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眉目情长，浮生欢少（桓远番外）》浮游何求

3、第 3 章

　　“公子回来了？”阿燕意外桓远脸庞的染上喜色，就连不常勾起的嘴角也似乎定格在那里，三年了，从未见公子如此的笑容，阿燕心底也莫名地跟着欢喜起来。墙头初开的野花零零星星地散布着，夕阳几缕攀过院墙，徘徊在那野花间，似乎是眷恋着花儿在初春的鲜有色彩，为早已斑驳的院墙平添了一股生机，还有阿燕心底淡淡的温情。
　　“公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阿燕转身取来途经这里商队的信件，“公子，这是新来的信”桓远接过信件，便不住轻咳，刚要忍住却越发地猛烈起来，抑制不住，鲜血从苍白的唇角溢出，几滴血滴落在雪白的信封上，火漆还鲜红地印在封口处，点点梅花般的血迹更为清晰可见。夕阳已从墙头移至窗前，金色的余光映着，将自己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灰色的人影晃动着，纤弱而无所待，孤独地困锁在窗栏间，残阳如血，竟是这般凄凉，桓远想，真当是应景。
　　“公子，这…这是要再找大夫来看吗？”阿燕秀眉紧蹙，贝齿咬着下唇，柔荑绞着宽大的衣袖，在桓远身旁踱步，又不知如何是好。
　　“不必了，天也晚了，你一人出去，我也有些不放心，罢了，待明日再说。”桓远取来小刀，小心地拆开封口，仿佛是稀世珍宝般，将轻薄易脆的信纸仔细拿着，字迹自然不是楚玉的，而是容止的，似乎有些意外。红烛高烧，滴落的红蜡宛若美人泪，在淡淡的光晕中，桓远的脸庞也模糊了，慢慢融入着浅浅的光华中，似是伸手去触碰便要破碎的水镜月花。待了许久，桓远才对阿燕说：“明日就依你的，去请位大夫回来。”说罢便离开了。
　　阿燕在虚掩房门外，“公子，起身了么？要阿燕进来伺候吗？”
　　桓远的声音不似寻常，略有些低沉沙哑“不必了，阿燕，大夫…”
　　“大夫来了，公子，让大夫进来可好”
　　“大夫，你瞧这”阿燕虽急，推房门之时也不敢大力，没有完全打开，怕那风一吹，屋里的人又冷着了。
　　“小姑娘别心急，待老夫瞧瞧”随着那个大夫进来，桓远的房中才透入一丝亮光，阿燕换下烧了一夜的红烛，走到窗前拨开竹帘，让初春不甚猛烈的阳光照到屋里，生出那么一丝暖意。
　　素色的帐幔还没挂起，只是略略撩起一边，桓远坐在床沿上，手微曲，掩着薄唇，斜斜地靠着床边，一夜后脸色更是苍白，眼眸半阖，青丝垂落胸前。
　　“来了？”桓远勉强睁开眼睛，“阿燕，取些茶来”
　　大夫搭在桓远的腕间，除了摇头，无言相对。
　　桓远了然，抿嘴笑了，“楚玉不久便到，可有法子暂时缓一缓，身子远自晓得。”
　　大夫打开药箱，取出笔纸，略略思索片刻，一字一句不紧不慢的回答“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你知道这药霸道的，身子受不住，也不过一时，过后反而更重。纵然扁鹊再世也回天乏术，若是慢慢调养……”
　　桓远接过话，“远自知身子早年已是损耗过多，纵能在大夫调养下多留几年命，不过苟延残喘。远不愿这身子还连累他人。还望大夫尽力”
　　“唉，罢，罢，罢，要是折了老夫几年阳寿也无妨，只可惜，痴儿啊”
　　大夫留下方子，让阿燕前去药铺取药，仔细嘱咐阿燕下药的顺序。阿燕在一旁记下，连连道谢。
　　桓远揉了揉眉头，“阿燕，送大夫出去”
　　青釉香熏，燃起的烟淡淡升起，而后慢慢飘散开来，倏忽间便了无踪迹，浮生一梦，恍若庄周梦蝶，早已不知究竟是否仍在梦中。早年身居公主府，晓得的不过是桓温曾权倾一时，三次北伐，桓玄改立新皇最终登上宝座，却在不过半年间覆灭，那些字句不过皆从书中得来，冰冷毫无生气，桓氏一族于己不过繁花梦落，血肉亲情在踏入公主府那一刻余下的唯有逃出此地和对公主无尽的怨恨，可是此时尽如此痛恨命运，为何，为何楚玉要在山崖边上伸出手救我，那局败给容止，更败给了楚玉，因为就在那一刻，那人的脸容埋在散发的阴影之中，可是一双眼睛却明亮莹澈，焕发出动人心魄的辉光。不要放手，她竟然这么说。第一个走进心里的人，尽管她在利用，可是给予的不仅是信任与鼓励，更是尘封已久的心上许久未有的一缕阳光，三年，再也无法忘却。
　　桓远正在半倚榻上假寐，眉宇间尽是疲惫之色， “沉香的味道似乎有些淡，恐怕遮不住药味”
　　“公子，这要是燃上几个时辰，不细闻倒也不觉。”
　　……
　　“公子，你的脸色好多了”
　　“太好了，这大夫的药真是灵丹妙药，那么快就好了”
　　“公子，楚玉小姐还有多久来？”
　　“公子，那个，主子漂亮吗？”
　　桓远总是笑而不答，心里却盘算着余下的日子还有多少，可怜了阿燕，不知何处才是她的归宿。楚玉，也许这一见便是永别了，可是自私地想多看一遍你的容颜，镌刻于心，在奈何桥头，饮尽孟婆汤，曾经种种都烟消云散吧，世间再无桓远此人，也无需为我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