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笔记》寒日暮天红

6、尸鳖一过，女傀登场 “哇唔！精

　　“哇唔！精瘦肉俺滴爱！”一见人类硬汉，尸鳖祖宗的小眼睛一下子放了光，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它当即头一甩，吐掉了嘴里的肠子顺便将啃了一半人体扔开，一个饿虎扑食就扑到了那个人头上……等等，头上？
　　话说人类的脑袋应该只有皮吧，这个准头太叫我无法直视了。
　　而且我觉得，这虫子大概是饿昏了头，忘记了一件非常要命的事。
　　身上以精瘦肉为主的人类，哪个是可以轻易制服的主儿？

　　那人类反应极其迅速，手里的军刀对着虫子没被硬壳保护的螯根就捅了下去，然后用力一挑，悲剧的尸鳖祖宗肉还没吃到嘴，就先变成了独臂大侠。
　　单独一只螯自然钩不住头皮，所以在凄惨的“俺滴个亲娘啊疼死俺了！”哀嚎中，尸鳖祖宗吃人不成蚀只螯，就那么被硬汉推了出去。

　　现在是见证倒霉的时刻。
　　如果要我给眼前的景象配个音的话，没有哪句比这句更合适。
　　可怜这孩子的小心肝估计还没从和死尸对瞪的惊吓中恢复，又被尸鳖祖宗糊了一脸。虫子的爪子尖一下子就钩进了肉里，天真吴的脸当场就扭曲了一下。
　　看着他脸上被划开的一道口子，我真心觉得他这回出去应该先求个护身符再说。

　　天真吴的心理素质挺过关不假，但是他的身手还有待提高。手忙脚乱一番折腾，他还是没有搞定，反倒又让虫子给自己添了几个小伤口。
　　这时候，哑巴张总算从水里千呼万唤始出来，一看天真吴情况紧急，就立刻冲了过去。
　　——立刻？冲了过去？！
　　这时候再看不出问题我就白存在这么多年了，哑巴张平时淡定过头的样子已经给我留下的深刻的印象，这么火烧火燎的举动就充满了说不出的违和感。如果我有眼珠，肯定啪叽一声掉在船上。
　　这天真吴到底是何方神圣？

　　哑巴张那两根筷子似的手指一下子就戳进了尸鳖祖宗的脊背，接着就是极为快速地一勾一扯，扯出了一条什么东西。
　　好吧，我收回上面的比喻，哑巴张的手指比筷子给力多了。
　　“吱！疼死俺了！”虫子的悲鸣响彻洞穴。
　　我清晰地看到，它勾着天真吴的爪子一下松了，被天真吴一使劲抛到了船上，正落在我和小黑刀旁边。
　　这时我才发现，它居然还活着。砸在船上后，它的头动了动，身体却只能软着，活生生地被整瘫痪了。
　　默默看向天真吴，他还在劫后余生的半恍惚状态中，完全没有注意，哑巴张的目光正隐晦地聚焦在他身上。

　　几个人陆续爬回了船上，果断围观起已经被哑巴张弄成全身不遂的虫子。
　　我没有漏看，哑巴张利索地翻身上船后，一边一本正经地解释说“还不能杀它，我们得靠它出这个尸洞”，一边一脚毫不留情将尸鳖祖宗踢到了一边。
　　虫子的脑袋，砰地一声撞在了船舷上，一看就很疼。
　　……要不是哑巴张内心一片古井无波，我几乎以为他在撒气报复。
　　悲催的尸鳖老祖宗用亲身经历向我证明了一件事：招惹哑巴张他会让你死，招惹天真吴哑巴张会让你生不如死……
　　真爱生命，远离哑巴天真二人组。

　　他们聊了几句，就见哑巴张将虫子翻煎饼似的翻了个个儿。
　　在虫子的尾部，连着一只拳头大用六角铜制密封的风铃。从上面的铜绿判断，它的年龄比起我是只大不小，刚才那诡异的自言自语和歌声，十有八九是它的杰作。
　　人类硬汉用脚踢了它一下，清脆的声音立刻响个不停，“阿大~阿大~阿大~”
　　“这只祖……咳，这只虫子就是阿大？”我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问。
　　“是的~它要死了呢~”
　　“那你在高兴什么？”我顿时无语。
　　“因为我会陪它~我从有意识起就陪着它~我快坏了呢~现在不用担心了啊~”
　　我晕，上句下句风马牛不相及，这货是不是疯了？

　　“它从来听不到我说话~一起死掉就能听到了吧~还有小虫也是呢~所以……”
　　咔嚓。
　　是那个人类硬汉。
　　早就接近完全锈蚀的铜经不起压力，这么一下就被踩扁了，神经质的喃喃声也随之湮灭。我们的意识是附着于诞生的物品之上的，一旦物品遭到破坏，就会立刻消亡。
　　我看着天真吴的三叔用刀拨拉这那堆碎片，碎片里露出了一只头被踩扁了的蜈蚣。
　　这估计就是小虫。

　　仔细想想，我突然理解了这只铜铃。
　　它估计是喜欢上了这两只虫子，然后拔不出来了。不过也是，它们一直共生在一起，没有一点感情才见鬼了。
　　可这种喜欢也只是铜铃单方面的。我们毕竟是无机质，就算能听懂真正的生物在说什么，自己的声音也不能被它们听到，自己的想法也传递不过去。
　　这是天地的法则。
　　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再喜欢人类，我也从来不真正把自己交出去。
　　“我理解。”
　　就在我难得伤感一下的时候，小黑刀波澜不惊地来了一句。
　　你又偷听……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意思？”
　　“没人要。”
　　“……”
　　“不交，是因为交出去，没人会要。”
　　“………………”
　　“他们会把你当成烧火棍。”
　　“…………………………滚！”
　　尼、他、玛、给、我、闭、嘴！你不吭声，老子我也不会把你当哑巴！

　　小黑刀这次，精准无误地戳到了我的痛脚——我绝对不承认这的确是原因之一。
　　没错，在漫长的颠沛流离的时光中，我曾经不止一次被当成了烧火棍……窝艹那些人的眼睛怎么长的，刀鞘我这么霸气侧漏的造型和重量，哪点像烧火棍了？！
　　最让我不平衡的是，小黑刀却是在什么时候都被奉为上宾好好伺候。明明是同样的乌金打造的，这么区别待遇是闹那般？

　　经过哑巴张的英雄救美，虽然从外表上更接近美救英雄，后，天真吴对哑巴张的好感度直线飙升。继续前进的路上虽然看似在和他三叔唠嗑，他的眼角却在偷偷瞄哑巴张。
　　所以哑巴张一摆手，他就立刻看向前方，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一团绿光忽闪忽闪，他三叔开口道，“积尸地到了。”

　　船上有些骚动起来。
　　水货中年人几乎吓破了胆，虽然没被尸鳖祖宗关照，但讨论的全过程他都在瑟瑟发抖。哑巴张照例装哑巴，不发表任何看法。天真吴脸上恐惧混合着兴奋，和潘子硬汉一起洗耳恭听中。因此真正在说正事的，只有天真吴的三叔一个人。
　　不过这次，与其说是讨论要不要继续前进，不如说是天真吴的三叔给那一众人打预防针。船停了没多久，就再度摇摇晃晃上路。

　　洞穴越走越宽，从狭长的水道钻出来后，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到处都是尸体白骨，当然也到处都是尸鳖。细小而混乱的交谈声在整个洞穴回荡，因为太过嘈杂而无法辨识内容，听得我心烦意乱。
　　这时候我特别感谢哑巴张上船后把我塞进了他的包里只露了一点出来（虽然塞的时候喜欢看热闹的我稍微问候了一下张家列祖列宗），包厚厚的布料消弱了噪音的杀伤力，要是整个暴露在这种环境中我估计会被弄疯——难怪那只铜铃那么神经。

　　“小混蛋们吵什么吵？那家伙一会儿就回来，统统给老娘闭嘴！”
　　“尸体在那里——”
　　天真吴的声音和一个暴躁的女声重合在了一起。
　　我透过背包的缝隙打量了一下，一个纤细的背影正对着船，长发如瀑，白衣飘飘，女鬼的经典吓人造型，再配合洞穴的环境，声光电效果极佳。
　　……咳，也许声应该划掉。如果那些人类能听到她在咆哮什么，估计害怕全部会变成草（和谐）泥（很重要）马在心里跑来跑去。

　　“人来的太快了吧！老娘妆还没有画好啊！”
　　“不管了不管了，让我先看看……”背影微微动了动。
　　“啊啊啊，好帅！可惜冷了点……唉，洞里已经很冷了，冰山面瘫不是老娘的菜……”
　　“老头子，没兴趣。诶，这个也不错，可惜也不是老娘的型。啊啊这只老鼠是哪里来的，长得丑就不要出来吓鬼了！最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干净好可爱！啊啊啊啊啊我要晕倒了受不了了完全戳中萌点了！要怎么给他留个好印象呢好难办嘤嘤嘤嘤……”

　　尼玛这里是神经病聚集地吧？连一个正常点的都没有？
　　我心里的白眼翻成了钱塘潮。
　　再看小黑刀突然觉得顺眼得不得了，就算这货随便偷听隐私，经常语出惊“人”，习惯性拆我的台，而且健忘得令人发指，起码他神经是完全正常的。
　　“也就是比你正常一点。”小黑刀淡定补充道。
　　……
　　我想什么来着？神经正常？绝对是刚才被噪音吵傻了！

　　不过船上的人显然听不到白衣……不明生物的自言自语，一个个如临大敌。我同情地瞄了眼天真吴：被一只更年期的不明生物看上，怎么想都不是件好事。
　　天真吴三叔打算用黑驴蹄子去对付它，却被哑巴张拦住了，“黑驴蹄子是对付僵尸的，这家伙恐怕不是僵尸，让我来。”

　　很正常的举动，很正常的话语，如果他没有不动声色瞥了瞥睁大眼看他的天真吴的话，一切都无比正常。
　　很明显，哑巴张对天真吴应该是有某种企图。按哑巴张之前表现出来的性子，这么关注一个人太过异常。但是天真吴，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普通青年一枚，撑死了，是个很干净纯粹的普通青年，实在看不出有吸引哑巴张的地方。
　　天真吴的来历，恐怕不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