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手记》黄不辣

13、第13章

　　组织给我置办了一处相当不错的窝，装修很温馨，两室一厅不大不小刚刚好，我稍作整理后竟然觉得这也可以叫做家了。
　　家？我的心里泛起了涟漪，虽然我从小就是个孤儿，对帮助自己的人总是有一份亏欠感，所以从来也不敢过分造作，即便住了十多年的地方，即便每个角角落落都非常熟悉，可我也从来不将它当做家。而现在，看着这个小小的空间，我竟然有了温暖的感觉。
　　特别是，当贺言像个孩子一样躺在我的床上睡觉，她的侧脸埋在被子里，手指时不时还微微抽搐一下。我的手慢慢抚过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嘴唇，时间被凝固在了这一刻，或者说，我希望时间就这样静止，无人打扰。
　　我看着她看了约莫十分钟光景，然后悄悄起身，拿着笔记本坐到阳台上，打开从贺言那里拷贝来的秘密资料，一页页翻看下去，看完全部资料的时候天空都微亮了，而我的身体冰凉冰凉。我合上笔记本，将它藏在可掀开的地板下面，然后再重新盖上地板。回到床上躺在被子下面瑟瑟发抖，旁边的巨型热水袋无意识地伸手搂过我，两秒后，她惨叫一声道：“好冷！”我躲在她的怀抱里偷偷地笑，双手却不自觉地拥住她，用力的。

　　我不知是我对贺言不一般的感觉影响还是我想要调查得更清楚证据更充分，我决定先不向我的联系人知晓我已获得秘密资料这件事。
　　其实，我的真实想法是，就算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内心的贪恋已让我无法自拔。

　　“该死！”
　　“怎么了？”我从计算机前抬起头，看着对面气急败坏的贺言。
　　“黑子说，秦若水跟丢了。”生气的同时还带了点气馁。
　　“不然……就先不去理会她吧。”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怎么行！我手上这笔单可让你我十年生活无忧！我好不容易才从刘蒙那里抢来的！要是功败垂成，太爷怎可能再交给我大单做。”
　　太爷。我心里暗暗复述了一遍。“什么客户，来头这么大？”我问道。
　　贺言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恩……我不过一个无名小卒……”
　　“得啦得啦！”她被我气笑了，“跟你说了也无妨。是……X国的老大。”
　　这下我是真的被吓到了，吐了吐舌头，心中暗自感叹，那些制造法律的特权往往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人。
　　“我去上个厕所。”我说道。
　　我关上隔间门，掏出手机发送出“.....”，对方很快回复“---..----.”删除，冲水，正往贺言的方向往回走，突然一转弯看到她闪进一个小房间，随后又进去一个男人，神行闪烁，很是可疑。我心中起疑，于是偷偷摸到门口，从门缝中看进去。只见贺言手里拿着一张纸神情严肃，似乎隐隐还带着怒气。
　　“刘蒙确定吗？”贺言说道。
　　“千真万确。”男人说。
　　贺言蹙着眉头踱了几步，男人又说话了，“您必须做个决断，必须……”说罢他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接下来贺言说的话让我惊愕地睁大眼睛。她说：“秦若水的原话？”
　　“秦小姐说，她是卧底，没错。卧底必须要斩草除根，也没错。”
　　我惊得冷汗瞬间袭上了背脊，有那么片刻我产生了“-----”求助的念头，但我同时又觉得悲凉可怜，原来我那么喜欢的一个人不过是在做戏，可我还想再赌一把。
　　我用力推开门，门打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里面两个人惊诧地看着我，我看到贺言的脸一点点地失去血色。
　　“为什么要同我演戏！为什么你不一枪崩了我！”
　　“为什么你要与我做那些让人误解的事！”
　　“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
　　“既然你不相信我！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
　　“为什么……”
　　喊完后我的脸上已经淌满了泪水，我的手上握着一把手枪，慢慢举到太阳穴的位置。
　　我控制住情绪，尽管我的声音是颤抖的，“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即刻死在你面前。”
　　“不要！”贺言大喊道，继而转向那个男人，“你！出去！”
　　待男人出去后，我砰的一脚将门踢上反锁死，眼睛死死盯着贺言。“我想你亲口告诉我，所有的一切都是骗局。”
　　“不是！”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我真的爱你！”
　　我冷笑一声，“真的爱我？”
　　“秦若水是组织里的首脑人物，也是我的女朋友……”她的眼泪从眼眶里一滴一滴落下来，“我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你了，也很钦佩你，所以当听到你加入到组织里的时候我很兴奋……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秦若水说你是警察的卧底……她的话我们不能不理会……因为刘蒙讨厌女人，所以他让我来试探你……所以……”
　　“所以你就一步步走近我，然后再将我一步步击碎是吗？”我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扣住枪的手慢慢握紧了。
　　“你听我说！”她紧张地喊道，“可是我没想到，我却爱上了你……你的身体，你的灵魂，我都想要，不管你信不信，看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心动了……看你那么疲惫的脸，我想给你按摩给你温暖给你快乐，我想在你身边永远陪伴着你……”
　　“可是你却不信任我！”
　　贺言摇了摇头，将她手里的纸递给我。
　　我狐疑地接过纸，上面是我，梁叶秋的全部资料，近期的通话记录和短信收发记录，我被偷拍的照片，在超市，在车上，在海边别墅。
　　“你们还真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啊。”我轻叹道。
　　“你想听个故事吗？”

　　小时候，在我还是周醒的时候，因为长得瘦弱，总是被孤儿院别的小朋友欺负，当时还有一个小朋友叫做江心也是被群攻的对象，我们两个白天不敢见面说话，怕被其他小朋友起哄攻击，所以只敢晚上偷偷跑到大榕树下互相在叶子上写些别人都看不懂的东西给对方当做勉励。后来终于有家庭来先把我领养走，走的那天我哭得好惨，江心追着车子追了好久，直到摔倒在地上。
　　等我长大一点的时候，再回孤儿院看他，却发现他已经变得半疯半痴了。我告诉他，只要想我了，我们就像小时候一样用我们的方式互诉衷肠。我用摩斯电码造出一句句简单的对话，只要他想说什么，发相应的代码即可。

　　呵，孰真孰假，连我亦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