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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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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70年冬十二月秦天王坚迁燕后妃、王公、百官并鲜卑四万馀户于长安。
“我们要多久才能到?”
慕容沖坐在苻坚身前四下望着,已经走了好久,怕是要离开燕地了.....此次离开,不知还可有机会回来?
“呵,等不及了么?”苻坚笑道,“ 这里离长安还有半日的路程。”
“长安......”慕容沖低低的重复着,不过是美好的愿望罢了,又有谁能万世长安呢。
“怎么?殿下可是累了?”苻坚低头看着眼前的小家伙。
少年抬起头,冲他眨巴眨巴眼睛,“是。”
苻坚实在忍不住想捏一捏这孩子的脸,他活到这么大,惯见的都是些心机深沉的嘴脸,从未发现,不谙世事的心竟是这般美好。【你!被!骗!啦!】
“累了就靠着孤睡一会,睡醒了就到了。”把自己的披风拢到身上,声音也放的柔和了。
慕容沖倒也不和他客气,一头靠上去,闭上了眼睛。
“太贵嫔娘娘,凤皇他.....跟着苻坚真的没事吗。”清河公主皱眉道,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向车外看了三回。
“他性子机敏,不会有事,倒是公主你....”段贵嫔坐在她身旁,不咸不淡的说。“慕容氏今非昔比,若想在秦国巩固自己的地位,还要看女人的力量。”
几句话说的清河公主脸上阵红阵白,半晌,望向坐在对可足浑太后,她的生身母亲。
太后自上车就合起双目,养起神来,听了此话,睁开眼睛,瞧了瞧清河,又闭上了。
“皇族的儿女,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太后这一句话像是说给人听又像是叹息 。
清河公主的嘴唇抖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车马粼粼,声音单调而不间断。
慕容沖在车马声中睡的极熟,许是真的累了,对于向来养尊处优的皇子来说,长时间的舟车颠簸确实够他受的。
苻坚望着少年的脸,鲜卑族人面相白他是知道的,但越瞧越觉得这孩子白的好看,书上形容的面如冠玉,只有用在他身上才相配,细眉大眼,带着些许稚气,尖尖的下颌很是秀气,不知是何原因,这样看着他,会突然冒出些许疼惜的心思,可能是他与自己几个儿子年龄相仿吧,不过自己对几个儿子向来管教甚严,也不曾觉有何疼惜,他苻坚也不是个柔情的人,这等仁慈心肠起的还真是莫名。
慕容沖挪了挪身子,显然在马上睡的不舒服。在睡梦中,他恍惚看见一个高大英武的男人就在他身边,穿着大燕帝王的长袍,温柔的唤他沖儿,那人他见过,在皇室宗祠,也在他母亲的内室,都有画像,那是他的父皇。
父皇驾崩之时,他才两岁,还毫无记忆,只是听母亲提起过父皇生前有多疼爱他,这么多年,他始终不知道被父亲宠爱的滋味,皇帝长兄只关心他的皇位是否做的稳,太后不喜她所生之子以外的所有皇嗣,五叔虽待他不错亦是淡淡的,他始终只有母亲在身边,母亲亦对他严加管教,不肯轻露笑容。
现在那人离自己那么近,却怎么也瞧不真切长相,他急得起身想去拉那人衣摆。
“殿下这是...”正看的好好的苻坚被他睡着睡着突然起身吓了一跳,更何况还紧紧捉着他的披风。
慕容沖匆忙的四下环顾,他不死心,不愿意相信那只是个梦,父皇定是在他身边,母亲定会带父皇出来,她一定带着父皇的画像....如果,父皇还在....
苻坚惊讶的望着少年先是四下找寻什么,而后眼眸瞬间黯淡,眉心微蹙,呆愣愣的坐在。就是莫名的心疼啊。
“殿下可是做了什么噩梦。”把手搭在他瘦弱的肩头,语带关切的问。
少年嘴唇嗫嚅了一下,抬头,望向他,眼中没有一丝神采,“父皇...我刚才看到了....”
苻坚眉头猛然一跳,差点脱口而出“慕容儁藏在哪了”随后才想到,这不过是眼前少年做的梦而已。
少年还紧紧的抓着他的披风,眉头微微皱着,深深的吸了口气。
“父皇驾崩的时候,本王两岁。”他端的声音像是在呓语,“还什么也不知道。”
“.....殿下的父皇是当世不二的大英雄。”苻坚看向少年的眼睛,道。
“身边所有人都这么说,但我无法得见。”慕容沖扯出个苍白的笑容,靠到苻坚身上,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本王很累,到了的话叫醒我本王。”
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长安城中,苻坚安置鲜卑族人的其中一所宅子里。
天是亮的,慕容沖揉揉头发。
“殿下可终于醒了。”流月走进来,笑道:“快请沐浴更衣吧。”
“现在是什么时候?”
“殿下忘了,昨日殿下睡在苻天王的马上,还是天王抬您回来的,殿下还抓着天王的披风不松手。您看床上可是有一件绣着金龙的披风,昨日苻天王那无奈的模样殿下可是没有看到。”流月娇笑出声,“倒是我们殿下厉害,连天王都奈何不得。”
“姐姐何事这样开心?”慕容沖眯起眼睛笑道,“素日可不见姐姐这般呐。”
“何、何曾有什么开心事,殿下快让奴婢服侍沐浴吧。”流月面上一红,忙道。
慕容沖沐浴更衣后,更觉神气清爽,一路颠簸的疲惫早已散尽,便在这陌生的宅子里遛来遛去。
“清河,你要以大局为重!”
慕容暐的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的责备,从一间厢房中传出。慕容沖忙躲在窗下。
“皇兄,你我嫡亲兄妹,你竟也忍心...”清河公主清亮的声音隐含着哽咽。
“....莫怪朕...我...也不忍如此。但四万族人性命今握在苻坚一人手里!皇兄亦是无奈之举啊,清河,你可知道,如今...吾等俱已沦为贱奴,大燕皇族荣光,已....不复存在。”
“三哥......清河不愿.....”
短暂的寂静后,慕容暐开口。“清河,即便你此生不嫁,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况且,他也是慕容氏,现秦国大臣普遍主张诛杀吾等族人以绝后患,他,必受牵连。”
“皇、皇兄,你在胡说什么!清河心中...并未有所思之人。”
“是与不是,你自清楚,我这皇兄也并非糊涂。”
慕容沖轻轻叹了口气,正欲离开。
“凤皇,躲在那儿做什么?”浑厚的男声响起,唬了他一跳,忙匆匆抓着正唤他的高大男人迅速逃离。
跑了好远,回头看看没人,方松了口气。
“凤皇,你这是作何?”
“五叔....下次在我偷听的时候能别这么大声叫我名字么。”慕容沖抚了抚还兀自跳的厉害的心口,嗔道。
“你在偷听...”慕容垂无语。
“托五叔洪福,还被发现了。”慕容沖道,“五叔来,所为何事啊。”
“天王即将驾临,我便先过来看看,顺便....”
“顺便商议两族联姻的诸多事宜。”他笑道,“当真穷途末路了吗。”
“...历朝动乱俱不乏以女子力平息之事,并不独独是我等。”慕容垂低头,“且,当真穷途末路了。”
“五叔,本王....”慕容沖停了停,话至嘴边又咽了回去。
“凤皇,不能再自称本王了,连你皇兄都改称为‘吾’。”慕容垂神色黯然道。
“本王不,本王偏要这么称自己。”少年一撅嘴,撒娇似的说。
慕容垂一愣,正欲说什么,却被传来的急切女声打断。
“吴王殿下....”流月面色微红,匆匆跑了过来,“殿下,吴王殿下,天王陛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