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火与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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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刚走到小区门前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遥遥的自家单元的气窗里冒着浓浓的黑烟，杨戬加快了步子往家的方向跑去，越是接近，嘈杂声就越大，夹着隐约的狗吠。
吴老师花白的头发在初春的冷风里被吹的很乱，他无助地僵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遛狗绳，哮哮和“喷嚏”一左一右地蹲在老人的身边，楼下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因为现在是上班时间，大部分是老人，警卫正急忙忙地打电话报警。
哮哮闻到了杨戬的气息，“腾”地一下子站起来，“嗷呜”“嗷呜”地叫起来。
吴老师回头，杨戬已经站在后面。
“杨大夫……”
“吴老师，昨晚医院突然有点事情，所以没来得及赶回来……”杨戬看了看冒着黑烟的窗户，那里正是吴老师的家。
吴老师苦笑一下，“今天早晨我去公园遛完狗，也许是电热毯忘记关……回来就这样了……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唉……”
“楼里……”杨戬看着单元门，“还有人么？”
“应该没有了，刚刚警卫已经把楼里的人疏散了，可是他们说火势太大，所以……”
杨戬不等吴老师说完，转身跑的警卫室外面的水池，打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流水，映衬着杨戬苍白的脸色。杨戬思考片刻，果断将自己的风衣脱了下来搭在水池旁边，然后将白衬衫的袖子浸湿。
吴老师紧步拽着哮哮和“喷嚏”跟了过去，“杨大夫，你要做什么？”
杨戬没有回答他，径直跑到了单元门口，打开了门进去了。
哮哮“汪”地尖叫起来，要跟着杨戬，吴老师被哮哮拽的一个趔趄。
“杨大夫！小杨！！……”吴老师急急地喊着。
走廊里已经蔓延了大片的烟雾，杨戬用湿的袖子捂住了口鼻，平日里熟悉的路，此刻因为烟雾已经全然看不清楚，这让杨戬走的十分艰难。
离自家的门越近，越能感觉到一阵火的灼热，杨戬的太阳穴嗡嗡作响，杂乱的思绪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扣紧了他的脖子，让他近乎于窒息。
“小戬乖，你听着，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出来，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别哭……小戬……”
“以后，妈妈不在你身边，小戬要保护好妹妹……”
爆炸声，玻璃轰然破碎的声音……
那是地狱的声音，剥夺了他所有快乐的魔鬼……
杨戬的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倒。杨戬下意识地用右手一撑，手掌立刻被蹭的火辣辣的。
幸好是这疼痛让杨戬缓过神来，他立刻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
楼外面，吴老师急的团团转，消防车还没有过来，杨戬又一个人冲进了火场，让他实在担心。喷嚏乖巧地蹲坐在地上，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吴老师。而哮哮则焦急地围着吴老师转圈圈，大尾巴扫来扫去。
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消防队车的笛声，吴老师急忙迎过去。
“你们终于来了……里面，里面还有人！！……”
没等吴老师的话说完，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夹着玻璃破裂的声音震的所有人一惊。
吴老师的手一松，哮哮“嗷呜”一声，黑箭一般冲进了楼里。
“糟了，是液化气爆了！”消防队员立刻有序快速地开始组装水枪，开始救火。
吴老师此刻已经说不出什么了，他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么几个字，“里面还有人，有人……”他定定地望着那扇单元门。
杨大夫……
医院。
万青青托着腮，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往嘴巴里塞完面包和三瓶“养乐多”此时正忙不迭地塞“可比克”薯片的白毛小家伙。
所谓吃货的本质……大概是从娃娃开始显现了吧，万青青无奈地为自己的“存粮”默哀着。
想了想，有点不甘心，万青青扯过一包咪咪虾条撕开了，恶狠狠地塞到了嘴里。
小家伙停了送薯片的小胖手，一脸薯片渣渣地傻乎乎看着万青青的动作。
万青青急忙用手挡住了自己脸，糗大了，跟个孩子争零食这要是叫“负心汉”抓到把柄，她几年吵架都不要想赢了！还好他出去打电话了。
说曹操曹操到，付一夫推开门进来，严肃道。“阿青……”
“唔……”万青青一下子被虾条噎住，涨红了脸。
付一夫急忙过去帮万青青拍背，万青青咳嗽了半天，好歹缓过气儿来。
“联系的怎么样？”万青青问。
“局里说，一会儿就派人来，还有建议你们医院方面也查查是不是哪个粗心的父母丢了孩子。”付一夫伸手想要摸摸小家伙毛茸茸的头发，小家伙警觉地躲开了。
“但愿是不小心丢了。”万青青看着小家伙不知愁的脸蛋，小家伙吃完薯片，拿着桌子上的笔画着那个紫色的薯片筒，小表情认真极了。
“他……这病，能治好么？”付一夫问。
万青青叹了口气，“反正，我是没看到白化病能治好的例子。这是遗传病，虽然不影响智力，可是……”
还没等万青青说完，她的腿就又一次被抱住了。
“姐姐！姐姐！”小家伙把手里的薯片筒献宝一样给万青青看。
万青青应着，心想这小子嘴巴还真甜！顺着薯片筒一看，扑哧乐了。
薯片筒上面周杰伦被加了两个大辫子，眼睛被涂成黑黑的两个球，脑袋上还长着一只角，正一脸无辜地望着万青青。
“这……”万青青哈哈笑。
“妈妈！”小家伙说完就撒娇地往万青青怀里钻。
“喂！这不能乱叫！我可不是你妈妈！”万青青一头黑线。
一旁的付一夫早笑的直不起腰了。
医院一楼，一个穿着黄色呢大衣的高挑女子正在向一个小护士问路，她手里提着一兜水果，皮肤白皙，面容清丽，未施粉黛，引得那几个小护士交头接耳。
“诶！刚才问路的那个女的长得好像一个明星诶！”
“是了呢！就是拍那个什么偶像剧的……啊呀呀，怎么想不起来。”
“其实吧，细看比那个明星好看！这年头的明星哪个不是厚厚一层粉！她可是素颜诶！素颜都这样好看呢！”
黄衣的女子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静静地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
外面突然传来救护车刹车的声音，门被打开，救护车上下来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接着就是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急急地将车里的病人卸下，换成推车，往电梯的医用通道而去。
白大褂们挡着，黄衣女子看不见病人的面容，她下意识地让了让位置，让他们更方便。
“天啊，这不是杨主任么！这是怎么了？”刚才还交头接耳的一个小护士看了一眼病人，惊地脱口而出。
“阿青是不是还没走，快去叫她！她师父出事儿了！”另一个小护士急忙推了一把那个小护士，两人急急地走了。
听到“杨主任”黄衣女子一愣。电梯到，白大褂们推着车刚要进去，黄衣女子犹豫了一下，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走近看了看，当她看清楚病人的容颜的时候，黄衣女子的脸色突然变了。
她手里的水果一下掉在地上，几个苹果滚出袋子，咕噜咕噜滚了挺远。
“告诉我，他怎么了？怎么会这样……”黄衣女子推开她前面的人，拼命挤进电梯，焦急的问。
“哎，你谁啊，怎么往这里挤！”一个医护人员隔着口罩略生气道。
“我……”黄衣女子咬住了嘴唇，“我是他朋友。”
她的呢大衣下摆蹭在推车上，车上戴着氧气罩、脸上是一道道黑色烟灰的杨戬表情平和而安静。
“你说什么？受伤了？我师父？！”刚刚还哈欠连天的万青青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
小护士连忙点头，“看上去伤的不轻……好像是家里遭了火……”
没等小护士话讲完，万青青瞪着因为一宿没睡而满是血丝的眼睛，把凳子一拉，长腿一迈，“咚咚咚”跑的没影儿了。
“那个……”
“啊？”小护士回头，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个大男人——被撇下一脸尴尬的付一夫。
“你带面巾纸了么”坐在凳子上的付一夫镇定道。
小护士一愣。
付一夫指了指自己早就酸麻的不行的腿——白头发的小家伙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而小家伙嘴巴旁边那被口水湿了一大片的——正是付一夫的裤子。
小护士扑哧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
杨婵静静地坐在病床旁边，看着杨戬的睡颜，因为后背的伤势，杨戬只能侧卧，这个姿势显得愈发像个孩子。像个孩子，杨婵默默地想，在她的印象里，很少有这样的画面——二哥睡着，她看着。大多数，都是她赖皮，要二哥讲故事哄她睡觉。也许是家变的原因，年少时期的杨戬没有一般男孩子不安分的心性，对唯一的妹妹总是千依百顺。而那时候小小的杨婵总是听完一个还不够，还要再听一个，然后再一个……最后往往是故事没听完，她就那样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二哥，我们真的是，很久没见了。
杨婵默默低下头，掏出包里的湿巾，认真仔细地把杨戬脸上蹭到的黑色灰擦干净。
……
“二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不去。我会把这个孩子带大的，我能把他带大，我能行……”
“明天下午两点，我来你们学校接你。”
“二哥，我……”
“三妹，”仿佛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绝对不能看着你自己把自己给毁了。”
“二哥，我求你了……不要打掉我的孩子，彦昌，彦昌一定会回来的……”
“我再说一遍，明天下午两点，我会在你们宿舍楼下等你。”
“二哥……”
“如果，你不来，就永远不要叫我二哥。”
……
伸手抚过杨戬紧蹙的眉头，杨婵的眼睛有些湿润，二哥，这些年，你还过的好吗？是不是忘记了我这个妹妹，忘记了那个小时候总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尾巴”……
“碰”门被一下子撞开，万青青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跌跌撞撞冲了进去。
“我师父……”她看到杨婵，蓦地一愣。
杨婵站起来，抚了一下坐得略有些皱的大衣下摆。
“请问你是？”
“请问你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万青青尴尬地僵在那里，杨婵温和地勾了勾唇角，“我是杨戬的妹妹。”
“咦？怎么没听师父讲过？”万青青眨了眨眼睛，然后自嘲地拍了拍额头，嗐，师父能对自己讲什么隐私啊！只要不训她，她就万事大吉了，实质上连师母她也是仅仅见了几次呢。
“你是我二哥带的实习生吧？”杨婵伸手示意万青青坐。
“啊？你怎么知道？”万青青一愣。
“你的名牌。”杨婵淡淡道。
万青青吐了吐舌头，她看了看病床上的杨戬，“我师父怎么样？怎么还不醒？严重不？”
“大夫说，背部的烧伤略有些重，另外呛了些烟尘。”
“师父他怎么搞的啊……好端端的……”万青青鼻子发酸，眼泪就开始打转。
“我想，”杨婵的目光定在床头桌上，“是为了那个。”
万青青抬头，床头桌上的骨灰盒上，寸心的黑白小照正冲着她调皮地微笑着。
杨戬昏沉沉地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他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想张口说话，可是所有的话仿佛都卡住了，口中干燥之极，发不出一点声音。
“二哥，你醒了？”杨婵急忙站起来，轻轻按住着杨戬肩膀，“二哥，你别乱动！你是不是要喝水？我去给你倒。”
喝了几口水，杨戬缓了一口气，他努力撑开干涩的眼皮，他看着杨婵的眼睛，那双眼睛澄澈恬静，温柔似水，像极了他们的母亲。
“你走吧。”他说，声音沙哑得要命。
“今天上午，万青青、听心姐来过了，听心姐提前办理了出院手续，她来带走了嫂子的骨灰盒，”杨婵把纸杯放好，“她说，等你好些了，再去问她取。”
“你走。”杨戬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去看杨婵。
“你也不用担心哮哮，哮哮在阿青那儿，不会有什么事。”杨婵想了想，又倒了一杯水，她走到杨戬身边，把纸杯凑到杨戬唇边，“二哥，再喝点水吧。”
杨戬睁开眼睛，他伸手想推开杨婵递过来的纸杯，却扯到了手背上吊水的针头。
杨婵吓得一把按住他的手。
“二哥。”
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杨戬隐隐约约听见杨婵的压抑着的抽泣声。怎么……还是这样……爱哭。
夜深了。
“砰、砰、砰。”
“谁啊？大半夜地敲什么敲！”回家以后伺候好哮哮大爷，倒头就睡的万青青蓬乱着头发不耐烦地开了门，然后就愣住了。
“阿青，”站在门口只背了一只小跨包的敖听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可以收留我几天么？麻烦了。”
“当……当然可以。”
“老大，敖四小姐出了医院就把我们给甩了，连行李都没拿。我们……我们这谁都没想到……我们正在各个宾馆旅店找。”
“好了，我知道了。”张子甲“啪”地挂了电话，狠狠掐灭了手中的烟，他在听心面前从来不抽烟，因为他知道听心有轻微的哮喘，更闻不得烟味儿。
“子甲哥，老爷子来电话问，还要多久……”张子甲的司机小霍走过来。
张子甲没等他说完，伸手拎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猛地一摔，玻璃碎片散落了一地。
小霍吓得赶紧住了嘴。
张子甲阴沉着脸。
“你告诉他，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会拿下敖氏制药所有的股份。”
张子甲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子甲哥，你这是去哪儿？我送你？”小霍急忙说。
“喝酒。”
小霍急忙跟上去。
============================第六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火与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