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慕悠云

4、四

　　八月的夜空，繁星闪烁，月亮透着清冷的光，被烈日晒了一天的地面开始散去热气。他抱着我坐在草坪中，一起仰望星空，夜幕中，不时有喜鹊飞过，停留在附近的树枝上，和我们共享这一份静谧。
　　他回忆着小时候的趣事，说总欺负弟弟，说做错了事害弟弟挨打。多数时候他的故事里都有姥姥的身影，一个坚强的老太太，把两兄弟拉扯大，并给他们好的教育。倒是关于他的父母，我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我不是个八卦的人，也不想探知更多他家庭的事，毕竟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带上功利的爱情难免会贬值。
　　不知道是月光太朦胧，还是星星太美好，不禁意间，他温软的唇贴上了我的，先是小心翼翼的探索，见我没有反抗，有探出了舌，轻轻地描绘我的唇瓣。我忽然有点慌乱，正想开口阻止，他的舌便趁机溜了进来，急切地收索我的。当两条舌纠缠在一起时，他竟是缓缓躺向草地，我也被抱着转了个身，覆上他仰着的身子，腰被他的双手紧紧攥住，深深贴向他。
　　昏乱的思维一下子冷静下来，身子像被泼了一盆凉水，打了一个激灵。“我这是在做什么？”我拼命挣开他的束缚，坐了起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像似堵了一块石头，咽不下吐不出。他带着微微的喘息，也跟着坐了起来，眼里有着迷惑和担忧。
　　“是不是我太急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公共场所呀。”我从来都是个保守的女孩，不喜欢在公共场合太过亲密，即便是清静的夜晚，那也超出了我的底线。忽然有一种被欺负了的感觉，难道我是个这么随便的女孩。
　　我张着嘴想训他，但是发现怎么努力也说不出话来。他顿时慌了，一个劲地道歉，一个劲地恳求。我想说算了，但是还是无声，从未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如此快。好像洪水，挡也挡不住。

　　现在想来，还是太过幼稚，当时我们都是初恋，不懂得如何处理这些问题。
　　自那以后，每当碰触我时他都是小心翼翼地看我的反应。但是也仅止于轻吻抚摸。有时，我会想，是不是男生的欲望要比女生大，我更喜欢精神地爱恋，而不是那些带着情欲的相处方式。但是，我也无法埋怨他，或者阻止他，毕竟这是爱的表达方式。
　　好友告诉我，相爱的人都希望贴近彼此。或许，我爱得不够深吧。
　　两周的时间太短，当校园里渐渐热闹起来，新学期也就开始了。还是一样的相伴上课、相伴吃饭、相伴玩乐，最是无忧无虑的生活。偶尔会有小矛盾，但从不吵架。记得很早就告诉过他“我不喜欢吵架，如果要跟我吵架，你就趁早分手吧。”或许说得有点重，但我就是个怕麻烦的性格。于是，有矛盾时，通常都是以冷战开始，以他的退让结束。

　　他越来越习惯于包揽我的一切事物，包括作业和期末论文，我也乐得潇洒。
　　他是个交际能手，总有那么多朋友，通常时候在路上遇到熟人都是他在侃侃而谈，我在旁边沉默不语。这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就像一尊雕塑，没有灵魂，没有生命，早已被旁人忽略了。我安慰自己：“跟一个太过闪耀的人在一起，就必须承受作为影子的后果。”
　　但是，有时候我也会不甘心，不甘心我的世界里只有他，而他的世界却那么丰富多彩。我原本就不善交际，仅有一两个好友，自从跟他在一起，就更是没有自己的交际圈了。
　　我忽然就怕了，怕有一天失了自我；怕离不了他；怕重蹈母亲的覆辙。我似乎听到了母亲整日里的哀伤叹息，看到了母亲忧郁的眼。

　　母亲是个温柔、勤劳的女人，从记事起，她就承担着家里的所有家务，并默默支持父亲的事业。可是，她一辈子的辛勤得来的是什么？
　　父亲当着她的面对外人说：“女人能干是头牛。”多么伤人的话。
　　父亲回家吃不到饭，就闲母亲懒，菜不合意了，就怀疑母亲要毒死他。
　　母亲在外找了份工作，没一周就被他叫了回来，怕母亲丢了他的面子。
　　他还喜欢冷战，一不高兴就给母亲摆臭脸，连续几日不说一句话。
　　每每在家，最担心他们什么时候又形同陌路。
　　不止一次劝母亲离婚，可是母亲含着泪，说：“舍不得你。”
　　我想她还有一个为说出口的原因，那么多年来只围着父亲一个人转，当真离了他不知道如何生活了吧。
　　于是，我一直以自强作为第一要务。我永远不想重步母亲的后尘。

　　“以后你不要帮我做了，我自己来。”那次他又要帮我写作业，我拒绝了。
　　“你做的我不放心，还是我做好后，给你看看吧。”
　　我忽然有点来气：“我又不是弱智，我自己能做。你别总管我的事。”
　　他张了张嘴，又沉默了，空气有一瞬地凝滞。
　　“对不起，刚才太冲了。”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是我不好，你心情不好也不知道安慰你。”他总把我当小孩般哄着。
　　“我是大人了，别总把我当小孩好么。”我很无奈。
　　最后，那篇作业还是他完成的。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局，越是想绕出来，越是陷得深。有时候，就想会不会有一天无法忍受了，这段爱情也就结束了。或许是父母的不幸婚姻给我的阴影太大，我总不太信任爱情的长久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