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笔记》寒日暮天红

2、主角（伪）登场：有刀就有鞘

　　（特别提醒，视角已转换）

　　直到现在，我才深刻理解了那句话的真谛。
　　——人生（虽然这个词对我不合适），有时候真他母亲的巧！

　　“你是……小黑刀？！”我震惊中。

　　“……”可疑的沉默。
　　以我对他的了解，这种沉默之所以会出现，大概是因为这货又刚刚睡醒神志不清，正在记忆里翻箱倒柜寻找我存在过的痕迹。
　　“还没想起来？”如果我是人类，我一定翻他个白眼。
　　“没。”小黑刀同志很淡定。

　　……拜托你不要想不起来也这么理直气壮好不好？

　　“你可以啊，连自己的刀鞘都能忘。睡傻了吧？”
　　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借我一双手，让我扶个额。
　　人类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分别了这么多年，丫的这迷糊刀还真的跟以前半点区别都没有！

　　想必你也猜到了，没错，我就是一刀鞘。
　　一般的刀鞘为木制，根本保存不了多久，但我不一样。我是专门为这把难以被时间侵蚀的刀量身打造的，甚至材料都和刀身一模一样。要是轻易就腐朽损坏，铸造师和我的面子可就无处安放了。
　　刀既然号称是冷兵器的巅峰，鞘怎能落后？

　　我自认也是件相当顺手的武器。
　　这是有底气的。我敢以身家性命担保，拿着我在某个脑袋上来一下，管他是活的还是诈尸的，统统开瓢没商量——周所周知，乌金的密度是一种逆天的玩意。
　　所以我怀疑，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在小黑刀不小心脱手这种小概率情况出现时，做替补干净利落帮忙敲上一闷棍的。

　　想不到，我在完全锈蚀之前，还有机会再度和小黑刀这懒货联手一把。
　　——至于重逢常见的唏嘘感慨，嗯，伤春悲秋可不是我的本职。

　　“……”小黑刀同志依然沉默，但这回是尴尬的沉默。然后，它看向了我们重聚的罪魁祸首。
　　那个人类，好吧，他依然在和天花板交流感情。
　　天花板平静地向我表示它习以为常。

　　之前小黑刀的是被布包着的，但是这货的刀刃有多利，我是深有感触。我估计这位人类是已经承受不起裹刀布的损失（或者不断找裹刀布的麻烦？），才想找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结果就是，我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运气实在太逆天了，竟然在一个小店里淘到了被当成无用铁棍的我。

　　“喂，小黑刀，你是啥时候跟上这孩子的？”
　　观察了一小段时间后，我忍不住问。
　　这么，嗯，有恒心有定力的人类，还真是挺少见的。只要背部一沾上沙发垫，他就好像被美杜莎抛了个媚眼，全身凝固，大半天过去愣是连根手指都没有动一下，一副誓要把天花板看穿的模样。
　　小黑刀没有回音。
　　一感应，擦，它居然又睡着了。

　　……

　　由于小黑刀同志对睡眠的无限热爱，我无所事事之下，开始观察这位将我们俩凑齐的人类。
　　说实话，我漂泊的这不少年，像他这么特别的人类还真是没见过（反正短期内绝对没见过，长期由于历史久远，我无法确定）。
　　他，怎么说呢，感觉不像个人类。
　　看面相是挺年轻一小青年，却没有半点青春的活力，对生活的激情缺乏到甚至不如我，一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刀鞘。
　　吃的很简单——没见过厨房开火，总是各种速食解决问题。
　　衣着很简单——请问你只有连帽衫吗？
　　行为模式也很简单——每天绝大部分清醒的时间都用在观察天花板。
　　我去，这太不正常了。一种本是无欲无求的老僧过的生活，却诡异地出现在一个正值妙龄的青年（总觉得怪怪的？）身上。

　　我怀疑这位使用者根本就是在践行能量最低消耗原则，终日处于系统待机状态（别问我怎么知道这个名词的，我不过是多看热闹少睡觉而已）。
　　我很好奇，他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运转起来。

　　“小黑刀，你说呢？”
　　“呼……呼……”
　　……当我没问。

　　清闲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准确来说，只持续了一天。
　　——喂喂只相处一天尼玛咋还能摆出一副“啊我很了解我的新使用者”的德行？
　　我都听到了，有人心里就是这么想。
　　是的，我能听到。不知是不是因为“活”了太长时间，辗转过太多人的手，我就像那些能吸人阳气的妖怪似的，有了点特殊能力。人类的情感波动瞒不过我，偶尔，我甚至能窥视到他们的真实想法。
　　不过我能迅速归纳出新使用者的特点，不是借助了这点时不时掉链子的特殊能力——这位仁兄的心境那叫一个古井无波，我窥探了一整天，他愣是一点情感起伏都没有，吃斋念佛的老僧也不带这么夸张的。

　　我之所以能大致了解他，是因为对他好奇的不只我一个。
　　别忘了，万物有灵，天花板地板砖沙发甚至他的上衣裤子鞋等等同胞们很愿意和我情报共享。
　　文艺一点说，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孤单，总有什么在关注你，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而真实的情况是，周身半厘米之内都有偷窥者，丫的隐私什么的在我们的世界真的不存在。

　　“喂，那你知不知道这个人是干什么的？现在不把我和小黑刀当装饰的人类很少见。”
　　路上，小黑刀在睡觉，我无聊之下，开始和这个人类的上衣聊天。
　　“刀鞘前辈，我跟着哑巴张的时间也不长，不晓得他干什么。不过听其他前辈说，他经常去黑咕隆咚的地方，而且每去一次，我的同类前辈就会少几个。”
　　“哑巴张？”这个称呼怎么回事？
　　“哦，前辈们都这么叫他，是跟其他人类学的。刀鞘前辈，我有点害怕怎么办？”
　　“生死有命，怕什么？”
　　我透过布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天空，蓝色很淡，没有五十年前好看了。

　　小黑刀在这个时代不能像以前一样直接带上街，所以这位哑巴张用布把我俩包了个严实才出的门。
　　我这一路，算是亲眼见证了一把什么叫人如其名。
　　哑巴张，这人真的跟哑巴一样，坐在火车上多少个小时，他就沉默了多少个小时。忘了在哪里听说过，人是一种社会型动物，很遗憾，该说法对于这位并不适用。

　　我深深怀疑，这位哑巴张是不是有所谓的感情产生障碍。
　　但是很快我发现我错了。
　　小黑刀照例睡得天昏地暗，衣服也没了动静，绝对的安静中，我也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这样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感情波动突然闯进了我的意识。
　　真的很细微，以至于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去感应了一下。
　　——等等。
　　如果我没感应错，这阵感情波动的主人，貌似，好像，大概，是那个哑巴张？
　　……
　　我勒个去，这是何方神圣啊？能让这位气死得道高僧的牛人心境波动？
　　我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努力试图让视线越过哑巴张的背向前看。

　　前面那伙人，说起来没什么出奇的。一个看起来就透着一股子精明狡猾的人类老头，一个贼眉鼠眼体型魁梧的中年人，一个隐隐散发着狠戾气息的硬汉，就差把“我们有背景”印在脸上了。一般来说，能用到小黑刀的地方都不是良民聚集区，因此见到这样的人我也不意外。
　　到底是哪一位引起了哑巴张的感情波动？

　　“喂，”我呼叫了一下上衣。
　　“刀鞘前辈？”
　　“你能不能帮忙给看看，哑巴张在看谁？”
　　“啊？”上衣倒挺给我面子，略一沉默，就给了我答案，“老头后面那个年轻人。”
　　啥？那个老头后面有人？
　　我吃了一惊，再定睛一瞧，可不是，的确有个年轻人安安静静地站着。只不过，这年轻人本身的气场没有其他三个人惹眼，硬是被我忽略了。

　　这个年轻人就是一文质彬彬的书生，长相不差但也没好到会引起他人围观，浑身上下都写满养尊处优，扔在人群里就挑不出来了。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也可以说是无比显眼的。跟在这样一伙人中，他给我的感觉却很干净纯粹。只见他神情略带紧张，难掩其中的些许兴奋，很明显还是是愣头青级别，和那边的氛围格格不入。
　　但就算如此，我也看不出他有什么能引起给口仙气就能飞升的哑巴张同志注意的地方。

　　细微的情绪波动依然在继续，淡淡的惊讶，淡淡的迷惑，若有所思，放在普通人身上微不足道，这放在这位身上却像是白纸滴上了一滴墨水，极为突兀。
　　好吧，也许这位年轻人真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我看不出来？

　　然后我看着那年轻人和人类老头聊了两句，好奇的目光就往这边飘了过来——果然，那眼睛清澈得像刚出山的泉水，没来得及倒映出人世的黑暗面。
　　其实我挺喜欢这类人的，比起看破红尘的淡定和适者生存的圆滑，这种甚至带点天真味道的干净也就显得无比美丽。

　　“是他？”我正感叹着，突然听到小黑刀的声音。
　　“呦，小黑刀，终于醒了，不容易啊，”我如果有嘴角这玩意，肯定都抽抽了，“你认识那个年轻人？”
　　“一面之缘，”由于刚睡醒，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我们的使用者认识他。”
　　“不是吧，”我又看向不远处，“你看那个人对哑巴张的那种目光，是对熟人的么？”
　　“哑巴张单相思？”小黑刀不假思索给我来了一句。
　　……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幽默感了？以及，你接受能力还真快，上一句还是中规中矩的使用者，这一句哑巴张就叫上了……

　　不对，那种情感波动绝对不是什么坑爹的单相思。
　　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