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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六章 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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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的日子里,我每天都看着窗外,愣愣地发呆,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意和任何人交流,就这么过了两天,余焜把一个篮子放在我面前。
篮子里是一只小狗,出生没多久,眼睛都还没睁开,嘴里还叼着一个小奶瓶,白色的毛像是上好的绸缎,光滑柔顺,蜷缩着身体的样子楚楚可怜。
“我听说你很喜欢小动物,就给你买了一条。”
这种方法讨好的方式并不能让我原谅他,我往篮子里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到别处了。
他讨了个没趣,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见我依然不愿意理他,就出去了,但是没有把狗带出去。
我一直对着窗外发呆,这样的姿势不知维持了多久,直到篮子里呜呜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然而,一把视线放在篮子上后,我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篮子里的小狗已经睁开了眼睛,小小的眼珠子是黄褐色的,朦朦胧胧的,像是昏黄的圆月。额面宽,嘴巴短粗,配上这样的眼睛,一点都没有像一般小狗那样的怯弱,反倒很沉稳,有一种傲气在里面。它趴在篮子里,奶瓶滚到一旁,一双眼睛盯着我,嘴里呜呜地叫。
我看了它一会儿,终于,不由自主地过去,将小奶瓶拿起来,放在它的嘴边,它立即叼了起来,一边吮吸着奶瓶,一边用眼睛打量我。
忽然间心软得不像话。
当它把奶嘴吐出来,我伸出手逗弄它的下巴,它伸着舌头在我的手指上舔了舔,然后仰着脖子,小短爪一伸,就放到了我的手上,我愣了一下,就把它抱了起来,它在我的怀里,伸着舌头在我的下巴上舔了舔,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
这么一抱,我就再也舍不得放下它了。
接下来的时间,它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不管我做什么,都要抱着它,晚上也是抱着它一同睡觉。
第二天,我已经对它爱不释手了,去医院换药也抱着它,一路上,余焜和我说话,我一直都没有理他。
然而第三天早上醒来,我发现它蔫蔫的,喂奶也不张嘴,还拉稀,我一下子就慌神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主动走出房间。
余焜见我能够出来很是意外,还没来得及问我怎么回事,我就越过他去找老赵了,忽略了他变得阴沉的表情,老赵叫来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伙计,那个小伙计看了看狗狗,就说:“这雪獒是西藏河曲出生的纯种雪獒,刚出生就被送来,环境变化对它影响很大,又离了母亲,太弱小了,稍微一受风就生病了,这要是不好好治疗的话,很容易夭折的。”
我顿时就六神无主了,忙问他:“能治得好吗?”
“我尽量。”
他把狗狗接过去,前脚往外走,我后脚就跟了上去,跟着他来到庄园后面的一个专门给狗狗新建的房子,狗狗打过针之后,就被放到里面的恒温设备里了。
我一直都蹲在保温箱旁边陪着狗狗,就算余焜叫我回房间休息,我也对他置之不理,他恼火地说:“如果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的话,就算这条狗活过来了,你也活不到它长大!”
我充耳不闻。
他变得愤怒:“如果早知道这个东西让你这么作践身体,我就不会把它给你!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它扔了!”
“你要是把它扔了,那就把我也一起扔了算了。”
我说出了冷战开始后的第一句话,就再也不开口了,他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甩手而去,但是半夜的时候,却又来了,一言不发地在旁边陪着我,陪了一夜。
第二天,狗狗的情况好多了,到了下午,就已经正常了,为了保险起见,又在保温箱里睡了一夜,我又陪了它一夜,余焜在旁边也陪了我一夜,第三天早上,我又能把它抱在怀里了。
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在房间抱着狗狗走动时,路过更衣室前的镜子,突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瘦骨嶙峋,脸色也像鬼一样,丑得不堪入目,我呆愣了很久,又看了看怀里的狗狗,终于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于是午饭时,就主动去餐厅吃饭。
比余焜先一步来到餐厅,当余焜过来,看到我端坐在餐桌前时愣了愣,欣喜的神色很快浮现在脸上,我没有理会他,眼观鼻鼻观心地逗弄狗狗。
因为我是左撇子,右手用筷子很不方便,所以他想要喂我吃饭,我沉默着拒绝,自己笨拙地吃完了一顿饭。
言言因为惧怕余焜,就自动将自己变为背景,埋着头扒饭,只是一双大眼睛在我和余焜之间滴溜溜地乱转,见我吃完饭后又要回房间,就乐呵呵地拉着我出去放风筝,我不想去,他倒机灵,给出这样一个理由:“你想窝在房间里发霉没人拦你,可是你怀里抱着的这只狗狗得晒太阳啊,要不然又要生病了。”
这个理由足以让我改变主意。
午后的阳光很是温暖,我坐在大树旁的秋千吊椅上,惬意地抚摸着怀里的狗狗,看它吃饱喝足之后像个团子一样窝在我的怀里,舒服地摇着尾巴时,我感觉心都要化了。
言言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风筝,在草坪上扑腾着想放起来,可惜中午没有风,他努力了很久都放不起来,结果只折腾出一身的汗。
“言言,你为什么要把那个孩子从楼梯上推下去?”他过来擦汗的时候,我问他。
他正玩在兴头上,被我这么一问,脸唰地一下就拉下来了,一撇头:“我讨厌他!”
我沉默了一下,“你下手也太狠了,那孩子毕竟才两岁,这么一摔,这辈子也毁了。”
“我还觉得我下手太轻了呢!”他冷哼了一声,眸子里的冷酷是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早知道他摔不死的话,我就直接把他从楼顶上推下去。”
我被他如此可怕的言论吓了一跳,呐呐:“再怎么说,他和你也是有血缘关系的……”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打断我的话,“如果这件事放在你身上,我舅舅在外面给你生一个弟弟妹妹,你根本不可能心平气和地说出这样的话。”
我哑口无言。
他梗着脖子站在一旁,手死死捏着风筝,小小的手骨节都发白了,身体也在颤抖,压抑着情绪说:“姐,其实我知道我那样做太过分,但是我咽不下那口气。我妈妈那么温柔善良的人,对谁都掏心掏肺的好,我爸爸却狼心狗肺,在外面乱搞,去年带回来一个女孩,今年竟然又带来一个男孩,我妈妈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是每天晚上都一个人躲起来哭,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扯烂风筝,止不住地哽咽,“我爸爸可以打我骂我不要我,但是他不能让我妈妈受委屈,如果能让我妈妈过得好些,就算被抓到少管所,我也要把那两个野种全弄死!”
我愣住了,看着他通红的双眼,忍不住抱了抱他,摸着他的头问他:“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躲着吗?”
他拼命忍住泪水,颤抖着说:“等我能够联系上七堂哥了,我就去找他。”
“七堂哥是谁?”我问。
“阿铮哥哥。”他说,“半个月前,姐夫去找了二奶奶,当天下午,阿铮哥哥和二奶奶吵了一架,然后就离开王家了,他走的时候,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听完怔了怔,这应该是在我和他见面之前的事吧?余焜去找王老太太的理由我能想得到,但是阿铮他怎么能和王老太太吵起来呢?正出神着,余光突然看见余焜正在旁边不远处站着,神色不明,显然是听到我和言言的话停了脚步。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我的心情又沉了下去,但是没管他,问言言:“你妈妈知道你在我这里吗?”
他没看见余焜,只是抹了一把眼泪:“我没和她联系,也不敢给她打电话,一打电话,他们就都知道我在哪儿了。”
“那要不要我给你妈妈偷偷说一声?”
他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唇,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要让她知道我在哪儿了。”
“为什么?她知道了,就不那么担心你了。”
“如果她知道了,就会忍不住来找我,我被抓回去没关系,但是看到我被惩罚,她就会心疼难过,我不想她难过。”
看着他懂事的样子,我的鼻子酸了,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别去找你堂哥了,就和我在一起,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我再把你送去找你妈妈,好吗?”
他低声说:“可是姐夫那里……”
“你姐的话就是圣旨,你姐夫就算不同意也得听着。”余焜走过来,在他头上弹了个爆栗,懒洋洋地说:“再说了,就看在你叫我一声姐夫的份上,我也不能置你于不顾了。”
“真的吗!”言言顿时就欢天喜地的笑开了,“谢谢姐!谢谢姐夫!”
看着言言高兴的样子,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余光看见余焜正注视着我,像是想和我说话,我低着头沉默,没有看他。因为长时间很少进食,胃不是很舒服,中午只吃了一点点,转眼间就饿了,所以我抱着狗狗去了厨房。
虽然最近不吃东西,但是厨房一直都做着食物,厨房的佣人见我进来很是意外,但立即就对我讨好地笑:“白小姐,您想吃什么?我立即给您做!”
这个佣人我隐约记得姓李,和余焜吵架时,她给我端的痛经的汤。“李阿姨,不用做新的,锅里有什么?我随便吃点就行了。”
她连忙回答:“这个汤煲里一直炖着燕窝,这个汤煲里有猪手,这里还有十全大补汤,锅里还蒸着大闸蟹,我还蒸了些大馒头,黄师傅还做了蛋糕和点心,哦,还有些西洋玩意儿,我都叫不出名字来,您要是想吃菜的话,我马上也能给您炒!哦,对了,上午还送来几只澳洲大龙虾,那个肥那个大啊,但这个我不会做,不过您要是想吃,我立马叫师傅给您做!”
我听了不由得咂舌,这个李阿姨可真是个实在人,做的菜还真是接地气,好吃又管饱,“不用那么麻烦,猪手炖好了吗?我就喝点汤。”
“好了好了!肉早就炖得烂烂的了。”她立马回答,“还要别的吗?”
“不用了。”
在餐厅里等待的时候,余焜拿着狗狗的奶瓶过来,“给,这小家伙又该饿了。”
我犹豫了一下,沉默着接了过来,给狗狗喂奶。
他在我旁边坐下,看了看我怀里的狗狗,就把视线放在了我的脸上,我低着头不和他对视,片刻之后,他伸手拂开我耳旁垂下来的头发,轻声问:“你想好给这个小家伙起什么名字了吗?”
我愣了一下,这个倒是没有想过,但是就算想好了起什么名字,我也不想和他说话,于是偏开头,不让他的手碰我,他的手僵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李阿姨将汤端了过来,这才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余焜给我盛了一碗汤,而我正在给狗狗喂奶,没办法自己动手喝,他倒也是个厚脸皮,没有因为我刚刚的躲避感到难堪,端着碗用勺子喂我。
我静静地看着伸到跟前的勺子,片刻之后,忽然想起在狗屋里他陪着我的两夜,心里一酸,终于抬眼看他。
自从吵架之后,这是我第一次正眼看他,他瘦了很多,脸色也很苍白,眼睛里都是血丝,看得出很长时间没有休息好了,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看着他期待的讨好的眼神,我的心头突然一疼。
这么长时间的冷漠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我把视线再次放在勺子上,微微前倾,张开嘴喝了下去。
再抬眼,就看见巨大的欣喜从他的眼里流露了出来,笑容也在他脸上绽放,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接着一勺又一勺耐心地喂我,很快一碗汤就这么喝完了。
“还喝吗?”他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摇了摇头。
这么一个小小的回应让他更加欣喜,他给我擦了擦嘴,眸子里是掩不住的喜悦。
外面的天气真的很好,让我不再想回房间窝着了,于是出去走一走,然而,虽然这里的地方挺大的,但毕竟是建在山里,能够行走的面积并不是很大,所以我就想去外面走一走,顺便看一看周围的风景。
所以,我主动对余焜说:“我想去外面走一走。”想到他有可能反对我一个人出去,于是加上一句,“你陪我,好吗?”
他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我会主动和他说话,然后就喜不自胜,连连点头,说道:“好!当然好!”
我微微笑了笑,想了想,觉得去外面走需要体力,于是说:“那就再吃点东西吧!”
他的心情显然更好了,连忙让厨房准备东西,吃了些之后,我就抱着狗狗,和他出了门,后面还远远跟着两辆车。
山里的空气真的很好,尤其是春天的时候,满山都是翠色,很多花也都开好了,站在高处看远处,很多地方都是花团锦簇,漂亮的不像话,看城市也有不一样的感觉,看到这样的美景,心情也好得很。
找了个地方坐下之后,眺望远处的城市,真的有不一样的感觉,心境开阔了不少,心情也没有那么消极了,看了看身旁的余焜,他正摸了摸我坐的地方,就把外套脱了下来,给我垫在屁股下面。
心里动了动,不由得开始认真思考和他的这次矛盾,觉得在这件事里,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哥哥,我是抱着和你共同终老的念头和你在一起的。”我看着远方淡淡地说,“自从和你在一起后,我就从来都没有想过和别人再有什么关系,你那么怀疑我,真的让我很难过。”
他怔了怔,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说:“对不起,是我太小心眼了。”
“虽然我这个人没有什么长处,但至少不会对自己在乎的人撒谎,既然我们在一起了,你对我要有最起码的信任。”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手还摸着狗狗的毛,“你以后想知道什么,不要这么敏感,胡思乱想疑神疑鬼,可以直接问我,我不会对你隐瞒的,但前提是你必须和我好好说话,不要对我随便发脾气,你发脾气时说出的话真的很伤人。”
他把我拥入怀中,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在我头顶低低地回应:“嗯。”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对人很难产生信任感,但是我会改,为你改。”
我笑了笑,靠在他怀里,享受这安静的一刻,片刻之后,觉得只挑他的不对太不公平,于是也自我检讨:“哥哥,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更应该多考虑一下你的感受。不管我是不是自己愿意的,但毕竟见过王佑铮,就算你不问,我也应该主动向你解释一下,这是对你最起码的尊重。”
这番话说完之后,我静静地等待他的回应,良久之后都不见他有反应,不由得抬头看他,然而这么一动,他的身体就向旁边倾倒下去。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目,我惊慌失措地伏在他身上呼唤他,而他没有丝毫的反应。