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眉目情长，浮生欢少（桓远番外）》浮游何求

2、第 2 章

　　如今他们住在洛阳城，时下是鲜卑族所统治，桓远一向对外族管制是不喜的，但是孝文帝的改革，当初坚持迁都洛阳城，又谦卑地学习中原的文化，如今甚至将拓跋改为元姓，洛阳城没有鲜卑的气息，倒是依然如旧繁华，桓远也不似原来那般厌恶这里。
　　“阿燕，我出去走走”桓远从书房里出来，“不必备午饭，许是不回了。”
　　“哎，公子，多加件衣服才出去呢”阿燕急急忙忙从房中跑出来，“公子，这里有些热包子，要是饿了，便吃，别忘了时间。”
　　阿燕有些气喘，脸蛋微微发热，连忙为桓远披上，一缕青丝从簪子里逃脱出来，滑落到她光洁的额旁。
　　“你看你，急成什么样了”桓远莞尔，伸手将那缕青丝拨至耳后，阿燕看了看桓远，迅速低下了头为桓远细细整理了衣领，阿燕衣领间露出的白皙的脖颈染上了淡淡的粉红色，而后蹲下来替他系上博带，“好了，公子。”阿燕一直送桓远到门前，直到桓远的背影隐没在人群之中。
　　阿燕是十三岁那年来到楚园，但是这里从来就没有姓楚的人，据说名字的来由是这里的主人叫楚玉，却从未见过其人。桓远不许阿燕进书房，那时年少，便曾偷偷溜进去，一个并无什么装饰的匣子正摆在桓远的桌前，那匣子不但普通甚至有些老旧，匣子的扣开处的铜扣却磨得发亮。好奇心驱使下阿燕打开了，竟是一幅画卷，那女子姣好的容颜跃然纸上，神韵俱足，然而画上并没有落款，却在最下面有“楚玉”二字，那似乎是桓远清秀的字体。
　　阿燕靠在门旁，抬头望向已然明媚的春日，眯着眼，用手挡着半边脸庞，阳光细碎地散落在阿燕年轻的脸庞上，双眉秀挺，两腮微红，绛唇如画，十六岁的阿燕早已出落成美人。但她的眼中没有少女的天真烂漫，有的只是无尽的忧愁。阿燕想，公子定然又是去开阳门附近的一片石碑那里，阿燕曾经和桓远来过，数十块比人高的石碑整齐排布着，石碑上的文字因为年代的久远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了，似乎是叫熹平石经吧。可是公子一眼都未曾看过那些石碑，不知道在想什么。
　　桓远从楚园走出来，穿过青阳门和开阳门，不远处便是那片碑林。曾经也在这个时候，也在这里，回眸之时，那个女子会喊着自己的名字，眼眸中透着担忧的神色，那个女子会与他并肩而行，一起回到楚园，那个女子会为他痴迷于那碑林生病而心疼，也会为陪伴自己长立而染上伤寒……也许那便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尽管无法说出对她的爱恋，那日子却与平常夫妇相濡以沫有那么一丁点相像，这也让桓远感到宽慰，也是他重新来到这里的原因，这里处处都可以找到楚玉的痕迹，一边痛心一边回忆，是痛并快乐着吗？似乎这一生除却能与她举案齐眉的可能，唯有这些仅有的记忆。可是现在再回眸，形形色色的人匆忙而过，不时马车辘辘而过，再也没有那女子的身影。
　　桓远慢慢地走在街头，长街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传到耳畔也显得婉转起来。桓远听见一把熟悉的声音，惊得倏然回首。楚玉？桓远有些不敢相信，再细看，这分明就是楚玉男装的模样，与当初化名为喻子楚的衣饰如出一辙。她正兴奋地看着小摊上的货物，举起一支金步摇，又拿起金耳环，金耳环做工虽然粗糙些，但是上面扭麻花似的缠起的玛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只见楚玉拉着一旁的男子，在他晶莹白皙的耳垂旁比划，捂着嘴笑起来。那男子接过楚玉手中的金步摇，伸手取下楚玉的发簪，斜斜地插上那支金步摇，楚玉嘴角淡淡地扬起。
　　桓远没有上前打扰，等楚玉走远后才从一旁的人群中走出，顿时觉得这初春的寒气，似乎被驱散得干净，只因比阳光还要明媚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