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医院里的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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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万青青翻箱倒柜，可算把那床付一夫送给她绣着土气到掉渣的牡丹花的新被子找到的时候，敖听心刚刚洗完澡，万青青的睡衣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湿漉漉的头发温柔耷在身后，却只有显得敖听心更加单薄。
“我租的这个地方有点小，听心姐你就将就一下吧。”万青青把被子放在床上，“这样，今晚我睡沙发……”
“不用那么麻烦，”敖听心温和地笑笑，“你这个是双人床吧？介意我们俩挤一挤么？”
“当然不介意，可是，”万青青翻着眼珠想了想，伸手挠了挠头，“可是我睡觉不大老实，睡不好的时候还会打呼……”
“呵呵，要说打呼噜，你子甲姐夫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敖听心伸出一只手指在万青青鼻尖儿，自己也笑了起来。
窗外宁静，因为是偏郊区的地方，所以万青青租的小屋子显得格外安静。
躺在床上，万青青翻了个身，她有点睡不着。她侧过脸，偷偷看身旁的敖听心，月光洒在敖听心的面颊上，使得她的轮廓散发出柔和的光。
“阿青，睡不着？”敖听心柔声问。
“唔……”万青青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
“女孩子不好经常唉声叹气的，”敖听心也侧过身来对着万青青，“叹气多了，老得快。”
万青青睁大眼睛，她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我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敖听心平静道，“对于我来说，车祸，寸心的突然离开，短暂的失忆——任何一样都是我的软肋，都可以将我击倒在地，站不起来。”
“听心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莫名其妙地亲切。所以我喜欢跑你那里和你聊天。可是，”万青青翻身仰面对着天花板，“我觉得，你对我师父有偏见。我师父那么好的人，你总是对他那么生硬冷淡，你也说过，师母的事是个意外。”
“阿青，很多事你不懂。”敖听心闭上眼睛，“爱情，不是一厢情愿就可以的。就算生硬地凑在一起，也只是徒留表面的华丽。寸心这个人，太傻，太直，你都不知道当时她为了和你师父在一起，做了多傻的事，甚至直接和家里这边翻了脸。”
万青青竖起耳朵。
“那个时候，敖氏正陷入一场危机，整个家族企业在外看来是光鲜亮丽，内却是岌岌可危。四叔新开发并销售的一批保健产品，被查出有很差的副作用，更导致整个敖氏雪上加霜。四叔是个火爆脾气，他将责任全部归咎于自己，为了筹集新的厂房来弥补自己的过失，他许诺将女儿嫁给当时在做地产生意的子甲……”
“啊？”万青青傻了。
“当时寸心刚刚毕业。平日里，寸心虽然骄纵了些，却很少不听我四叔的话。但是唯独这次，她反抗得特别强烈，几乎把家里闹了个翻天覆地——我赶回去的时候，这丫头已经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两天两夜水都没喝一口。”敖听心望着黑暗之中天花板，“我答应四婶劝劝寸心，这个丫头见到我就知道抱着我哭，然后，她就跑了。”
“啊呀，是不是去找师父了？”万青青顿时来了兴致，“太刺激了！为了爱情而和家族决裂什么的，简直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
“可是生活不是电视剧。”敖听心一字一句地说，“生活是没有谁能够编排的，更由不得你的想象和拒绝。杨戬这个人……我并不是说，寸心爱上他有甚么不对，而是，我觉得，他是个有秘密的男人。”
“秘密？”万青青脱口而出。
“嗯，而且是不能和寸心共享的秘密。”敖听心知道，寸心不是傻子，她清楚地知道杨戬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她，但是……纵然如此，她还是爱上了杨戬，义无反顾。
窗外淅淅沥沥开始下雨了。人说春雨如酥，但是这场春雨来的急切而突然，夹杂着冬日末端的严寒，让人心头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医院。
听到稀稀落落的雨声，杨婵起身把窗户关上，等她回过身来的时候，她发现杨戬醒了，正望着她，眼神难得清醒，这么长时间他一直在发烧，人也烧的迷迷糊糊的。
半晌，杨戬才问。
“下雨了？”
“嗯。”
“几点了？”
杨婵看了看手表，“两点十三。”
“哦。”杨戬闷声应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就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杨婵快走了几步，扶着杨戬，唯恐他无意识中翻身，碰到了伤口。她看到紧闭着双目的杨戬嘴唇翕动，杨婵认真地读了唇形——杨戬说的是“对不起”。
二哥，你对不起谁呢……
杨婵握着杨戬的手，杨戬的手掌干燥温热，因为爆炸而有一些细小的伤口，小时候杨婵喜欢粘着二哥跑，二哥带她到火车铁轨上面走，火车铁轨是那么长，那么远，每一步都要跨那么大，杨婵走啊走啊，觉得好累，就赖皮蹲在铁轨上不肯走。二哥总是没办法地回头看着她，然后伸出手去，那时候她就会顺从地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二哥的手心里，乖乖地趴在二哥的背上，让二哥背着走。其实，杨婵心里明白，自己当时并不都是累，只是贪恋二哥手里的温暖。
杨婵的泪水就那样一滴一滴地落在杨戬的手背上，泪珠破碎，顺着杨戬的手背落在白色的被单上，被被单贪婪地吸了进去。
“咚咚咚！”
杨戬记得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也是半夜，两点多，却有人在敲门。那时候为了方便，杨戬和在学校附近的学生公寓里合租了一个房间，杨戬一直浅眠，觉轻，很容易被惊醒。那天也不例外，当他起身开门的时候，从猫眼里却看到了被雨水淋得像一只落水小猫的——寸心。
他急忙打开门，秋雨很凉，寸心只穿了一件长袖长裤的睡衣，头发全湿了，身上还溅满了泥巴，睡裤的膝盖处破了，泥水和淡淡的血迹透了出来。
“寸心？你怎么了？”杨戬问。
寸心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顺着寸心看下去，杨戬发现，寸心的脚上，一只拖鞋已经无影无踪，只剩下左脚一只脚的拖鞋。
“快进来！”杨戬伸手想拉寸心，寸心却狠狠地把他的手甩开。
杨戬皱眉，也许是前几日拒绝她，这丫头想不开了，他有些后悔，她总归是个女孩子，也许自己的措辞应该再委婉些……
杨戬俯下身去，扶着寸心的肩膀，他发现寸心冷地发抖，“寸心，有甚么话，进来再……唔……”
寸心的动作让杨戬的话没有继续，因为一直低着头的寸心突然踮起脚尖，伸出双手勾住杨戬的脖子，用自己的嘴唇封住了杨戬所有的话。
杨戬想把寸心推开，可是寸心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手臂扣杨戬扣着紧紧的。杨戬又怕把她弄伤，只好作罢。寸心一边勾着杨戬脖子，一边哭一边发泄一样吻着，眼泪鼻涕蹭了杨戬一脸。
走廊的灯光很暗，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两分钟，等感觉到寸心情绪平复一点，杨戬才轻声问，“好点了？”
杨戬感觉寸心环着自己的胳膊一松，然后又马上紧了，寸心把头埋在杨戬的怀里不吱声。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顺势将寸心抱回了房间。一丝血腥味在他口中回荡，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的嘴唇被这个淋得如同落汤鸡一样的女人咬破了……寸心实在是不会接吻，好吧，杨戬苦笑，他自己又何尝不是第一次？
那时候的公寓哪里有甚么洗澡的条件？杨戬记得，当时他拿着暖水壶跑了好几个隔壁房间，才要到了点热水。
当膝盖涂好了红药水，穿着杨戬白衬衫的寸心，坐在杨戬的床上，全身都裹在被子里的时候，敖寸心同学已经全然没有刚才在门口落汤鸡的架势，她一手抱着杨戬的大瓷缸，一手拿着叉子，“西里呼噜”往嘴巴里塞还没泡好还有点硬的方便面，嘴巴里含糊不清地说。
“杨戬，我和家里人闹翻了。”
杨戬正在帮寸心洗衣服的手下一滞。脸盆里脏兮兮的，都是衣服洗下来的泥水。他抬头看着寸心，眼镜儿上沾了一点肥皂泡面，鼻尖儿上因为累得沁出了汗。
“除了你这里，我无家可归了，你要收留我！”寸心一仰脖子“咕咚咕咚”把方便面汤喝了个干干净净，然后睁着可怜巴巴的眼睛望着杨戬，“还有吃的么，我两天没吃了……”
杨戬的床是单人床，很小。瘦小的寸心裹着被子，在这张瘦小的床上伸着瘦小的胳膊，比比划划地和杨戬说她的冒险经历——怎样偷偷拿了梯子，怎样翻墙，怎样躲起来，等找寻她的人远去了，才溜出来，怎样想搭车，却发现自己穿着睡衣分文未有，只能一步一步走，走的是怎样地累，最后实在迈不动腿，干脆就一边哭一边走才找到杨戬住的地方……
吃饱了的寸心说的兴高采烈，象一只八爪小鱼，每个手势都流露着她内心的欢愉。杨戬一边听着寸心说，一边把寸心吃完的大瓷缸洗干净，又倒了热水，拿了感冒药递给寸心。
“外面雨水凉，别感冒了，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杨戬说。
寸心怔怔地接过药，鼻子就发酸了。
杨戬伸手揉了揉寸心还有点湿的头发，安慰地冲她笑了笑。
关了灯，寸心躺在床上看杨戬。屋子内很狭小，杨戬将两个小椅子并在一起，因为杨戬本来人就高，腿又长，他只能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蜷躺着，看着寸心有点心疼。
“杨戬，”寸心轻轻唤，“我睡不着。”
杨戬起身，把身上披着的衣服拿起来，盖到寸心被子上，伸手摸了摸寸心的额头。“还好，没烧。”
“不是……”黑暗中，寸心涨红了脸，憋了一会儿，她往里侧侧了侧，空出一点地方，“椅子不舒服，你上来睡吧。”
“不了，你睡，不用管我。”
“那……我睡觉习惯抱着东西睡。”
“抱枕头好了。”
“枕头是要枕着的！”
“……”
最后两人定的姿势是，杨戬拉了凳子坐在床边，寸心喜滋滋抱了战利品——杨戬的胳膊。
“杨戬，”寸心抱着杨戬的胳膊说。她温热的气息扑在杨戬的胳膊上。
“嗯？”
“我喜欢你。”
“……”
……
“哥，哥你怎么了？”感觉到杨戬的异常，杨婵站起来，急忙伸手去按铃。
杨戬的休克来的突然而凶险，让杨婵始料未及。
杨婵退步在后，看着一群白色的身影在对休克的杨戬实施抢救。她无力地靠在墙上，那么一瞬间，她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小婵不准耍赖，下来自己走！”
“不嘛，要背背！！！”
“小戬，别就知道惯着你妹妹，真是……和你爸一个性子……”
……
“二哥，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
杨婵伸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领，眼泪无声地落下。
第二天一大早，万青青拎着个大包，带着三包刚烙好的煎饼果子一个人去了医院。听心说，在那场火灾中，杨戬和寸心的房子也被连累，所以她要先去帮忙看看，情况怎么样，然后处理一下。
开了门，杨婵憔悴的面容便映入眼帘。
万青青调整了下情绪，把手里的煎饼果子放下。“我师父情况怎么样？”
“昨晚休克了一次，现在没事了。”杨婵平静地说。
万青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拉了凳子坐下，看着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
“听心姐说去师父家里那边看看，大早就过去了。”万青青说。
“那真是麻烦她了。她有钥匙么？”杨婵抬起头。万青青这才注意到，才一晚上，杨婵的眼睛都肿了。
“听心姐打了电话问物业了，门在火灾中变形了，能进去。”万青青想了想，“姐，你还没吃东西吧，我买了煎饼果子，医院这边最好吃的一家呢！”
“姐，我估计你什么也没带，所以帮你带了牙刷，水杯，毛巾什么的……你先凑合用着。”万青青站起来，把带来的包打开，碎碎地说，“虽然这边是VIP病房，但是还是挺不方便的，你也不能就这么一个人紧守着。咱俩可以换换班，反正师父这一倒，也没人唤我做事，我闲的很……”
“阿青，”杨婵道，“谢谢你。”
“哎，应该的。”万青青抿着嘴，其实她有点不敢看杨戬，于是，她把一个鸡蛋果子往杨婵手里一塞，“姐，你再不吃，一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小婵她不吃葱。”一声低低的声音。
万青青一愣，循声望去，不禁开心地凑到病床前。“师父，你什么时候醒的？”
杨戬轻轻咧嘴笑了一下，“你弄的满房间葱味儿，我能不被熏醒么？”
杨婵帮着杨戬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不过也没舒服多少，烧伤处在后背，不能碰也不能靠。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杨戬的额上便沁出了汗。
“师父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万青青开心道，她低头看了下表，“啊呀，这会儿食堂该有饭了，师父，你想吃什么？我帮你打去。”
“你看着打吧。”杨戬道。
万青青就“咚咚咚”地跑出去了。
房间里就剩下杨婵和杨戬，杨婵一时有点僵，气氛冷了下来。在这冷掉的气氛里，杨婵的手机突然响了。杨婵看着杨戬，目光迟迟，却一把按掉了手机。
杨戬看了看杨婵，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工作忙，就先忙工作。我这边没有事。”“没事，我请假了。”杨婵急忙道，仿佛怕杨戬反对一样。
“你……有没有看到我手机。”杨戬问。
杨婵急忙把杨戬的手机拿过来，没电了，当时送杨戬过来的老吴老师把杨戬的外套手机都带过来了，杨婵只顾着杨戬，一直没管他的东西。
“我帮你充上，我包里有充电器。”杨婵一边说，一边去拿包。
“好。”杨戬说。
于是，两个人就再次没有了话。
万青青拎着饭盒往楼上走的时候，看见六楼的小护士扎堆在那边叽叽喳喳，万青青好奇凑上去。
“哎，姐姐们，你们聊什么呢？”
“啊，”一个小护士被吓的一捂胸口，“坏阿青，就知道吓唬人！”
其他小护士见万青青来了，就各自散去了。这让万青青更加不解。她好奇地拉住了其中一个小护士。
“美女姐姐，出什么事儿啦？你们这神神秘秘的！”万青青吐了吐舌头央求道，“告诉我嘛！”
那小护士一拉万青青，低声道，“我和你说了，你可别说出去。”
万青青立刻点点头。
“昨天晚上，”那小护士说，“我们科室来了贼！”
“贼？”万青青一愣，她嘴巴一撇，“咱这儿有什么可偷的，偷电脑？”
小护士摇了摇头，“不是，这贼偷了六支安定。”
“我去！”万青青一愣，“他偷那玩意儿干什么？！”
“说你笨，你还真笨！”小护士拍了拍万青青脑门，“他是想偷杜冷丁呗！偷错了！”
“你是说这贼吸毒？”万青青惊讶道。
小护士点点头，“亏得值班大夫发现了，喝了一声，那贼吓跑了，没偷成。”
万青青还在惊讶之中。
“哎，和你说别和别人说啊，说了还要担责任的。”小护士摇了摇头，“亏得他还没用，六支安定，还不要了他命！”
病房里。
杨戬把手机打开，32通未接来电赫然显示在手机屏幕上。
++++++++++++++++++++++++++++第七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医院里的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