屈才的，你觉得我在乎吗？”

　　叶正这才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自己的这个弟弟，他一直以为他是高傲的，不可一世的，所以他发配他去小城市教书，为的就是叫他屈服，听从自己的管教，他却一声不吭地去了，而且似乎做的还不错，究竟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小梁遵照父亲的遗愿，入伍做名军人，若是他听从自己的意愿，大学选个军校，现如今，他能保他做上少将了。

　　叶正不在说什么，只叫叶梁自己在外地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李嫂说他瘦了很多，叶梁并不做声，叶正便默默挂了电话，回头对妻子勉强笑了笑，讷讷地开口道：“不知道是不是老了的原因，最近越发容易伤怀了，小梁那孩子真是……叫我操碎了心，他……他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呢？他是父亲最疼的孩子，父亲生前就一直希望能见着他穿上军装，可惜……可惜啊。”

　　叶梁挂了电话，心情很是低落，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开了机，发现有几条留言，都是那群损友的饭局邀请，还说欧阳双华都梅开二度了，叶梁头一春却还没绽放，要帮他介绍对象，叶梁轻哧一声，不予理会，点到最后一条留言，便忽然听得一声悲怆的叶老师，后面是长达三分钟的哭泣。

　　叶梁的心跟着一颤，然后迅速吩咐司机掉头往机场去，司机表示这不刚从机场回来么？回头瞧见叶梁肃然的神情，便没再多问。
　　叶梁在机场将资料寄回了公司，因为他不能相信这个大哥派给他的司机，大哥说，其他地方由他任性，关乎他生命安全的一切，必须交由他全权处理。

　　叶梁搭上了最快飞往k市的飞机，赶在晚上九点前回到了k市一中，出现在林因面前，林因双眼红肿地站在叶梁跟前，叶梁顿时觉得一阵心痛，想什么也不说，只先将她拥进怀里，可环顾了一圈后，林因身后的教室里一阵骚动，学生们纷纷昂着脖子往外偷看，便放弃了这样的打算。
　　叶梁只能柔和了声音，轻声问：“林因，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我来解决。”
　　林因便将事情原委，来龙去脉，事无巨细地都跟叶老师讲了一遍，讲到后面，已是声泪俱下，泣不成声，只在最后坚定地说了句这些天一直在重复的话：“我没有早恋，没有接吻，我什么都没做。”

　　叶梁从大衣口袋掏出手帕，递给林因，温柔却坚定地说了句：“我信，老师信你。”
　　林因抬起泪眼，看了叶梁一会儿，确定叶老师方才确实那么说了，便再也绷不住自己的情绪，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惊天动地，在宁静的自习夜晚，惊动了整栋高一教学楼的学生。
　　叶梁不知道这孩子这些天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缓缓蹲下身子，一手附上林因的肩膀，轻缓地拍着，再低头看林因的脸，安慰道：“想哭就哭个痛快吧。”

　　其实这事真要彻查，并非难事，杜秋跟林因确实从无过节，那便是其他人借杜秋之手，置林因于如今之境地，那么，入学以来，林因跟谁的矛盾最大，其实，毋庸质疑，大约也只有一人，蒋贞。
　　叶梁只不过将杜秋找来，然后开口审问：“蒋贞是你表妹。”
　　杜秋一听这话，顿时方寸大乱，却依然故作镇定地开口道：“是，又怎样？”

　　杜秋不过是个十几岁的男生，他内心的慌乱虽然掩饰得很好，却怎么逃得过叶梁的双眼，叶梁右手食指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敲打着，敲得杜秋越来越慌，叶梁便适时开口道：“是蒋贞叫你这么做的。”

　　这句话没有疑问，杜秋矢口否认：“不是她让我做的。”
　　叶梁立刻追问：“那是谁让你做的？”

　　杜秋这才发觉自己掉进了这陷阱，立刻张口否认道：“做什么？我没有做过什么。”
　　叶梁并不急，只以审判官的态度继续说道：“林因头一天晚上将手机落在课桌抽屉里，是蒋贞发了那条短信，然后再删除掉，然后你再回复，你在车站也是故意跟她搭讪，好叫人以为你们是相识的，你在路上截住她，并且……”

　　叶梁顿了顿，虽然不愿承认，但还是接着说道：“吻了她……让人拍了照片，在学校里散播，你的目的，不，应该说是蒋贞的目的，就是让林因被记过，或者说被学校开除。”
　　杜秋被叶梁的一席话堵得哑口无言，却依然死鸭子嘴硬道：“老师你说这么多，你有证据么？”

　　“你要证据么？那天晚上蒋贞拿林因手机的时候，隔壁班的同学有看到，还有你那天……吻林因的时候，除了你、林因、拍照的那个，还有第四个人，你没注意到。”叶梁以咄咄逼人的眼神注视着办公桌前的杜秋。

　　杜秋顿时彻底慌了，慌乱的代价就是胡乱说话，张口便道：“当时根本就没人，我在教室外面，根本就没……”很遗憾，杜秋同学，你发现这是个陷阱的时候，又晚了，杜秋悔得肠子都青了，想当场咬舌自尽，但，叶老师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你如果现在承认了错误，主动站出来，我或许会保你能继续上学，如若你坚持执迷不悟……”
　　杜秋当场就被吓住了，连忙俯首认错，当场招供了所有的罪行，跟叶侦探设想的无多大的出入，蒋贞表妹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眼睁睁看着自己最重视的英语课代表被林因夺去，不甘的种子已深埋心中，再有几次考试不如林因，最终，连自己最骄傲的口语演讲都没能及得上林因，心底邪恶的小宇宙立刻就爆发了，撒了很大一张网，最后，连同自己的表哥，一同栽进了网中。

　　因为，林因这边有叶老师，一个叶老师顶一百个杜秋表哥，这……揍四差距！

　　接下来，如同所有故事中讲的，林因同学沉冤得雪，苦尽甘来，班主任施玲芳在班级上委婉地表达了歉意，表示没有彻底信任林因同学，没有彻查就定了罪，确实有失偏颇，学校已经撤销了林因的大过处分，在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上会郑重向林因同学致以歉意。

　　林因还没说什么，身旁的徐鑫就喜极而泣，抽抽噎噎地在一旁抹眼泪，林因在心中说道：“你是我一生的朋友。”嘴上却说：“你丫哭什么啊？受窦娥冤的又不是你，女主角在此，你别喧宾夺主啊。”
　　林因仿佛觉得教室外面的阳光比往日都更要温暖了一般，心中一派澄明，下课的时候，特地跑到顶楼，躺到地上，任凭正午的暖阳如瀑般将自己笼罩，风儿格外的轻，云儿格外的淡，林因的心情格外的好。

　　至于蒋贞和杜秋，学校给出的处分是强行勒令转校，蒋贞倒是敢作敢当，二话没说，收拾好书包就走了，教室外边儿，大约是她的妈妈，训斥声如雷贯耳：“你这死丫头，不好好读书，那么多心眼儿都花在别的地方了是吧，你真是丢尽了我家的脸。”
　　杜秋那边就没那么顺利了，家长到学校闹了几回，毕竟一中是k市最好的高中，当初也算是头悬梁锥刺股，还搭上父母的血汗钱才进来的，如今，却要被勒令退学，如何也不甘心，但，这个世界，你总要为你犯过的错误承担后果，你造了多大的孽，就要有胆承担多大的报应。
　　这场闹剧完全落幕时，林因给祁御发了条短信，叫他晚自习下课后等她一下，祁御没有回复，当晚晚自习结束时，待众人都离去时，林因从抽屉里拿出之前祁御送她的那张唱片往祁御走去。
　　当祁御发现林因手中拿着的东西时，眼神闪了闪，背着书包想要离去，被林因叫下来，将手中的唱片递过去，笑笑道：“这个，还给你。”

　　祁御却不伸手去接，低头看林因，缓缓开口：“有必要这样吗？”
　　林因坚定地回答：“有！因为我怕若是别人知道我收了你的东西，又被人说风气有问题，你要知道，这种伤痛，一次就足够了！”

　　说完转身，离去，独留祁御一人，在教室里坐了许久。
　　祁御知道，他跟林因之间，隔了很深一道鸿沟，或许，再也无法逾越了。
　　祁御这一生会犯很多错，但这一个也许是最严重的，当整栋教学楼的灯被熄灭后，祁御出了教室，站在走廊拐角处的垃圾箱前，犹豫着，终究还是伸手将唱片丢了进去，然后转身离开。
　　躺在床上的祁御却是怎么也无法入睡，辗转反侧，最后翻开被子起了身，携着满身的浓雾，一路往教学楼走去，最终停在方才那只垃圾桶旁边，思想中进行了激烈的斗争之后，终于还是打开了垃圾箱的盖子。

　　林因的生活重又步入正轨，她终于又可以光明正大，抬头挺胸地从走廊穿过十班，十一班而不用顾忌身后有流言蜚语了，她终于可以气定神闲地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而不用心中惴惴，她终于可以在放学后无所顾忌地拉着那几个好友偷溜去学校外面吃美食，看小说了，她终于可以再看着叶老师温文尔雅地立在讲台边微微翘起嘴角跟他们说：“我们来看部电影。”了。

　　总之，就是很圆满，直到期末考试前半个月的某个清晨，林因拿起垫在花坛上的课本，拍拍衣服，打算往教室走去，却觉得小腹一阵绞痛，这一阵痛来势汹汹，当林因坚持着走到教室里时，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坐到椅子上，想着那事儿还没到时候呢，怎么肚子就痛成这样。
　　林因想趴着休息会儿应该就会好了，却不料越来越痛，等徐鑫她们都到了的时候，林因脸上满是汗珠，脸色苍白的像纸，吓了徐鑫好大一跳，当即大喊出声：“小因，你怎么了？”

　　林因翻了翻眼睛，勉强挤出几个字：“肚子痛。”
　　徐鑫便减小了音量：“肚子痛上厕所啊。”
　　林因当场就哭了，这就是无法沟通的痛啊，徐鑫同学疑惑了，发现林因眼泪汗水一起下，而且趴着脑袋，捂着肚子的摸样，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般的肚子痛。
　　当下恢复正常人思维道：“我扶你去医务室吧。”然后又翻了下眼睛，一拍手道：“哎呀，医务室的人还没上班呢，我扶你去外边医院吧。”

　　林因便试着在徐鑫的搀扶下站起来，没曾想，一站起来，就仿佛牵扯到最痛的地方，那痛处仿佛打了结一般，绞痛感顿时升级到最强，林因差点没嗷一嗓子，只一把抓住了徐鑫的手臂，强撑着随时要滑下去的冲动，气若游丝地说了句：“我好像走不动。”
　　徐鑫顿时急了，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给叶老师拨了电话，后面祁御也注意到了林因的不对劲，便走过来，问徐鑫怎么了？

　　徐鑫深感等叶老师来或许来不及了，丝毫不顾林因快要将她左手摇断地说：“你能把林因背到学校外边的医院吗？”

　　林因实在撑不住，一屁股就重又坐回椅子里，掐了一把徐鑫的手，然后喘了两口气道：“我能坚持住，肖月……也来了，你们送我去吧。”
　　肖月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开始嘘寒问暖，林因正诧异刘佳佳怎么没跟她一道来，肖月便解释开了：“佳佳那个，请了半天假。”

　　林因跟徐鑫便一副心领神会的摸样，周围男生一头雾水，哪个啊？
　　女生们在这方面往往心有灵犀，随便说哪个词儿都能懂。
　　“你怎么了？““我肚子痛。”“了了”
　　“你怎么了？”“咳……额……”“了了”
　　“你怎么了？”“那个。”“了了”
　　不胜枚举。

　　这边的祁御马步都扎好了，却迟迟不见林因挪动脚步，林因转过脸，艰难地打算从另一头出去，却被身后的祁御一把拉住：“林因，你当真要这样？”
　　林因已是痛得神智不清，只咬咬牙，回头道：“你当真要跟我这个病人理论一番的话，我便告诉你，我不用你这样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不用觉得你是在同情我，你更不用觉得我会接受你的同情。”

　　说完这番话，林因觉得很壮烈，可能用的真气太多，导致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门被大开着，寒风顺着灌进来，一个激灵，直刺得林因好一阵想吐，痛苦不堪。
　　祁御脸色一阵灰暗，张了张唇，刚想要说什么，被身后有人强势拨开，祁御抬头一看，叶老师满脸担忧地已伸手将林因抱进了怀中，并未多做停留，就往教室外面冲去，徒留祁御一人呆呆站着，心中腹诽：“是啊，我跟她废那么多话做什么，直接抱着不就好了么。”
　　林因在叶梁怀中颠簸着，恍恍惚惚说了句：“叶老师，你扣子都扣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