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归来之人 雾月,法格 ...

  •   你是谁?

      -宏

      姓氏?

      -宏·艾伦。

      你自称杀了约法部长克莱斯特马尔?

      -是。

      你梦见自己杀了他?

      -是,我确实这样梦见。

      Chapter1归来之人

      雾月,法格纳边境城市西奥米内笼罩在终日不散的阴霾中。

      当地是典型的季风气候,从中央海跋涉万里吹来的风夹携大量水汽,使之除了滴水成冰的冬季外,永远湿润得像一条挂在帕拉颂高地上等待风干的湿抹布。常年缺席的阳光,以及时常泛滥成灾的瘟疫,显然及其有效地断绝了它依靠富饶土地或者旺盛人流富裕起来的希望。与拥有广袤边境的大法格纳为数众多的边境城市一样,这块贫瘠的土地得到正式命名仅仅是大约一百法年前大拓荒时代的事。在此之前,它在当地人的方言中被叫做「湿漉漉的监狱」,并且不出意外的话,还将作为当地人情风貌的精确概括持续沿用到后世。

      至于帕拉颂上的“西奥米内”--这个机械化的官方名字,若不是当地出了一位当今首府那样百年一遇的权臣,估计永远不可能拥有像现在这样的知名度。

      一个平民出身……不,贫民出身的首府大臣,听来引人发笑。

      该死的法格纳遵循着比天主教传说中的九阶天使制更严苛的等级制度,这人尽皆知,抱怨也没有结果。加百列们芳名永存是理所应当的事,但一个不择手段的“别西卜”听来怎么样呢?

      那可真是够粗俗的,好一些酒鬼抹着嘴角油渍说。

      亵渎。转角独坐的学者冷哼一声后,摘下眼镜来擦了擦蒙上的白汽,“好极了,我们的别西卜甚至没有一头像样的浅色系头发。”

      “他早该染发!”

      之后是一阵哄笑声,碰杯,还有叫骂。

      学者不能在这种粗鄙的声潮中处得自在,哪怕它们多是附和。他安置在木椅上的屁股开始不安。

      “嘿,放轻松……为什么不说首府大人像精灵呢,伙计?”正当犹豫着是否要走时,携着冲天酒气,边角落里半死不活已久的醉鬼之一突然动了起来。喉咙里咕噜不清地,像只浑身腐烂的蜘蛛一样,这个恶心恐怖的家伙手脚并用朝学者这里爬了过来,“黑发的……绿眼睛的……嗝!精灵。”

      “--亵渎!亵渎!”

      爆竹一样的叫喊在身后炸了开来。

      这话不是自己吼的,慌忙站起身来避让的学者刚退了几步却又被身后突然震动的地板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后桌那个看来喝得更不清醒的流浪汉干脆拔下雪毡靴嗙嗙嗙地敲起不堪重负的木酒桌来,“天使就该有天使的样子!纳税人的钱就是用来供养圆形顶下那些皮肤雪白头发闪亮的人形雕像的!你问我为什么出这个冤枉钱?那还用问,我醉得厉害时还真能把那看成天堂--可现在谁来告诉我其中格格不入的那个洛林种是怎么回事?”

      “哦,哦……”蜘蛛一样的醉鬼摇着头走了几步,突然一头栽倒下去。幸运的是在那之前他一把抓到了学者落在桌上的酒瓶,只不过没来得及喝便抱着冰冷的玻璃垂下了眼睛,“别西卜可要伤心了……哦,哦……伤心的别西卜要回家了……哦,哦……”

      正是如此。现在,正在西奥米内死气沉沉的雾月中旬,为数不多的留镇男人中十之有□□整日喝得烂醉如泥,权为消磨掉冰天雪里格外难熬的光景。人心涣散最甚的当口,这座偏僻小镇传来了帝都如日中天的当权者即将退休还乡的消息。

      二十九岁,当边境城市的同龄之人或孤注一掷地酗酒度日,或咬紧牙关拼命挣钱养活妻儿之外还得为省下那份薄薄的积蓄发愁的时候,那个男人,那个已经在帝都海德格尔吃尽了一切山珍海味也享尽了一切荣华富贵的当今第一权臣,大概只是突然想回西奥米内来看一场与冬宫德尔泽风韵不同的雪。

      他可是个悠闲的人,当然。他没有结婚,没有子嗣,甚至没有公开的亲信,自然不必为任何继承权的纠葛劳伤神经。要不是被中央海的人造地中海气候烘腻了毛孔,西奥米内这等寒碜的出身地,恐怕连诸事繁忙的首府大人自身也要淡忘了。

      “大人从离乡参军的那一年之后就没有回来过啊,算起来总有六七十年了。”

      热酒卖完以后,被酒馆零度以下的空气强行速冻的男人们好歹能收起点嫉妒心像模像样地用理智谈上几句,“那时候还是个仪表堂堂的青年吧?”

      “何止--”以甚为夸张的语气,一个老人极具表现欲地发言,但不慎之中又挫伤了在座诸位的自尊心,“那可是个漂亮的人,出奇俊美的家伙。要感谢那位大人早早出了这个鬼地方,知道吗?要感谢!不然你们的祖母就不是你们的祖母,也就没有你们这些小混球了哈哈!”

      更叫人丧气的是,发话的这个糟老头是现年86岁的华尔·约瑟。作为现任首府青年时屈指可数的旧识之一,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比街边小报更接近于真理,“哎,哎!过了这么久我却还记得很清楚啊!那混球!天杀的!总被那些丢了魂的年轻姑娘们像神明一样簇拥着,我却连她们的辫子梢都抓不着!”

      “所以现在您真可以停停牢骚了,约瑟老师。”一只戴尼龙手套的手拍了拍老人的肩膀,然后直接越过它稳稳地将一整瓶勾魂摄魄的黄金酒液端了上来,连着考究的银托盘一道,“您的今冬特酿--别忘了那时可爱的姑娘们现在都是缺牙少发的老太婆了。”

      “好家伙!”可正当喜笑颜开的华尔张开两手前去拥抱酒瓶时,那流动的黄金被动作迅捷的戴手套者一手提拉起来。

      大概是室内太冷,或者几个落魄邋遢的男人头靠头围在一起聊得太过起劲,之前没人留意酒馆南边的那道破门什么时候打开又关上了。一条影子穿过冷清的大堂,在女侍玛斐兴奋过度的抽气声里做了个噤声手势,笑上一笑,然后悄悄地拿上酒和托盘潜过了吧台,绕行到华尔他们高谈阔论的东三号台。

      “约瑟老师。”

      要不是为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好酒,老人才懒得去瞅头顶这个臭小子微笑着磨牙的嘴脸,“您是否可以在享用美酒之前向我解释一下您吓跑提利蒙特医生的事?玛斐打电话告诉我说,他似乎是被您抢走了酒瓶后面如土色地跑出酒馆的,就在十几分钟前。”

      “你说谁?”

      “一位绅士,提利蒙特·罗,戴着眼镜的绅士。”

      与兴趣缺缺的华尔本人比起来,他那班年纪不小却还有余力红光满面地插科打诨的粗鲁后辈显得热心得多,“那果然是你的客人啊!那个装腔作势的高礼帽先生!”

      “提利蒙特·罗,约翰尼先生。”礼貌的青年不厌其烦地纠正着。

      “好吧,提利蒙特。虽然想说句‘我们不是故意的’,但看起来那个太过文雅的家伙不能适应这一带的氛围。”

      “多谢了,约翰尼先生,但我以为你和老师一样当时喝得烂醉呢。”青年微笑的眼睛如弯月般美好,但在一个酒醒了的男人看来,这眼神可看来不太友善。

      “说得对,宏。”唯恐天下不乱的华尔意味深长地一笑,“约翰尼刚才还摘下靴子拍裂了桌子呢。”

      “我说……喂!”

      火总不是从一处生起的,身前的方灭,背后的玛斐又冷不丁插上几刀,“你想解释说你把那当成镇纸了?那接下来抄起那靴子朝可怜的提利蒙特先生头上扔去又该怎么说?”说着话,她还从吧台后朝这群乱糟糟的男人拌了个鬼脸。

      玛斐的洞察力不错,向来如此,即使百无聊赖地抹着桌子时也能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但她一直不很聪明,遗憾的是,这一点同样“向来如此”。

      “……怎,怎么了?”凝视着华尔他们,尤其是唯一站立着的青年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玛斐惊得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虽然不知具体原因,她总还知道连忙收好表情低头继续擦自己的台面,“好吧,好吧,我想我又说错话了,抱歉。”

      “不,万分感谢,玛斐。”一手握紧了那瓶金黄色烈酒,青年可没有忘记它的存在。比起发火,他花上几秒时间想到了一个更为绝妙的主意--从厚实的衣襟里魔术般取出一只微型量杯,他开始用另一只手操纵酒瓶往里倒酒。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的约翰尼不禁打趣,“我打赌你还能立即掏出一套针管来。”

      “如果您正期望着一次肌肉注射的话。”青年目不斜视地盯着量杯,在分毫不差地倒完了他引以为傲的、以毫升计量的恩赐之后,他转身舒心得多地笑了,“来吧,老师,这就是您的第一杯和最后一杯冬季特酿。我会把现在这个最大酒精摄入额度写在呈交给养老所的健康报告上的。”

      “约翰尼干的--”面色不改的华尔·约瑟简直老脸不要。

      “约瑟唆使我的!”唯恐宏用同样的医师特权和量杯限酒这一招来对付自己,约翰尼即刻抛弃了忘年交的义气。为了表示自己老实交代的态度值得肯定,在青年凉飕飕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他还诚恳万分地将两眼对了上去,“约瑟恳求我说,绝不能让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带你离开这里。小戴安娜发起烧来只听你的话,一想到你走后就没人能好好料理那个小魔鬼,我就同意帮他这个忙了。”

      “是这样么老师?”把仍旧满满当当的酒瓶搁置在桌,宏无奈之至地叹出一口气来,“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糖和娃娃对大多数小女孩都管用呢?这里绝不是非我不可。”

      老人迅速地揽过了酒瓶,但除此之外,颤抖着花白胡须与眉毛的他一言不发。

      “不管怎样,你不可能永远把我绑在这里。”顿了顿,说话的青年拧了拧眉毛。只是言语之外的憎恶远比他年轻英俊的脸上所表现出来的来得深沉,“这该死的西奥米内,神都抛弃了它,您明明知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